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回 两宫归天，载沣摄政罢袁公

第7回 光绪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11月14日）

两宫归天，载沣摄政罢袁公

定场诗

紫禁双崩夜色寒，幼主临朝举步难。

摄政新权倾旧党，北洋风雨起狂澜。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的京城，早已是天寒地冻，朔风卷着碎雪与寒意，刮过紫禁城的朱红宫墙，将整座皇城裹在一片肃杀的缟素之中。东华门终日紧闭，往来宫监步履匆匆，抬着纸钱、祭品与素幡穿梭于宫道之间，檐角铜铃被寒风撞得叮当作响，混着宫中僧道昼夜不停的诵经哀乐，声声入耳，比隆冬的冰雪更添几分刺骨的悲凉。十月二十一日深夜，瀛台涵元殿的一道密报如惊雷般划破沉寂，被软禁整整十年的光绪帝载湉，在孤寂、悲愤与病痛中撒手人寰。消息尚未对外官宣，却已如疾风般在京中大小官员府邸间悄然传开，有人哀叹帝王薄命、壮志未酬，有人窥测朝局走向、暗中盘算，更有人惶惶不安收拾行装，人人心中都清楚，大清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未等朝野上下从光绪帝驾崩的震动中缓过劲来，次日午后，仪鸾殿再度传出惊天急报：掌控大清实权近半个世纪的慈禧太后叶赫那拉氏，也在龙驭上宾。一日之内，两宫相继归天，数十年稳固不变的权柄格局轰然崩塌，整个清廷中枢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刹那间，紫禁城外风起云涌，天色昏黄如沙，寒鸦成群结队掠过宫墙，凄厉啼声久久不散，天地之间，尽是王朝将倾的沉郁气象。

三岁的溥仪被乳母小心翼翼抱上太和殿的龙椅时，依旧哭闹不止，声声喊着要找额娘，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厚重的龙袍之中，更显得御座空旷冰冷，朝堂之下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各怀心思，无人敢轻易出声。御座之侧，稳稳立着一位年方二十五岁的亲王，他身着石青色织金四团龙亲王补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却眉峰紧凝，青涩面容之下藏着潜邸蛰伏多年的隐忍，挺拔身姿之间，已然透出执掌乾坤、总揽朝政的初露锋芒。他一手虚扶溥仪衣袂，一手稳稳按在腰间佩刀柄上，目光沉沉扫过阶下垂首肃立的群臣，未发一言，却自有一股慑人心魄的威严。

此时太和殿上空云气散乱如撕裂的白绫，聚而不凝、悬于殿顶，金砖地面缝隙之中凝霜成冰，寒气浸骨，冷冷映着丹陛之下百官惶惶不安的身影。此人望着殿外漫天飞舞的纸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朗然开口道：“【醇王府里承天恩，蛰伏多年掌朝门。摄政撑起大清国，揽权固住帝王尊。】从今往后，由本王监国摄政，辅佐幼主，整肃朝纲，稳住大清江山社稷。”

正是：监国摄政王，总揽朝政、护持幼主，（超品），爱新觉罗·载沣。

摄政首日，载沣便摒退所有外臣，只在养心殿密召铁良、荣庆等心腹重臣，共议朝局大事。殿内烛火被穿堂寒风拂得摇曳不定，明明灭灭映着载沣铁青难看的面容，他猛地将一份戊戌政变的旧密档重重拍在龙案之上，声音因压抑多年的愤懑与激动而微微发颤：“袁世凯老奸巨猾，戊戌年卖主求荣、出卖先帝，害得先帝身陷瀛台十载，含恨而终！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他手握北洋六镇重兵，京畿内外遍布门生故吏，势力根深蒂固，若不趁早除之，他日必成我大清的心腹大患！”

旁侧一人身着锦袍，面容刚毅，久掌军务，对北洋诸将素来强硬，当即出列躬身，朗声进言：

“【将门世代掌兵戎，宿卫京畿志贯虹。力整营规清弊政，丹心誓死保皇宗。】摄政王所言极是！如今北洋新军只知有袁宫保，不知有朝廷，若任由其坐大，迟早必生兵变，不如即刻下旨将其斩立决，以绝后患！”

正是：军机大臣、总理练兵事务，（从一品），铁良，字宝臣。

阶下一人身着仙鹤补服，面容端方，气质沉稳，深知朝野利害，闻言连忙出列躬身进言。此人乃是军机重臣，久在中枢，当即朗声奏道：

“【书香世胄入枢廷，持重谋国佐帝庭。位列军机参大政，丹心一片护清廷。】万万不可！袁世凯经营北洋十余年，各镇统制、将领皆是其心腹亲信，贸然斩杀必定引发新军哗变，届时京畿动荡，大局难控，不如暂削其权，以身体抱恙为由令其归籍养疴，先夺兵权再徐徐图之。”

正是：军机大臣、政务大臣，参与中枢决策、辅理朝政，（从一品），荣庆，字华卿。

载沣沉吟半晌，指尖反复叩击案面，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最终咬牙拍板定案：“便依荣庆之言！不杀他，也必罢其一切官职，削尽其兵权，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话音一落，殿外狂风骤起，吹得窗棂哐当作响，殿内烛火几欲熄灭，天地间更添几分肃杀。

次日一早，一道明发圣旨从养心殿拟就，由快马直奔袁世凯军机大臣府邸，圣旨之上字字清晰：“军机大臣、外务尚书袁世凯，夙承先朝屡加擢用，朕御极后，复予懋赏，正以其才可用，俾效驰驱。不意袁世凯现患足疾，步履维艰，难胜职任。袁世凯着即开缺，回籍养疴，以示体恤之至。”

圣旨抵达袁府之时，袁世凯正与心腹幕僚商议两宫归天后的朝局走向。他身着藏青常服，颌下胡须已见花白，听闻圣旨内容先是一怔，继而仰天大笑，笑声之中满是不甘、愤懑与冷峭：“足疾？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足疾！载沣小儿，竟用如此拙劣不堪的借口，明目张胆削我兵权！”幕僚见状急忙上前急劝：“宫保！不如即刻电令北洋六镇统制，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起兵，必能逼载沣收回成命，扭转大局！”袁世凯缓缓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深谋，他深知清廷虽弱，却依旧掌控宗室兵权，北洋新军若公然反清，必定落下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沉声道：“我袁世凯可以败，可以走，但北洋不能乱！今日退一步，不是认输，是等风来！归籍便归籍，且看他载沣，能掌这大清江山多久！”

三日后，袁世凯一身素色便服，不带一兵一卒、不带仪仗，悄然出正阳门，踏上返回河南彰德的归途。临行之前，他仅给段祺瑞发去一封密电，短短六字，字字千钧：“北洋六镇，勉力维系。”密电送出的刹那，天际一道冷光划过，转瞬即逝，似是预示着乱世风云的序幕已然拉开。

袁世凯罢官归乡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至天津北洋新军第六镇统制府。段祺瑞正对着墙上大幅北洋布防图凝神出神，他身着藏青新军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堂内微光中熠熠闪烁，面容沉毅、眉峰紧锁，往日沉稳如深潭的眼神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安。袁世凯去职，北洋瞬间群龙无首，载沣必定趁机安插亲贵监军、拆分六镇兵权，若不及时应对，自己数年心血苦心练出的新式新军，迟早会沦为满清宗室的私兵，反封建、求共和的火种也将就此熄灭。“摄政王此举，分明是要将北洋连根拔起、赶尽杀绝！”段祺瑞一拳狠狠砸在案上，案上兵符令箭被震得嗡嗡作响，“若任由朝廷随意摆布，我等多年心血，岂非要付诸东流！”

就在段祺瑞焦躁踱步、心绪难平之际，堂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凤雏先生身着粗布青衫，缓步走入堂内，依旧是清瘦挺拔如竹的身姿，面容沉静、目光澄澈，周身自带一股书卷气与锋芒，与堂内焦灼不安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他拱手行礼，轻声道：”统制不必焦躁，清廷削北洋，看似来势汹汹，实则破绽百出，我已有万全之策，可保北洋无忧。”

正是：匿名首席幕僚，为段祺瑞统筹新军布局、暗定反清大计，凤雏先生。

段祺瑞闻声，眉宇间的焦躁瞬间消减大半，连忙上前拱手：“先生来得正好！载沣罢黜袁宫保，一心要削尽北洋兵权，如今我北洋群龙无首，难道只能坐以待毙，任由清廷拆分六镇吗？”凤雏先生缓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北洋布防图之上，身前案上罗盘指针忽自转定，稳稳指向京畿方向，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统制大人稍安勿躁。载沣罢袁，表面是报戊戌年私怨，实则是清廷宗室忌惮北洋势力过大，此时若公开对抗，正好正中其下怀,朝廷可借兵变之名，调动八旗、绿营围剿新军，届时北洋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载沣虽掌朝政，却无治国之才，宗室亲贵更是腐朽不堪，根本无力掌控北洋新军，我们当下的唯一上策，便是隐忍保兵。”

“隐忍保兵？”段祺瑞眼中闪过疑惑，“先生此言，具体该如何施行？”“所谓隐忍保兵，分三步行事。”凤雏先生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字字笃定，“其一，上表朝廷，恭贺摄政王摄政，言辞极尽恭顺，表明北洋新军誓死效忠宣统帝的姿态，彻底打消载沣的猜忌，为我们争取布局时间；其二，迅速整合皖系军官，将第六镇、第二十镇等核心部队营级以上军官，全部替换为忠于统制、认同共和理想的进步人士，牢牢将兵权握在手中；其三，统制亲赴各镇走访，以北洋袍泽之情感召所有军官，让他们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唯有抱团取暖，方能抵御清廷打压，保住反封建的火种。”

承上启下诗

紫禁专权削北洋，皖军藏锐护锋芒。

暂收意气结心联，静待风雷震四方。

段祺瑞听罢凤雏先生的计策，连日郁结于心的焦躁一扫而空，眼中重燃亮光：“先生此言，甚合我意！隐忍保兵、以图后计，正是当下唯一出路！只是各镇统制心思各异，未必肯同心同德，该如何说服众人？”凤雏先生微微一笑，信心十足：“统制大人多虑了。袁宫保虽去职，但北洋根基仍在，各镇军官多出身武备学堂，与大人素有交情，且他们深知清廷对北洋的猜忌由来已久，若不依附皖系，迟早会被逐个击破。在下愿随大人一同走访各营，以共和理想不可灭为念，感召所有进步军官。”段祺瑞当即拍板：“好！明日我便以巡查防务为名，携先生走访各镇，整合皖系势力！今日便拟写奏折，向载沣表忠心，稳住清廷！”

当日傍晚，一封措辞极尽恭谨的奏折从天津第六镇统制府送往京城养心殿。段祺瑞在奏折之中盛赞载沣摄政英明、德配天地，直言北洋新军愿誓死效忠宣统帝，听候朝廷调遣、为大清镇守疆土。载沣看过奏折之后，心中猜忌大为消减，对身边近臣冷笑道：“段祺瑞还算识相，看来北洋新军依旧在朝廷掌控之中。”他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落入段祺瑞与凤雏先生的缓兵之计，北洋的暗中布局，早已悄然展开。

次日天未亮，段祺瑞便换上整齐新军制服，携凤雏先生轻车简从，先后走访第六镇、第二十镇、第四镇等北洋核心部队。每到一营，段祺瑞都亲自召集全体军官训话，反复强调北洋一体、唇亡齿寒，凤雏先生则在一旁循循善诱，以清廷伪立宪、宗室集权的史实，揭露封建体制的腐朽黑暗，以共和建国、民族复兴的理想，感召所有军官坚守反封建初心。

行至第六镇步兵第十一协，一位身着协统制服的将领缓步出列，此人身材壮实、面容刚毅，眼神之中带着迟疑与不安，他向段祺瑞郑重拱手行礼，朗声道：

“【武备学堂练刀戈，北洋帐下掌兵科。愿随袍泽守疆土，不教清廷乱阵脚。】统制，如今宫保去职，朝廷对北洋虎视眈眈，我等抱团自保，恐怕会引火烧身、招致大祸啊。”

正是：第六镇步兵第十一协协统，掌一协兵马训练、布防之权，（从二品），李纯，字秀山。

凤雏先生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声音清亮：“李协统，清廷若真心信任北洋，又怎会以足疾这种荒唐借口罢黜袁宫保？如今溥仪年幼、载沣摄政，宗室亲贵把持朝政，他们要的不是能打仗、有思想的新军，而是唯命是从的奴才！若我们放弃团结、任由朝廷拆分，他日新军必沦为八旗、绿营之流，不仅反封建理想化为泡影，诸位身家性命，也难以保全！”李纯闻言，脸色骤变，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郑重拱手：“先生一言点醒梦中人！我李纯，愿誓死追随段统制，保卫北洋，坚守共和火种！”在场军官齐声高呼，声震营房：“追随统制！保卫北洋！坚守共和！”呼声之中，院外枯枝簌簌落地，风起无声，更显军心坚定。

抵达第二十镇时，镇统府内一位身形魁梧的将领正临窗而立，望着远方练兵场出神。他身着统制官服，肩章金星熠熠，眉宇间透着果决与开明，见段祺瑞与凤雏先生到访，当即转身拱手，朗声道：

“【保定学堂习兵谋，新军帐下掌貔貅。敢违清廷守正义，愿携同道覆旧楼。】段统制远道而来，必是为北洋前途大计而来，张某愿闻高见。

正是：北洋新军第二十镇统制，掌全镇军务、编练之权，（正二品），张绍曾，字敬舆。

张绍成本就思想开明、对清廷腐朽不满，心存观望之意，待凤雏先生献上暗通革命党、外松内紧、静待时局之策后，当即拍案叫好，深以为然：“凤雏先生智谋深远，我张绍曾，愿与皖系同心同德，共抗清廷！”

短短半个月时间，段祺瑞在凤雏先生的全力辅佐之下，成功将第六镇、第二十镇、第二十镇等北洋精锐牢牢掌控在皖系手中，营、团、协三级军官尽数替换为心腹亲信与认同共和理想的进步人士。载沣派来的监军大员，名为监督军务，实则被彻底架空，每日只能在营外漫无目的巡查，根本无法插手新军指挥与训练，沦为名副其实的摆设。

回到天津统制府时，已是暮色四合、夜幕降临。段祺瑞望着墙上北洋布防图，长长舒出一口气，转身对凤雏先生深深一揖：“先生，此番若无你献计献策、亲自奔走，北洋新军早已分崩离析，先生大恩，祺瑞没齿难忘！”凤雏先生连忙扶起段祺瑞，目光望向南方，沉声道：“统制大人不必多礼，我之所为，非为一人之私，为中华四万万苍生，为推翻封建帝制、建立共和。今日隐忍，是为明日奋起；今日保兵，是为他日建国。载沣越是急于集权，越暴露内心惶恐，清廷气数已尽，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话音刚落，院外夜色骤浓、星月无光，唯有远处海河潮水拍岸之声隐隐传来。亲兵匆匆入内急报：“统制大人！京城急报！摄政王载沣已任命铁良为陆军部尚书，着手全面整顿陆军，意在进一步打压削夺北洋兵权！”段祺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冷哼一声：“载沣小儿，不自量力！有先生辅佐，有北洋全体将士在手，他想动我们，还差得远！”

凤雏先生淡淡一笑，从容道：“统制大人无需动怒，铁良整顿陆军，不过虚张声势、纸老虎罢了。我等只需继续隐忍布局、整顿军纪、苦练士兵，待南方革命党举事、天下震动之时，便可率军入京，响应革命、逼宫退位，一举终结封建统治！”段祺瑞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掷地有声：“好！隐忍待时，共襄共和大业！”

夜幕渐浓，天津城被沉沉夜色彻底笼罩，海河潮水拍岸有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统制府庭院之中，凤雏先生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心中感慨万千：多年蛰伏，遍走江湖，终遇明主，如今北洋根基未倒，共和火种尚存，只要坚守初心、隐忍布局，中华摆脱封建桎梏的那一天，必定不再遥远。清廷自以为收回大权、稳坐江山，殊不知，真正的力量早已不在深宫高墙，而在手握新军、心向共和的北洋将士心中。载沣的集权之路，看似步步紧逼，实则早已将大清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北洋蛰伏，皖系崛起，一场席卷天下的大变局，正在风雨之中悄然酝酿。

正是：

两宫归天社稷摇，载沣罢袁剑指枭。

皖系隐忍藏锐志，静待风雷破九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