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之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寒风与雪沫,压得人喘不过气。油灯的火苗疯狂晃动,将谢九尘的身影在墙上扯得扭曲,他扣着恶徒脖子的手未松,指节泛白,侧脸冷硬如冰,唯有眼底那丝慌乱,还未完全褪去。
沈微薇依旧坐在地上,后腰的钝痛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可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谢九尘的背影。方才恶徒那句未说完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又顺着血脉蔓延开来,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她攥紧掌心,伤口裂开,新鲜的血迹渗出来,沾在衣料上,黏腻冰凉。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是在问谢九尘,又像是在问自己。腕间的旧疤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顺着经脉往上窜,与心底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谢九尘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停顿,指尖微微用力,那恶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底的阴鸷与诡异,却依旧凝固着,像一枚毒针,刺得人眼睛发疼。他松开手,恶徒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绣坊里,显得格外刺耳。
“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漠,像是在掩饰什么。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指尖摩挲着锈迹斑斑的刀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厉色,随即又被隐忍覆盖。远处的马蹄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肃杀之气越来越浓,显然,来者不善,且人数不少。
沈微薇缓缓撑着桌子,站起身,后腰的剧痛让她身形微微一晃,可她依旧挺直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薇草,纵使饱经霜雪,也不肯弯腰。她抬眸看向谢九尘,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的眼底:“无关紧要?谢九尘,你敢说,你接近我,真的只是路见不平?”
她见过太多伪装,见过太多口是心非,当年满门覆灭的那一夜,那些人也是这样,披着温和的外衣,干着最残忍的勾当。谢九尘眼底的慌乱,他刻意的冷漠,还有那枚雕着薇花的玉坠,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绝不简单,他接近她,一定有目的。
谢九尘终于回头,目光与她相撞。他的眉眼深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隐忍,有挣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猜不透,摸不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短刀扔在一旁,沉声道:“没时间解释了,他们是冲我来的,你跟我走。”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拉沈微薇的手腕。可沈微薇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底的警惕与冰冷,更甚从前。“我不走。”她语气坚定,“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没有理由跟你走。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能走,也不敢走。她隐于这片破巷,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绣娘,就是为了避开那些人的追捕,就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若是跟谢九尘走,谁知道等待她的,是另一个陷阱,还是又一场背叛?她已经输不起了,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谢九尘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痛楚。他看着沈微薇眼底的防备与冰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心口传来一阵钝痛。他知道,他无法说服她,也无法坦白一切,有些真相,太过残酷,太过沉重,他不能让她背负,也不能让她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那些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他们既然看到了你和我在一起,就不会留下活口。你跟我走,我能护你周全。”
沈微薇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护我周全?谢九尘,你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又凭什么护我周全?更何况,我沈微薇,从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她说着,抬手,缓缓卷起衣袖,露出腕间那道长长的旧疤,还有几道浅浅的新伤,“这些伤,都是我自己扛过来的,从今往后,我也能。”
谢九尘的目光落在她的腕间,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痛楚与愧疚,瞬间翻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盯着那道旧疤,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紧紧抿住,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厉声呵斥,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谢九尘,束手就擒吧!陛下有旨,命你即刻回宫,束手待毙,否则,格杀勿论!”
陛下?回宫?
沈微薇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猛地看向谢九尘,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是皇室中人?”难怪他周身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难怪他腰间的墨玉令牌纹路繁复,难怪那些人会对他如此忌惮,原来,他竟是皇室中人。
谢九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清冷的眉眼间,再无一丝隐忍与愧疚,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决绝。他抬手,握住腰间的墨玉令牌,指尖微微用力,令牌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看来,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沈微薇,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沈微薇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警惕,还有一丝莫名的酸涩与痛楚。她不知道谢九尘到底是皇室中的哪一位,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被陛下追杀,更不知道他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可她看得出来,他没有骗她,那些人,真的不会放过她。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肃杀之气越来越浓,甚至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响。绣坊的木门,早已破旧不堪,根本抵挡不住那些人的进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冲进来,到时候,她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她攥紧掌心,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可心底的那股挣扎,却越来越强烈。跟他走,可能会陷入新的陷阱,可能会遭遇新的背叛;可不跟他走,她必死无疑,再也没有机会查明当年的真相,再也没有机会为满门亲人报仇雪恨。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谢九尘忽然转身,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底,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害你。等这件事过去,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包括……你腕间旧疤的秘密。”
腕间旧疤的秘密?
沈微薇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满是震惊。这道旧疤,是当年满门覆灭那一夜,她为了保护自己,不小心被刀刃划伤的,这么多年,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谢九尘,他怎么会知道这道疤有秘密?难道,他和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看着谢九尘眼底的坚定与痛楚,心底的挣扎,渐渐被一丝微弱的信任取代。或许,她可以相信他一次,或许,他真的能给她想要的真相。
谢九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没有再伸手去拉她,只是沉声道:“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说话,不要回头。”
沈微薇微微点头,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银针,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她跟在谢九尘身后,脚步沉稳,眼底的冰冷,渐渐被一丝决绝取代。她知道,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她平静无波的生活,就彻底结束了,她将卷入一场未知的纷争之中,前路迷茫,危机四伏,可她别无选择。
谢九尘走到木门旁,抬手,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目光扫过巷口。巷口站满了身着铠甲的侍卫,手持兵器,神色肃穆,周身萦绕着一股肃杀之气,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眉眼阴鸷,正死死地盯着绣坊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敌意。
“动手!”为首的男子厉声呵斥,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侍卫们立刻涌了上来,手持兵器,朝着绣坊冲来。谢九尘的脸色一沉,猛地推开木门,拉着沈微薇的手腕,快步冲了出去。他的力道很大,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小心翼翼地护着她,避开侍卫们的攻击。
沈微薇被他拉着,手腕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与她掌心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跟在他身后,脚步飞快,避开飞来的兵器,耳边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侍卫们的呵斥声,还有寒风呼啸的声响,一片混乱。
谢九尘的身手极好,身姿矫健,像一柄出鞘的剑,凌厉而迅猛,几下便放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侍卫。可侍卫们人数太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身上的锦袍被刀刃划破,渗出新鲜的血迹,染红了月白色的衣料,格外刺眼。
沈微薇看着他身上的血迹,心底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痛楚,腕间的旧疤,又开始传来一阵刺痛。她猛地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小巧的银针,趁着一个侍卫不备,指尖一扬,银针精准地刺入侍卫的穴位,侍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谢九尘回头,看到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随即又被欣慰与痛楚取代。他拉着她的手,跑得更快,朝着巷尾的方向冲去。巷尾有一条窄巷,是唯一的退路,只要冲出窄巷,他们就能暂时摆脱侍卫们的追捕。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窄巷的时候,为首的黑色锦袍男子忽然身形一动,快步挡在了他们面前,手持一把长剑,剑尖直指谢九尘的胸口,眼神阴鸷,声音冰冷:“谢九尘,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吧!”
谢九尘停下脚步,将沈微薇护在身后,周身的气场凌厉到了极致,眼底满是决绝。他看着黑色锦袍男子,声音冷得像冰:“谢明渊,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
谢明渊?
沈微薇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个名字,她刻骨铭心,永生难忘。当年,就是这个名字,像一把屠刀,斩断了她所有的幸福,屠尽了她满门的亲人,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苟延残喘至今。
她猛地从谢九尘身后走出来,目光死死盯着黑色锦袍男子,眼底的冰冷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取代,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蚀骨的怨毒:“谢明渊……真的是你?”
谢明渊低头,目光落在沈微薇身上,当看到她腕间的旧疤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勾起一抹诡异而残忍的笑容,声音冰冷沙哑:“哦?原来,沈太傅的小女儿,竟然还活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的目光扫过沈微薇,又落在谢九尘身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越来越残忍:“九尘,你果然在这里。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和沈砚的余孽混在一起,看来,你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啊。”
谢九尘的脸色骤变,猛地将沈微薇拉回身后,死死护着她,眼底满是警惕与决绝,声音冷得像冰:“谢明渊,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谢明渊嗤笑一声,剑尖微微抬起,指向沈微薇的胸口,眼神阴鸷,声音冰冷:“动她?我不仅要动她,还要杀了她,让沈砚断子绝孙,让所有与我为敌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说着,手腕微微用力,长剑带着寒风,直刺沈微薇的胸口,速度极快,避无可避。谢九尘的瞳孔猛地收缩,想也没想,便猛地扑了过去,挡在沈微薇面前。
“噗嗤”一声,长剑精准地刺入谢九尘的胸口,新鲜的血迹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袍,也染红了沈微薇的眼眸。
沈微薇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看着他胸口的血迹,耳边似乎传来了自己心跳停止的声音,心底的恨意,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痛楚取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谢九尘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别……别怕,我……我会护着你……”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胸口的血迹越来越多,渐渐失去了力气,朝着沈微薇倒了过来。
沈微薇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他的身体,温热的血迹沾在她的手上,黏腻冰凉。她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胸口的伤口,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胸口,与血迹混在一起。
谢明渊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残忍的笑容,声音冰冷:“真是感人啊,可惜,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他说着,抬手,示意侍卫们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侍卫们立刻涌了上来,手持兵器,死死地盯着他们,神色肃穆,只待谢明渊一声令下,便会动手。
沈微薇抱着谢九尘,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一点点降低,心底的痛楚与恨意,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谢明渊,眼底没有了眼泪,没有了脆弱,只剩下蚀骨的怨毒与决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即将冲破桎梏,与敌人同归于尽。
她缓缓抬手,指尖摸向自己的发髻,那里,藏着一枚小巧的玉簪,玉簪的簪头,是一朵薇花,与谢九尘送给她的玉坠,纹路一模一样。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唯一的念想,这么多年,她一直随身携带,从未离身。
谢明渊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警惕,随即又嗤笑一声:“怎么?临死之前,还要做最后的挣扎?”
沈微薇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簪,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谢九尘,又看着眼前阴鸷残忍的谢明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时,怀中的谢九尘忽然睁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她的手腕,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恳求,还有一句未说完的秘语:“别……别用它,薇族的秘密,不能……不能被揭开,他要的,是……是你身上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紧紧闭着,气息,彻底消失了。
沈微薇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薇族?
他说的薇族,是什么?她身上的秘密,又是什么?谢明渊想要的,到底是她,还是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可她却没有时间去思考。谢明渊看着谢九尘的尸体,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他抬手,厉声呵斥:“动手!杀了她,取下她身上的东西!”
侍卫们立刻涌了上来,手持兵器,朝着沈微薇冲来。沈微薇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冲上来的侍卫,又看了一眼怀中的谢九尘,眼底的决绝,越来越浓。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簪,缓缓举起,簪头的薇花,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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