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出租屋的灯光像将熄的烛火,昏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丝爬满眼白,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洪武三年,空印案发,户部上下血流成河,朱元璋震怒,株连数百官员,连坐者逾千”的字眼,猩红得刺眼——他是历史系研究生,赶的不是普通论文,是能决定毕业的《朱元璋空印案深层剖析》,只差最后一段注解,就能定稿。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胸口的闷痛早已不是酸胀,是像有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按在心上。眼前的文字开始扭曲、重影,他咬着牙攥紧键盘,指节泛白,可下一秒,心脏骤然骤停,剧痛如惊雷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操……空印案的真相……”
呢喃未落,他的脑袋重重磕在键盘上,“咚”的一声闷响,屏幕瞬间黑屏,出租屋只剩他沉重的喘息,而后,彻底归于死寂——二十三岁的苏沐,猝死在堆满史料的电脑前。
没有阴曹地府的阴冷,没有转世轮回的光亮,只有刺骨的冰寒,和浑身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撕裂痛,像是被乱棍打碎了四肢,再强行拼接,每动一下,都疼得灵魂发颤。
苏沐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苏醒,眼皮重得像焊死的铁门,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压得极低的天,脚下是没脚踝的泥泞,腐叶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刺鼻难闻。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扯得胸口剧痛,腥甜的血沫从嘴角涌出,他这才看清,自己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单薄的麻衣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深秋的寒风像刀子,刮得皮肤生疼,冻得他牙齿打颤,浑身痉挛。
“磨蹭什么?死狗一样!罪臣之子也敢偷懒?找抽!”
粗哑的呵斥声炸在耳边,紧接着,一根冰冷的木棍狠狠抽在他的背上,“啪”的一声脆响,衣料被抽破,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剧痛让他猛地蜷缩在地,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他艰难抬头,模糊的视线里,两个身着灰布差役服饰、腰佩长刀的兵卒,正满脸凶戾地盯着他,眼神里的鄙夷和杀意,毫不掩饰。而他身边,数十个和他一样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人,被粗麻绳死死捆着,脖颈处的绳子勒得通红,一步步在泥泞中挣扎前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麻木的绝望,连哭声都带着破碎的卑微。
罪臣之子?
陌生的记忆如海啸般疯狂涌入脑海,冲击着他的灵魂——这里是洪武三年的大明,他叫苏清,原是户部主事苏谦之子。三天前,其父被诬“贪墨军粮十万石”,朱元璋龙颜大怒,下旨斩立决,苏家满门抄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而他,因为体弱,不堪押送之苦,早已油尽灯枯,只差一口气,就要死在这流放路上。
苏沐,不,现在是苏清了。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膛——他猝死了,竟穿越到了洪武三年,穿成了一个濒死的罪臣之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洪武三年,空印案刚起,朱元璋多疑嗜杀,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株连之狠,古今罕见。罪臣之子的身份,根本不是流放,是缓期死刑,哪怕能活到流放地,也迟早会被随便安个罪名,斩于刀下!
“还不动?找死!”
差役见他僵在原地,怒火更盛,木棍再次落下,这一次,直直打在他的后脑,沉闷的痛感传来,苏清眼前一黑,重重倒在泥泞里,冰冷的泥水呛进喉咙、鼻腔,呼吸困难,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消散。
要死了吗?刚穿越就要领便当了?
不甘心!他不甘心!他还没查清空印案的真相,还没见证大明的兴衰,还没来得及活一次,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他是历史系研究生,他知道洪武年间的所有悲剧——功臣惨死、黄河决堤、靖难之役、百姓流离……若是能活下去,他能不能改变这一切?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符合绑定条件,罪己诏系统正在绑定……10%…50%…100%!】
冰冷、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意识。
苏清的意识猛地一震,系统?!穿越者的金手指,终于来了?!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绑定成功!宿主:苏清(融合现代灵魂苏沐,保留完整现代洪武历史认知)】
【系统核心规则(极简无冗余):】
【1. 核心任务:替朱元璋背黑锅(分“明锅”——当众担责、承受骂名;“暗锅”——暗中擦屁股、不暴露自身)。】
【2. 奖励机制:完成背锅任务,可获“帝王气运”,兑换 权谋、水利、兵法等技能,或身体强化、危机预警。】
【3. 终极目标:用气运和权位,改写洪武至永乐年间的历史悲剧,重塑大明盛世。】
【4. 失败惩罚:宿主魂飞魄散,系统解绑,大明悲剧如期上演。】
系统提示刚落,苏清却笑不出来——替朱元璋背黑锅?那可是出了名的狠辣帝王,伴君如伴虎,背好了是功,背不好,就是凌迟处死,连全尸都留不下!
下意识间,现代研究生的思维冒了出来:“株连九族不合理!贪墨案该查清楚再定罪,你们不能草菅人命!”
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的腥甜更甚。
他猛地清醒——这里不是现代,没有公平正义,只有皇权至上!他不是研究生苏沐,是罪臣之子苏清,敢质疑朱元璋,敢妄议朝政,只会死得更快,连系统都救不了他!
过度的理性压下了所有冲动,他瞬间权衡利弊:不背锅,现在就死;背锅,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能逆天改命!
怕吗?怕!怕穿越暴露,怕朱元璋的猜忌,怕背锅挨骂,怕最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可比起死亡,这些恐惧,都不值一提!活下去,才是王道!
苏清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泥泞里撑起身子,脑袋低垂,任由寒风刮在脸上,任由泥水顺着脸颊滑落,连大气都不敢喘,默默跟着流放队伍挪动脚步——隐忍,是他现在唯一的出路。
可下一秒,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急促到窒息的预警:
【紧急预警!首次明锅任务,仅剩30分钟触发!超时即失败!】
【任务背景:空印案震怒朝野,户部尚书被押至金銮殿,判斩立决,百官噤声,无人敢求情。】
【首次明锅任务:替朱元璋背“空印案监管失职”之锅(需当众出面,宣读罪己诏,替陛下担下所有骂名)。】
【任务奖励:帝王气运10点,基础权谋(入门),朱元璋好感度+5(初始好感度:-30,罪臣之子debuff)。】
【失败惩罚:户部尚书被斩,宿主被朱元璋迁怒,以“罪臣之子妄议朝政”为由,凌迟处死,魂飞魄散!】
30分钟!
苏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背的冷汗混着泥水,刺骨冰凉。
他现在还在南京城外十里的流放路上,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在30分钟内,赶到金銮殿,当众替朱元璋背锅?!
可他没有选择。
失败,就是死无全尸!
寒风呼啸,泥泞难行,身后是差役的怒吼和挥舞的木棍,身前是金銮殿的未知危机,脑海中是系统冰冷的倒计时。
苏清猛地抬起头,望向南京城的方向,眼底的绝望,彻底被一股狠厉取代。
拼了!哪怕是爬,也要爬到金銮殿!哪怕是死,也要赌这一次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开捆在手腕上的粗麻绳,不顾差役的怒吼和追赶,踉跄着,朝着南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泥泞溅满了他的全身,伤口被扯裂,血水流淌不止,可他却不敢有丝毫回头,只能拼尽全力,与时间赛跑,与死亡对抗。
30分钟,一场赌上性命的背锅赌局,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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