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古墓、直播与一个不太靠谱的向导

林稳盯着手里那份皱巴巴的、散发着可疑陈年气息的“藏宝图”，第一百次思考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亲弟弟林浪，正蹲在一截倒伏的墓碑上，举着自拍杆，用气声对着手机屏幕念叨：“……老铁们看见了吗？这地方，阴气森森，历史感拉满！据我三舅姥爷的邻居的远房表亲说，他家祖上就是在这附近捡到了会发光的石头，后来就……唉，家道中落了！可见此地大凶！礼物走一波，主播今天就给你们探一探这‘凶’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你三舅姥爷的邻居的远房表亲，”林稳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手机补光灯下反射出麻木的光，“上周还在菜市场因为两毛钱跟你妈吵了十分钟。还有，你脚下那块是清代墓主的界碑，不是板凳。”

“细节不重要，氛围到位就行！”林浪灵活地跳下来，凑到林稳身边，把那张用圆珠笔画在烟盒背面的“地图”抖得哗哗响，“哥，你就信我一次。我考古是业余的，但搞流量我是专业的！你看这走势，这标记，跟我拍到的蓝光位置完全吻合！这说明什么？说明古人早就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还贴心地给我们画了路线！”

林稳，这位就职于“地球异常地质现象研究所”的副研究员，此刻非常想把弟弟连同他那套“流量考古学”一起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荒郊野岭的清代古墓遗址，纯粹是因为三天前，林浪神秘兮兮地给他看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这个早已被考古队简单勘探过、判定为无甚价值的普通墓葬深处，在夜间会流淌出如呼吸般明灭的幽蓝微光。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林稳自己的监测设备，捕获到一段来源深度极不寻常、规律脉冲如同心跳的异常信号，其地理坐标，好死不死，就指向这片区域。

科学家的理智告诉他这多半是巧合加弟弟的夸张。但研究员的直觉，以及那串完美得不像自然产物的信号，又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

“你说的地方，就是那个被盗墓贼炸塌后又回填的侧室甬道？”林稳用手电照着前方黑黢黢的乱石堆，“就算真有东西，也早被掩埋了。”

“错！”林浪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工兵铲，“根据我研究了八十多部盗墓电影的经验，这种回填，往往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秘密！看我的！”

“等等！你不能——”林稳的阻止慢了一步。

林浪已经像只打了鸡血的土拨鼠，开始对着石堆边缘猛挖。尘土飞扬中，他还不忘把手机架好，调整角度：“兄弟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呃？”

“铛！”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工兵铲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林浪拨开浮土和碎石，下面露出了一整块锈迹斑斑、但明显是人工铸造的金属板，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绝非汉字的纹路。

林稳瞬间忘记了训斥，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那些纹路在强光下，竟隐约流转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蓝色流光，与他监测信号中的某个频率特征极为相似。他的心猛地一跳。

“你看！我就说有货吧！”林浪兴奋地试图把金属板撬起来，但它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这看起来是某种基座的一部分。”林稳的手指抚过那些纹路，触感冰凉而奇异，“这些符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古文字体系。排列方式，倒像是……某种加密的电路图？”

“电路图？清朝人搞电工？”林浪愣了一下，随即脑洞大开，“莫非是穿越者？还是外星人遗物？哎呦，这期视频标题有了！”

林稳没理会弟弟的胡言乱语，他尝试着按照信号脉冲的节奏，用手指依次按压了几个看起来像节点的符号。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哥，你这跳大神的手法不太标……”林浪的吐槽卡在了喉咙里。

那金属板中心的一块区域，突然无声地向下凹陷，然后平滑地滑向一侧，露出一个向下延伸、幽深不知几许的洞口。一股带着奇异泥土芬芳、又混合着某种微弱臭氧气息的气流，从洞中缓缓涌出。更令人震惊的是，洞口内壁，正由内而外，弥漫出那熟悉的、呼吸般的幽蓝微光，正是林浪视频里拍到的那种。

“卧……”林浪的脏话被林稳一把捂回了嘴里。

“闭、嘴。”林稳压低声音，心跳如擂鼓，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洞口，研究员的好奇心彻底压倒了恐惧，“这不是古墓原有的结构……这深度，这工艺……”

林浪扒开哥哥的手，眼睛瞪得比他的手机镜头还圆，呼吸急促：“发了发了发了……这流量要爆炸！全球首探！地心之门！”他手忙脚乱地去调整手机，想把洞口拍得更清晰。

就在这时，那洞口内部的蓝光，骤然增强、闪烁了一下，仿佛一只眼睛，在黑暗深处眨了一下。

紧接着，林浪那部刚刚还显示“信号满格”的顶级直播手机，屏幕猛地一花，闪过一片雪花噪点，然后干脆利落地——黑屏了。任凭他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

“我……我刚买的最新款！”林浪惨叫。

林稳却看着自己手腕上同样瞬间失灵、指针乱转的户外手表，又看了看那个静静散发着蓝光的诡异洞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它不想被你直播。”

林浪捧着砖头一样的手机，看着那诱人又危险的蓝色入口，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科学之魂正在燃烧”的哥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下去看看？我打头阵？老铁们虽然看不到了，但精神与咱们同在！”

林稳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了强光手电、激光测距仪和防护口罩，默默递给弟弟一套。

有些召唤，一旦被接收到，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尤其是，当这召唤伴随着一个戏精弟弟和一场失败的直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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