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朝议纷纭，援军无期

北原的寒风卷着细沙，刮在雁门关城墙之上，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绝望的呜咽。

城下五万北蛮铁骑扎营如林，铁桶合围，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关隘。阿古娜按兵不动，却以最冷酷的方式，将整座孤城拖入了窒息的僵持之中。

城头守军依旧甲胄带血、神色紧绷，谁都清楚，眼下的平静不过是假象，一旦阿古拉这张底牌失效，或是粮草水源告急，灭顶之灾便会瞬间降临。

李一凡正站在主垛前，望着南方天际沉默，指尖反复摩挲着横刀的刀柄。忽然，城关下传来一阵急促到撕裂空气的马蹄声，伴随着斥候声嘶力竭的呼喊，刺破了两军对峙的死寂。

“开门！快开城门！求援急报——！”

声音嘶哑，带着一路狂奔的脱力与绝望。

城头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拢过去。

是他派出去的求援信使！

李一凡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厉声喝道：“开侧门！放他进来！”

陈峰慌忙指挥士卒放下吊桥，厚重的侧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隙。那名浑身浴血、衣衫被风沙刮得破烂不堪的信使几乎是跌下马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关内，缰绳脱手，战马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活活累死在城门之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信使便被士卒连扶带拖地带上了城头。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李一凡面前，大口咳着血沫，原本英挺的身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句话还未出口，眼泪先夺眶而出。

“校尉……属下……属下该死……没能请来援军……”

李一凡弯腰一把将他扶起，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急切：“慢慢说，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为何不发援军？”

周围的陈峰、苏凌月，以及附近几名听见对话的士卒，全都屏住了呼吸，耳朵几乎要贴上来。

京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信使喘了许久，才勉强稳住气息，字字泣血般开口：

“校尉……京城根本没把我们雁门关的危局当回事！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吵得翻天覆地，分为两派，争执不休！”

“一派是以兵部尚书为首的主战派，说雁门关是国门咽喉，绝不能丢，力主即刻调遣边军驰援！”

“可另一派……以丞相为首的主和派，却说北蛮十万大军来势汹汹，雁门关不过是贫瘠之地，不必大动干戈。还说……还说我军久战疲惫，劳师远征来了也会是一座被攻破的城池。

只会损耗国力，他们主张遣使向北蛮议和，弃关保民！”

“陛下犹豫不定，在金銮殿上各执一词，争吵不休，至今……至今没有定下半个字的决断！”

字字如刀，剜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一凡浑身一僵，扶着信使的手猛地一松，指尖冰凉。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北蛮的狠辣，算到了孤城的绝境，却唯独没有算到——大楚的朝堂，竟会在这生死关头，陷入无休止的推诿与内斗。

陈峰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一步扶住城垛，失声低喃：“怎么会这样……那可是雁门关啊……是大楚的北大门……”

“这也算正常，真的在意这雁门关，也不会就派这么点人守城”李一凡沉着声音说。

城下是五万虎视眈眈的北蛮精锐，关内是不足一千五百的残兵败将，粮草仅够支撑五日，水源更是只余几口深井，一旦被敌军截断，连三日都撑不过。

那根本不是希望，是遥不可及的泡影。

苏凌月捂住了嘴，眼眶瞬间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她看着眼前这些浴血奋战、死守国门的将士，再想到京城高堂上争权夺利、置边境生死于不顾的百官，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

李一凡缓缓闭上了眼睛。

寒风卷过城头，吹动他染血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能想象到金銮殿上的景象。

文官摇着折扇，高谈阔论，以江山社稷为借口，行苟且偷生之实；武将拍案怒喝，却独木难支，扭转不了君心的犹豫与朝堂的腐朽。

而他们，这些在雁门关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卒，这些手无寸铁却依旧选择坚守的百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议和的筹码，弃之不惜的棋子。

“校尉……我们怎么办……”陈峰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我们根本撑不了多久……阿古娜只要围而不攻，我们就会活活困死在这里……”

李一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睁开眼，目光先是扫过城头一个个面如死灰的士卒，扫过关内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逃离的百姓，最后，缓缓投向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北蛮大营。

阿古娜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关内的异样，银甲身影策马出营，遥遥望向城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意。

她大概也猜到了。

京城的援军，不会来。

就算来，也来不及。

李一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与寒意，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可怕，像一把钉在城墙之上的断剑，纹丝不动。

“哪怕援军永远不会来。”

“我们的路，只有一条。”

“守。”

“撑。”

“战。”

“只要我李一凡还有一口气在，雁门关就不会拱手让人。”

话音落下，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每一寸城头：

“所有人听令！”

“即刻清点粮草、军械、水源，登记所有能战之人！”

“从今日起，雁门关上下，不分兵民，不分男女，同守孤城！”

“朝廷可以弃我们，天地可以弃我们，但我们，绝不能弃自己！”

“援军不到，我们便自己救自己！”

“撑过一日，便赚一日！”

死寂的城头，仿佛被这一句话，重新点燃了一丝微弱却倔强的火光。

而城下的阿古娜，眼神愈冷。

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这场由朝堂推诿、孤城死守、北蛮威逼交织成的死局，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推向最残酷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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