第二章 仙人授术

第二天清晨。

邵继春洗漱完毕，草草吃了些饭食，便早早来到城楼。

“少将军早！”

“少将军来得真早，大伙儿都在念叨您呢。”

“少将军威武！”

众人热情招呼，目光也变了——一夜之间，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的废物纨绔，而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

“春儿，过来。”邵隆见儿子来了，招了招手。

“父亲早。”邵继春行礼。

邵隆指向远方：“你看。”

目光所及，直至山峦脚下，金营密布如灰菌蔓延，旌旗猎猎，暮色中隐约可见女真文字；篝火点点，似地狱窥视人间的眼睛。更远处，民夫如蚁群般奔忙，赶制攻城器械：高耸云车、笨重槌木，还有几座形似巨兽骨架的投石机，沉默矗立。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自金营传来，混着战马嘶鸣与隐约人喊，汇成一股庞大而令人心悸的声浪，冲击城墙，也撼动每一位守军的心防。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前线——比史书记载更真实，比影视还原更震撼，也更让人胆寒。

城墙上，士兵或坐或卧，面色枯黄，眼神麻木，衣甲破损，沾满干涸甚至未干的血迹。手中武器五花八门：长矛、朴刀，甚至农具改装的叉棍。城墙内侧，民妇抬着担架运送伤兵；老者与半大孩子吃力搬运石块箭矢，堆放在指定位置。

整个商州城，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邵隆面无表情，声音沉重如铅：“看来昨夜大火，并未伤及金狗根本。那边是金兀术中军，左侧那些正在组装的是鹅车洞子，专破城墙。若让他们安稳完工，不出几日便会再攻。右翼骑兵全是拐子马，来去如风。我军缺骑，野战毫无胜算……”

语气里尽是兵力悬殊、装备落后的无奈。

邵继春默默听着，目光却从敌营收回，落在近处防御设施上：垛口旁几架守城弩老旧不堪，上弦费力；最显眼的是需数十人拖拽的梢竿式投石机，效率低下，射程短、精度差。

一个念头，如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脑海：

配重式投石机！

作为历史系学生，他对军事史尤为痴迷。这种在中世纪西方广为使用的攻城利器并不复杂——关键在于利用平衡重物，大幅提升抛射物重量与射程，同时减少人力需求。

如果……能把这些落后的投石机改造一番……

这个想法让他因虚弱而冰凉的身体，隐隐泛起一丝热流。或许，这就是他在绝境中能抓住的第一根稻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打断思绪。

一名斥候模样的军校满身尘土，踉跄奔上城头，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将军！不好了！王都头他们出城探查敌情，遭遇金军游骑，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邵隆身躯一晃，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咯咯作响。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血红。

“知道了。”他声音嘶哑，挥了挥手，“厚待抚恤。”

军校哽咽退下。

邵隆转身，望着担架上脸色苍白的儿子，脸上的悲痛化作近乎狰狞的坚毅。

“春儿，看到了吗？这就是金狗！这就是国仇家恨！”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邵继春心上，“商州，是大宋疆土！身后，是你我的家园！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阳光照在血染的城墙上，光影跳跃，映亮他染血的甲胄与坚毅侧脸，也映亮邵继春眼中逐渐清晰的光芒。

前世已如云烟，今生危机四伏。

但他来了，带着跨越千年的知识。

这商州危局，这扑面而来的历史洪流，他或许……真的可以试着撬动一下。

他轻轻拉住邵隆的甲袖，说道：

“父亲，我有办法，让我们的‘炮’，打得更远，更准。”

邵隆愣住，几乎是本能反问：“春儿，你……说什么？”

“父亲，”他声音嘶哑，语速平稳，语气笃定，“孩儿昏迷三日，并非全然无知无觉。似有神魂离体之感，见一鹤发童颜的老者，在云山雾海间授我奇巧机关之术，其中便包括投石机的改进之法。”

他选择了这个时代最容易接受、也最无法证伪的说法——托梦或神授。毕竟原主昏迷三日是事实，醒来后言行异样也能借此遮掩。

邵隆眉头紧锁，虎目惊疑不定。他仔细打量儿子，那张年轻的脸虽憔悴，眼神却不再是昔日怯懦闪烁，而是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智慧。这真的是那个被自己护在羽翼下、见血都会晕厥的儿子吗？

“仙人授术？”邵隆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疑虑，“春儿，此事非同小可！军中无戏言！你可知，城防器械关乎全城生死，岂能儿戏？”

“孩儿明白。”邵继春迎着他目光，毫不退缩，“正因为关乎生死，孩儿才不敢妄言。那老者所授之法，原理清晰，结构巧妙，绝非凭空臆想。父亲若不信，可拨几名熟稔木工的匠人，再寻一处僻静院落。只需三两日，孩儿必能做出缩小版模型，请父亲验看。若不成，孩儿甘受军法处置！”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此时此刻，唯有展现足够的信心，才能打动邵隆。

邵隆沉默良久。他望向连绵的金营火光，又回头看了看城墙上疲惫绝望的士兵，最后落在担架上虚弱却目光灼灼的儿子身上。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悄然滋生。

商州已是危如累卵，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都值得尝试。万一……真的有用呢？

“好！”邵隆猛地一跺脚，仿佛下了决心，“为父就信你这一次！亲兵！”

“在！”两名亲兵立刻躬身应命。

“送少将军回府！传我军令，即刻从匠作营调拨二十名手艺最好的木匠、铁匠，听候少将军差遣！再将府衙后院废弃演武场清理出来，物料优先供给！”

“得令！”亲兵领命。

邵隆上前一步，大手按在邵继春肩上，目光深沉：“春儿，商州数万军民性命，为父……就看你这一搏了！”声音沉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邵继春只觉肩头一沉，那不只是手掌的重量，更是如山般的责任。他郑重点头：“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托。”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