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大周五百年基业，历代君王气吞天下之志，要的是一位雄主，此等优柔怯软之辈，焉能堪当大任？”

一白须中年身着金甲，头戴锦冠，立于紫金宝座左下，双虎目圆瞪扫视堂下群臣，群臣议论纷纷，闻言有的高声应和，有的攥紧拳头默不作声，有的却是闭目沉吟微微摇摆。

“匹夫！太子乃先王亲立，岂容你肆意诽谤。”

就在此时，一面额方正的紫袍儒官，左手持节大步而入，说话之时右手指天，怒目回瞪堂上那白须中年。

群臣见他来到，很快有人寻声附和，待得紫袍儒官登上高台，立刻分成两队。

儒官在右，右侧下手多为年轻官吏，争得脸红耳赤，左侧则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官，个个吹胡瞪眼，气愤填膺。

“花景明，你难道要违抗先王遗命？”

“不敢。”白须中年脸色阴沉，“我为大周计，就算先王也说不得什么。”

“你说这话也不害臊。”紫袍官员冷笑道，“你当天下人都不知三皇子是你外甥？”

“哼，三皇子德才兼备，先王在世时就常常夸奖，说‘汝不为嫡，实乃可惜。’……”右侧为首的一红袍官员见白须中年冲他看来，立刻向左迈出一步，高声说道。

“一派胡言！”此言一出，紫袍官员勃然大怒，冲左侧叫道，“你们这群，奸臣逆党，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大将军，先王待我等不薄啊……”左侧一金甲将军向右跨出一步，低声说道。

“司马靖，老夫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背叛老夫……”白须中年气得牙根打颤，拳头吱吱作响。

“气量狭小，这就受不了了。”

“萧彧，你不要以为拿了个破牌子，老夫就不敢杀你……”

见大殿局势越发紧张，几个站立中间的白胡子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一人站了出来。

“诸位且慢，请听老夫一言。”这是一位年纪极大的老人，声音苍老却有力，大殿众人闻言皆噤声。

“大周历代先王之志固然重要，但新王之选事关江山社稷，容不得马虎。如今先王猝逝，太子不在身边，我等在此非议已是不忠，何不等太子回京再作考量？届时太子若真不能堪当大任，这王位再轮换便是。”

“老王爷英明。”紫袍官员大声应答，右侧官员齐齐响应。

“若真让他回来，炎儿焉有命在……”

三日后，金牛城外。

一白衣公子在百余名甲士的拼死护卫下杀出重围，冲着南边小国闽周亡命狂奔。

“太子快走，我来拦住追兵。闽周北郡守将郝通乃某昔日同窗，太子到时报我名号，他定能护太子周全。”

白衣公子闻言，见身旁金甲将军调转马头，连忙喝道：“我愿与将军同死。”随即斜拉缰绳欲掉转马头。

“只愿太子来日扫清乱党之时，不要忘了在下便好。”金甲将军忽然手腕一抖，枪杆挟着风声猛击在白衣公子胯下那匹汗血黑马的后股上！

“唏律律——！”黑马受惊，嘶叫一声撒蹄狂奔，白衣公子猝不及防，险些被掀下马背，手中缰绳瞬间被扯得笔直，但任由白衣公子如何拉拽缰绳，它都只管向南。

“陈将军！”

白衣公子话音刚落，后方便有两个蓝袍道人骑着烈马狂奔而来，金甲将军长枪一抬，身边两位金甲士卒立刻弯弓搭箭。

嗖嗖两声，箭矢破空，两个道人目光一凝，一个踏马而起，一个俯身急闪。后边年长一些的道人动作迅速，俯身躲过一发箭矢之后，翻滚落地，长剑已经出鞘，斩落第二发箭矢。而前边那年轻道人反应不及被一箭穿胸，自马背之上栽落在地。

“陈景你竟敢射杀玄都道人！”蓝袍老道剑指金甲将军怒声斥道。

“老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敢向太子下手，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杀一双。”

被蓝袍老道指着的金甲将军陈景，声若惊雷，话音未落便将手中长弓一抛，提枪催马，直冲蓝袍老道。

蓝袍老道见其来势汹汹，瞳孔微缩，猛地侧身躲开枪尖，随即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避开了射来的箭矢。

待得陈景拨转马头再冲之时，却见两名士卒已被道人斩于马下，“啊！”陈景暴喝一声，再度挥枪而来，道人眼带不屑，俯身一剑挽起一道凌厉的剑气。

陈景见此冲锋之势不减，却在间不容发之际单臂猛拉缰绳，战马与他心意相通，前蹄瞬间扬起一跃躲过剑气。与此同时，陈景借着马身扬起的角度，手中长枪由刺变扫，枪杆带着沉闷的风声，如同铁棍般拦腰砸向老道。

老道闪躲不及提剑来挡，只不料陈景手中长枪并非凡物，长剑在接触枪杆之时瞬间崩裂，老道直被砸飞三丈之远，落地时口吐鲜血，道髻散开。

“师父！”

一声清脆又急切的女子呼喊，竟自上空传来！陈景抬头上望，只见一只翼展三丈的赤背金雕于高空之中唳叫一声，向着自己俯冲而来，其雕背上还稳稳立着一个身着道袍、面覆轻纱的年轻女子。

“别管我，快去追那逆贼！”老道急声催促，随即向着欲抛长枪的陈景扑了过去。

陈景一时不慎被扑下马背，二人便在地上扭打了起来，雕上女子闻言，立刻掐诀，金雕有感止住冲势再度上飞，只不过女子的眼神一直注视着下方。

忽见陈景拔出腰间短刃时反射的亮光，女子心中一紧再度掐诀，金雕有感又飞了回来。

“莫要管我！”老道双手扣住陈景持匕之手，大声说道。

女子眉头紧皱，金雕鸣叫一声再次升空，陈景见状以头猛撞老道的额头，他有头盔而老道没有，仅片刻工夫老道便眼冒金星、额头见血。

“臭牛鼻子，老子杀了你！”

陈景声音极大，远去的女子再度回头，老道一把推开陈景怒骂道：“给我滚！”

只不过他的声音没传多远便被闷雷般的马蹄声掩盖，老道闻声一脸郁闷，对女子恨铁不成钢，陈景则是哈哈大笑。

金牛城是周国边境大城，到闽周北郡不过两百里，如今追兵被引到此，而白衣远去，想是……

此时为西金一千一百一十一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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