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平准仓的“隐形战争”

北荒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焦躁。市易所的粮铺和盐铺门口，排队的人群比往日更长，议论声也更高。

“掌柜的，这米价……昨天还八十文一斗，今天咋就八十五了？”

“盐也涨了，三十三文一斤，昨天还三十呢！”

“咋回事啊？不是说平准仓里粮多得很吗？咋还涨价了？”

掌柜的擦着汗，一脸无奈：“各位乡亲，真不是小店要涨，是……是进货价涨了。库房那边说，这几天来进货的大户多，一下子拉走几十石，库底都快空了。这不，刚到的这批，成本就高……”

“大户？啥大户？”有人警觉地问。

“谁知道呢，说是外县的商队，拿着大把铜钱，有多少要多少……”

镇公所里，孙邈拿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平准仓旬报》，眉头紧锁，快步走进林墨的书房。

“王爷，不对劲。”孙邈把账本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过去七天，平准仓出库的粮食，比往常多了三成，食盐多了四成。可咱们镇的人口，没见增加，流民安置那边，消耗也基本稳定。这多出来的粮食和盐，去哪了？”

林墨放下手里的笔，看着账本：“库存还剩多少？”

“粮食，按这个速度，最多撑二十天。盐，半个月。”孙邈声音低沉，“而且，采购的，不是咱们镇上的商户。我查了记录，是七八个新登记的‘临时商户’，名字都是‘张记’、‘李记’这种大路货，地址也写得含糊，有的写‘镇东头’，有的写‘外县’。”

“有人在大规模囤积。”林墨语气肯定，“不是散户，是有组织的。”

“囤积？”孙邈一惊，“他们想干啥？把粮价炒高，赚差价？”

“赚差价是小事。”林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市集，“他们是想把平准仓的底子掏空。等咱们的粮食见底，粮价飞涨，百姓恐慌，就会挤兑粮票，要求换粮。到时候，咱们拿不出粮食，粮票就成了废纸，北荒的信用体系，一夜崩盘。”

“这……这是要毁咱们的根基啊！”孙邈倒吸一口凉气，“谁干的？黑山县衙？李记粮行？”

“不管是谁，手段挺高明。”林墨冷笑，“不搞强抢，不搞破坏，用钱买，用市场规则来玩。可惜，他们忘了，规则是谁定的。”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周文谦道：“传我的令，平准仓，暂停一切大宗批发。单次采购超过一石的，需说明用途，登记地址，三天后提货。”

“三天后？那这几天市面上的粮……”周文谦有些犹豫。

“让官铺，限量供应。每人每日，米限购一斗，盐限购半斤。价格……维持原价，一分不涨。”

“不涨？”孙邈不解，“可进货价……”

“进货价是假的。”林墨打断他，“有人故意抬价，制造恐慌。咱们要是跟着涨，就中计了。通知钱掌柜，让他放出风声，就说……平准仓存粮告急，已派人去外地紧急调运，最快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到。”

“王爷，这……”周文谦更糊涂了，“这不是更让百姓慌吗？”

“就是要让他们慌。”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过，是让那些囤积的人慌。他们以为咱们没粮了，就会更疯狂地扫货，把手里所有的钱都砸进去。等他们钱花光了，货囤满了，咱们再出手。”

“那……咱们的粮从哪来？”孙邈问。

“咱们有粮。”林墨走到沙盘前，指着北荒镇后山的一处标记，“记得那个废弃的煤矿洞吗？我让王木带人，连夜把一部分储备粮，悄悄转移进去了。那里干燥，隐蔽，没人知道。平准仓里剩下的，是饵。”

命令下达，北荒这台机器再次悄然转向。

市易所的粮铺门口，挂出了“限量供应，每人一斗”的牌子，价格依然是八十文。百姓们虽然抱怨限购，但看到价格没涨，心里稍安，排队购买。

与此同时，几个“大户”的采购代表，在批发窗口碰了壁。

“啥？一次只能买一石？还要登记？还要等三天？”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着桌子，“老子有钱！有的是钱！有多少要多少！你们开门做生意，有钱不赚？”

“对不住，东家。”税计科的文书不卑不亢，“这是王府的新规矩，大宗采购，需备案核查，防囤积。您要急用，可以分批买，或者……等三天。”

“等三天？等三天黄花菜都凉了！”那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转头就去了黑市。

黑市上，粮价已经涨到了九十文，甚至一百文。那几个“大户”的代表，像饿狼一样，见粮就收，见盐就扫，价格越抬越高。

“大哥，北荒那边限购了，一次只能买一石。”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凑到那满脸横肉的汉子身边，低声道，“不过黑市上还有，就是贵，快一百文了。”

“买！全买！”横肉汉子一挥手，“寨主说了，不管多少钱，有多少收多少！北荒没粮了，这是最后的机会！等他们把底裤都赔光，这北荒，就是咱们的了！”

“是！”

接下来的三天，北荒的黑市异常火爆。粮价一路飙升，从一百文涨到一百一，甚至一百二十文。囤积者们疯狂扫货，手里的铜钱、碎银，甚至金银首饰，都换成了粮食和盐，堆满了临时租用的仓库、废弃的房屋，甚至地窖。

第三天傍晚，北荒镇外，一处废弃的砖窑里。

“黑子”看着堆满窑洞的麻袋，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他是黑石寨的三当家，这次奉寨主之命，负责这次“掏空北荒”的行动。

“兄弟们，干得漂亮！”黑子拍了拍一个麻袋，“这三天，咱们收了多少？”

“回三当家，粮食，收了大概五百石。盐，收了三百多斤。铜钱、银子，全花光了，还欠了李记粮行一笔债。”一个小喽啰汇报。

“五百石……够了！”黑子大笑，“北荒平准仓，撑死也就七八百石存货。咱们收了五百，市面上流通的，基本被咱们扫空了。明天，只要咱们把价格再往上抬一抬，北荒的百姓就得炸锅！到时候，他们拿着粮票去换粮，北荒拿不出来，粮票就是废纸！咱们再低价把粮票全收了，转手就能把北荒的盐坊、铁匠铺，全买下来！”

“三当家英明！”

“哈哈哈……”

就在这时，窑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哨响。

“什么人？！”黑子脸色一变，抽出腰刀。

窑洞的门，被一脚踹开。王木带着一队保安队员，手持强弓劲弩，堵在门口，火光将窑洞照得通亮。

“黑石寨的三当家，好兴致啊。”王木冷冷地看着黑子，“大半夜的，在这数粮食？”

“你……你们怎么找到这的？”黑子脸色煞白，他自认为做得隐秘，这地方连黑山县衙都不知道。

“怎么找到的？”王木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麻袋，“你们买的粮食，每一袋，袋底都撒了孙先生特制的药粉，无色无味，人闻不到，但咱们的猎犬，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你……你们阴我！”黑子怒吼，挥刀就要冲上来。

“砰！”

一声闷响，王木身后的队员，扣动了弩机。一支弩箭，擦着黑子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土墙上，箭尾嗡嗡作响。

“放下刀，饶你不死。”王木的声音像结了冰。

黑子看着周围几十把闪着寒光的弩箭，手一软，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第二天一早，北荒镇口，贴出了一张巨大的告示。告示旁，还堆着几十个打开的麻袋，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和雪白的盐块。

《北荒镇公所关于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平抑物价之公告》

“查，黑石寨匪徒，勾结不法商贩，恶意囤积粮食、食盐，哄抬物价，扰乱市场，图谋破坏北荒经济秩序……”

“今已查获囤积粮食五百余石，食盐三百余斤，人赃并获……”

“为平抑物价，保障民生，兹决定：自即日起，将查获之囤积物资，半价公开售卖……”

“另，为防此类事件重演，即日起，实行《大宗交易备案制度》……”

“凡单次采购粮食超一石、食盐超十斤者，需至税计科备案，说明用途……”

“凡举报囤积居奇者，一经查实，奖励涉案物资价值一成……”

消息一出，整个北荒镇，甚至黑山县，都炸了。

“半价？五十文一斗米？真的假的？”

“天杀的土匪！原来是他们在搞鬼！”

“我就说嘛，王府的平准仓，哪能没粮！”

百姓们蜂拥而至，抢购半价粮盐。那些囤积者，看着手里的高价粮食，欲哭无泪。有人试图偷偷抛售，可市面上的粮价，已经瞬间跌回了八十文，甚至更低。

黑山县衙，张主簿看着手里的公文，手都在抖。他刚收到消息，黑石寨的三当家被抓了，囤积的粮食全被抄了。北荒王不仅没被掏空，反而借着这次机会，狠狠赚了一笔名声，还立了新规矩。

“这北荒王……是妖孽吗？”张主簿喃喃自语。

镇公所里，林墨看着最新的物价报表，粮价已经回落，甚至比之前还低了五文。

“王爷，这次，咱们赚了多少？”老童生兴奋地问。

“赚的不是钱，是规矩。”林墨淡淡道，“经此一事，百姓会更信粮票，商户会更守规矩。至于黑石寨……他们输掉的，不只是粮食，是信誉。以后，没人敢再跟他们做生意了。”

“那……黑子怎么处置？”

“打二十鞭，扔回黑山县界碑。”林墨眼中寒光一闪，“告诉黑石寨主，想玩，我奉陪。下次，可就不是丢点粮食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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