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仙侠武侠 >> 青锋劫 [书号3656833]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大 中 小

第二章:劫后破境

《青锋劫》 晏如也/著, 本章共8648字, 更新于: 2026-02-04 20:27

周雨禾坠入了一个漫长而破碎的梦。

梦里,三清殿的火还在烧。火焰是粘稠的、猩红的,像泼洒在纸上的血,慢慢浸透一切。他能看见师父盘膝而坐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混着木料燃烧的焦糊味,升上被熏黑的天空。

“禾儿,记住……”

师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像隔着一层水。

“剑可以断,人可以死,剑意……不能灭……”

他想喊,想冲进火里把师父拉出来,可身子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大殿的梁柱一根根倒下,看着殿前那尊三百年的青铜香炉被火焰吞没,看着写着“三清观”三个大字的匾额在火中扭曲、炭化、最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画面一转。

他看见自己躺在竹海里,背靠着楠竹,血从后背的伤口汩汩流出,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的泥。沈烈站在三丈外,握着那柄乌黑的蚀骨尺,尺身上的符文像虫子一样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交出秘录,让你死得痛快点。”

然后是一道白光。

不是从天上来的,而是从手里的断剑中涌出来的。光很柔和,像清晨推开窗户时涌进来的第一缕阳光,带着竹叶的清香,带着露水的清凉。光所过之处,蚀骨尺的毒光像冰雪般消融,沈烈的身体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光斑,被断剑吸收。

再然后,是一个由白光构成的人影。

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苍老、疲惫、温柔,像师父最后一次拍他肩膀时的眼神。人影看了他很久,然后化作流光,钻进断剑。

“睡吧,孩子。”

“剩下的,交给我。”

……

周雨禾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黑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坠入了永恒的幽冥。可随即,后背传来的剧痛、喉咙里的血腥味、四肢百骸的酸软,都在告诉他:还活着。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

天色应该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星光被浓密的竹叶遮住,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缕微弱的光。借着这点光,他勉强辨认出周围的轮廓——成片倒伏的楠竹,像被巨兽践踏过的庄稼地。地面是焦黑的,散落着竹屑、枯叶、还有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里就是昨天厮杀的地方。

周雨禾艰难地挪动脖子,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还握着断剑,握得那么紧,指节都僵硬了,像是长在了剑柄上。他试着松开手指,可肌肉不听使唤,每一根手指都像被冻住了一样,只能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掰开。

当掌心终于离开剑柄时,他看见掌心里全是血痂。

不是他自己的血——虎口的裂伤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痂皮覆盖着伤口。掌心的血是黑色的,粘稠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是沈烈的血,蚀骨尺上附着的毒血。周雨禾心里一紧,连忙检查掌心。还好,没有中毒的迹象。皮肤虽然被毒血浸泡得有些发白,但并没有溃烂,也没有麻木感。反而有一股温润的暖意,正从掌心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缓解着经脉的刺痛。

是断剑的功劳。

他看向那柄断剑。它静静地躺在枯叶堆里,锈迹斑斑,断口参差不齐,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可周雨禾知道,不一样了。昨夜那道白光,那个人影,那种浩瀚如海的气息……都告诉他,这柄剑绝不简单。

剑灵。

这个词再次浮现在脑海。师父曾经说过,有些传承久远的神兵,历经数代主人的温养,会诞生出微弱的灵性。若是机缘足够,灵性壮大,便能孕育出剑灵。剑灵有智慧,能自主护主,甚至能施展剑法。

可那是传说中的东西。至少在三清观的三百年历史里,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剑灵。历代观主都认为,那不过是古籍里的夸大其词,是后人编造的神话。

但现在,神话就在眼前。

周雨禾挣扎着想坐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后背的伤口在移动时再次撕裂,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浸透了已经干硬的道袍。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不能在这里停留。

这个念头像警钟一样在脑子里敲响。虽然沈烈死了,那五名狼影卫也逃了,但这里毕竟是镇北侯府的地盘。昨夜那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附近的人。侯府的援兵随时可能赶到,到那时,他连爬都爬不动,只能任人宰割。

必须离开。

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体力,然后……然后怎么办?周雨禾脑子里一片混乱。师父让他往南走,找百草谷。可百草谷在哪里?他只听过这个名字,知道那是一个隐世的医者宗门,不问世事,但护佑生灵。具体位置,师父没来得及说。

先离开再说。

周雨禾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身子挪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有千百根针在扎。经脉因为过度催动灵力而寸寸断裂,此刻稍微用力,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丹田里的灵力漩涡已经完全溃散,只剩下一片空虚。

他现在连锻体境的武夫都不如。

至少锻体境的人,还能跑,还能跳,还能挥拳。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每一次都是撑起半个身子,就又无力地倒下去。后背的伤口在反复的摩擦中越来越严重,他能感觉到血液正顺着脊沟往下淌,流到腰际,浸透裤子,最后滴在地上。

这样下去,不用等侯府的人来,他自己就会流血而死。

周雨禾靠在倒伏的竹竿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声音。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竹林在摇晃、重影、旋转。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真实。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因为伤势过重,孤零零地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竹海里。尸体会被野兽吃掉,或者慢慢腐烂,最后只剩下一副白骨。没人知道他叫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而死。

就像三清观那些师兄弟一样。他们死了,死在火海里,连尸体都烧成了灰。没有墓碑,没有祭奠,甚至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这世上从此少了四十七个人,就像池塘里少了四十七滴水,连涟漪都不会有。

不甘心。

周雨禾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痂被抠破,新鲜的血液涌出来,混着黑色的毒血,滴在枯叶上。

他不甘心。

师父临死前把断剑和秘录交给他,不是让他死在这里的。三清观四十七条人命,不是让他白白浪费的。太虚一脉三百年的传承,不是断在他手里的。

必须活下去。

哪怕像狗一样爬,也要爬出这片竹林。

周雨禾再次睁开眼睛,眼中多了一丝狠厉。他不再尝试站起来,而是趴在地上,用左手和膝盖支撑身体,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像一条受伤的蛇,在枯叶和竹屑中艰难爬行。

每挪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后背的伤口在地上摩擦,沙土和碎竹屑混进皮肉里,带来钻心的刺痛。膝盖很快磨破了,道袍的布料被磨穿,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左手的手掌也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粘稠的液体混着血,让掌心打滑,好几次都险些撑不住。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爬过倒伏的楠竹,爬过焦黑的土地,爬过昨夜厮杀时留下的痕迹。他不知道方向,只是凭着本能,往竹林更深处爬。越深越好,越隐蔽越好。天光渐渐亮起来。晨曦透过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雨禾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竹丛下,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底部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小的石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进去。

就是那里。

周雨禾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十丈、八丈、五丈……距离在缩短,可力气也在飞速流逝。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最后三丈,他是滚过去的。

用尽最后的力气,身子向前一扑,像一段木头一样滚下一个小小的斜坡,最后“砰”的一声撞在岩石上。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成功了。

他爬进了石穴。

石穴不大,深约五尺,宽约三尺,高度勉强能让一个成年人坐着。底部是干燥的泥土,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叶。最妙的是,穴口垂着几丛茂密的藤蔓,刚好能把入口遮住大半,从外面看,很难发现这里有个洞穴。

周雨禾瘫在石穴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岩石粗糙的纹理。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混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缓慢而沉重,像是随时会停止。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他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

必须处理伤口。

背上的伤最重。昨夜那支弩箭虽然没伤到要害,但伤口很深,又经过一夜的摩擦和污染,已经开始发炎。他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皮肉传来的灼热感,那是感染的症状。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化脓、溃烂,最后引发高烧,一样是死。

周雨禾咬着牙,慢慢侧过身子,让后背朝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又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他颤抖着解开道袍的系带,把外衫和内襟一层层剥开。

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每撕开一点,都像在撕自己的皮。周雨禾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但他没有停,一点一点,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料全部撕开。

当最后一块布离开皮肉时,他看见了自己背上的伤口。

比他想象的更糟。

伤口从左肩胛骨斜到右腰,长约一尺,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翻卷、发白,中间的部分呈现出乌黑的颜色,那是毒血浸染的痕迹。更可怕的是,伤口深处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骨头上也沾染了黑色。

没有药,没有清水,甚至连干净的布都没有。

周雨禾盯着伤口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那是丹田溃散后残留在经脉里的,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指尖按在伤口边缘。

“嗤——”

皮肉被灵力灼烧,发出轻微的响声,冒起一缕青烟。剧痛像潮水般涌来,周雨禾浑身一颤,眼前瞬间被黑暗吞没。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指尖继续在伤口上移动。

他在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法处理伤口——用灵力灼烧感染的皮肉,高温能杀死病菌,也能止血。这是战场上老兵才会用的法子,九死一生,但总比等死强。

一寸一寸,一点一点。指尖所过之处,翻卷的皮肉被烧得焦黑、碳化,伤口边缘变得平整。黑色的毒血在高温下蒸腾,化作腥臭的烟雾,在石穴里弥漫。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像永无止境的浪潮,一次次把他推向昏迷的边缘,又一次次被他强行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寸伤口被处理完毕时,周雨禾整个人已经虚脱了。他趴在石穴的泥土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指尖的灵力早已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伤口处理好了。

虽然狰狞,虽然丑陋,虽然以后肯定会留下一条可怕的疤痕,但至少不再流血,不再感染。命暂时保住了。

周雨禾趴着,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的腥味,混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和焦糊味。很恶心,但他连偏过头去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开始模糊。他又要睡着了,这次不是昏迷,是极度的疲惫带来的沉睡。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右手边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那柄断剑。它不知什么时候被带进了石穴,就躺在他手边。

剑身传来微弱的暖意,像冬日里的火炉,温暖着他冰冷的手指。

周雨禾最后看了一眼那截锈迹斑斑的断口,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梦。

周雨禾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他是被饿醒的。胃里空得发疼,像有一只手在里面使劲搅动。喉咙干得冒烟,嘴唇已经裂开,渗出细小的血珠。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但不再是那种灼热的、要命的痛,而是愈合时的痒痛。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微微一松。他慢慢坐起来,动作比之前轻快了许多。虽然全身依旧酸痛无力,经脉依旧空虚,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他检查了一下背上的伤口——焦黑的皮肉已经结痂,边缘开始泛红,那是新肉在生长。

暂时死不了。

周雨禾靠在石穴的岩壁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第一是食物和水。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伤口愈合需要营养,没有食物,恢复速度会慢很多。水更是关键,再不喝水,他很快就会脱水而死。

第二是方向。

师父让他往南走,找百草谷。可南边是哪里?这片竹海有多大?百草谷具体在什么位置?他一无所知。

第三是追兵。

镇北侯府不会善罢甘休。沈烈死了,五名狼影卫逃了,侯府肯定会派更多的人来搜捕。这片竹林虽然隐蔽,但毕竟离三清观不远,不是久留之地。

必须尽快离开。

但在离开之前,他需要恢复一点体力,至少要有走路的能力。

周雨禾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太虚功”。

这是三清观的镇观功法,师父说传承自开山祖师太虚真人。功法分九重,对应修行的九个境界。他之前修炼到第三重,对应炼气境后期。昨夜强行催动第七重,导致经脉受损,功法倒退,现在连第一重都运转不畅。

他屏息凝神,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一片空虚,像干涸的湖泊,只剩下一片龟裂的湖底。原本应该旋转的灵力漩涡已经溃散,只剩下一缕缕微弱的、游丝般的灵气,在丹田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周雨禾尝试着引导这些灵气。

很艰难。

灵气像不听话的孩子,东窜西跑,根本不按经脉的路线走。而且每引导一点,经脉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昨日过度催动灵力留下的后遗症,经脉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像一件打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稍微用力就会再次崩碎。

但他没有放弃。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

他将那些散乱的灵气聚集起来,像用漏勺在河里捞鱼,捞起一点,漏掉大半。聚集起来的灵气也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就在这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流经右手经脉,触碰到掌心时——

“嗡——”

断剑突然震颤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熟睡的人翻了个身。但周雨禾感觉到了,那震颤从剑柄传来,顺着他的掌心,传进经脉。

紧接着,一股温润的、磅礴的力量,从断剑中涌出,注入他的掌心。

不是灵力,不是剑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更纯粹的能量。它像温暖的泉水,流进干涸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细小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不是强行粘合,而是像春雨滋润大地那样,自然而然地修复。

周雨禾浑身一颤。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断剑。剑身依旧锈迹斑斑,断口依旧参差不齐,可那股能量是真实的,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正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身体。

剑灵在帮他。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暖。昨夜那道白光人影,那句“睡吧,孩子”,还有此刻的修复之力……都说明这柄剑里的剑灵,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不再犹豫,全力运转太虚功。

有了那股能量的帮助,功法的运转顺畅了许多。散乱的灵气被重新聚拢,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每流动一圈,经脉就修复一分,灵气就壮大一分。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周雨禾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伤痛。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个干涸的湖泊,正在重新蓄水。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运转到第九个周天时,异变突生。

丹田里,那些散乱的灵气突然自发地旋转起来。不是被引导的,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吸引,自然而然地汇聚、旋转、压缩。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灵气的浓度越来越高,最后在丹田中央,形成一个微弱的气旋。

气旋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旋转的速度也很慢,像老牛拉车。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缓缓吸收外界的天地灵气,壮大自身。

这是……

周雨禾愣住了。

气旋成形,是炼气境的标志!

他在锻体境停留了三年,去年才在师父的帮助下突破到炼气境。可现在,在经脉受损、灵力溃散的情况下,居然重新凝聚出了气旋?

不,不对。

他仔细感受着那个气旋。它和之前的气旋不一样。之前的气旋是浑浊的,运转时有滞涩感,像掺了沙子的水。而这个气旋,是清澈的,运转时圆融自如,像山间流淌的清泉。

更奇妙的是,气旋的中心,有一点微弱的白光。

那白光很熟悉——正是断剑散发出的那种纯净、温润的白光。它像一颗种子,埋在气旋中央,随着气旋的旋转而微微起伏,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这是……剑意?”

周雨禾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真正的剑修,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剑意会融入灵力,与功法合一。那时候,每一缕灵力都带着剑的锋锐,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剑的意志。

他之前虽然练剑,但剑是剑,功是功,两者是分开的。所以他的灵力只是普通的灵力,没有特殊的属性。

可现在,他的气旋里,居然有了剑意的种子。

虽然微弱,虽然只是种子,但那是实实在在的剑意。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的每一缕灵力,都会带着剑的属性——更锋锐,更凝练,更……有灵性。

破境了。

不是简单的恢复,而是破而后立。在经脉受损、灵力溃散的绝境下,在断剑剑灵的帮助下,他不但修复了经脉,还重新凝聚气旋,并且将剑意种子融入灵力。

现在的他,虽然境界还是炼气境初期,但灵力的品质,比炼气境后期还要高!

周雨禾缓缓睁开眼睛。

石穴里一片昏暗,只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的几缕天光,告诉他已经是傍晚。但他能感觉到,世界不一样了。

不是视觉上的不一样,是感知上的。他能“听”到竹叶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能“闻”到泥土深处蚯蚓蠕动的腥味,能“感觉”到远处一只竹鼠在啃食竹根的细微震动。不是用耳朵、鼻子、皮肤,而是用灵力,用那种融入剑意后的、更加敏锐的灵力感知。这就是炼气境吗?

不,这不是普通的炼气境。普通的炼气境修士,只是能引气入体,滋养经脉,最多能做到灵力外放,隔空伤人。但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感知。

这是剑意带来的变化。

周雨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气息在石穴里形成一道白雾,白雾的边缘,隐约有剑芒般的锋锐。

他低头看向断剑。

剑身依旧锈迹斑斑,但在他眼中,那不再是一截废铁。他能看见剑身上那些细微的纹路,能感觉到剑脊深处沉睡的浩瀚力量,能听见剑灵微弱的、像呼吸一样的心跳。

“谢谢你。”他轻声说。

断剑没有回应,只是剑身微微温热,像是在点头。

伤势暂时稳定,境界意外突破,周雨禾的心情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靠在岩壁上,看着石穴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光,脑子里思绪纷乱。

三清观没了。

师父死了。

师兄弟们死了。

整个青虚一脉,就剩下他一个人,带着一柄断剑,一本秘录,在这片陌生的竹海里逃亡。

前路茫茫,追兵在后。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能相信谁,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沈烈死前的眼神——那种极致的贪婪,那种对力量的渴望。为了力量,可以滥杀无辜,可以屠灭道观,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是修行界吗?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没有道理,没有正义,只有力量。谁的力量大,谁就有理。谁的力量小,谁就得死。

如果是这样,那他修炼有什么意义?

就算他侥幸活下来,侥幸变强,侥幸杀了镇北侯,为师父报仇,为三清观雪恨。然后呢?然后他也会变成另一个沈烈,另一个镇北侯,用力量去压迫更弱的人?

那他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周雨禾闭上眼睛,指甲再次抠进掌心。血渗出来,滴在泥土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迷茫。

比伤痛更可怕的是迷茫。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何而活。

“你在困惑。”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声音很苍老,很疲惫,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却又有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是剑灵。周雨禾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断剑。剑身没有发光,没有人影,但那个声音是真实的。

“我能听见你的心。”剑灵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你在害怕,在迷茫,在质疑。”

周雨禾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是。”

“怕什么?”

“怕死。怕报仇不成反被杀。怕……”他顿了顿,“怕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剑灵也沉默了。

石穴里只剩下周雨禾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竹海的风声。

良久,剑灵才再次开口:“你知道太虚真人,为什么创下青虚一脉吗?”

周雨禾摇头。师父只说过祖师爷是太虚境的高人,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但具体为什么创派,古籍里没有记载,师父也没说过。

“不是为了称霸,不是为了长生,更不是为了力量本身。”剑灵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追忆,“是为了‘护道’。”

“护道?”

“护修行之道,护众生之道。”剑灵缓缓说,“太虚真人当年游历天下,见过太多修行者仗着力量欺凌弱小,见过太多宗门为了资源互相倾轧,见过太多无辜之人因为修士的争斗而家破人亡。所以他创下青虚一脉,定下三条门规。”

周雨禾坐直了身体。三清观也有门规,但都是些尊师重道、清心寡欲的普通戒律。祖师爷定下的门规,会是什么?

“第一条:道法自然,不得强夺天地灵气,损万物生机。”

周雨禾心里一动。镇北侯府在北境大肆掠夺灵气,导致生灵凋敝,这不正是违反了这条门规?

“第二条:力量为护,不为欺。持强凌弱者,逐出师门。”

“第三条……”剑灵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是太虚真人临终前加上的:若天下无道,青虚弟子当以剑问道,虽死不悔。”石穴里安静下来。

周雨禾反复咀嚼着这三句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若天下无道,当以剑问道,虽死不悔。

现在的天下,是有道还是无道?镇北侯府垄断修行资源,抓捕修士提取灵气,屠灭宗门抢夺秘典……这算是有道吗?

不算。

那青虚弟子该怎么做?

以剑问道。

不是用剑去杀人,去复仇,去争霸。而是用剑去问——问这天下,何为正道?问这修行,为何而修?问这力量,该为何用?剑是工具,道是目的。

“我……明白了。”周雨禾缓缓说。

心里的迷雾,一点点散开。恐惧还在,迷茫还在,但有了方向。就像在黑夜里行走,虽然看不清路,但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要活下去,要变强,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称霸,而是为了“护道”。

护三清观四十七条人命的道,护师父临终嘱托的道,护太虚真人定下的、青虚一脉传承三百年的道。

“谢谢。”他看着断剑,真诚地说。

剑灵没有回应,但剑身传来的温热,比之前更暖了一些。

周雨禾站起身。

虽然依旧虚弱,虽然伤口还在疼,但心里有了力量。他走到石穴口,拨开藤蔓,看向外面的竹海。

暮色沉沉,竹海在晚风中起伏,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洋。远处有鸟归巢的鸣叫,有风吹过竹梢的呜咽,有夜虫开始苏醒的窸窣。

这片天地,很美。

值得用剑去守护。

他回到石穴里,盘膝坐下,再次运转太虚功。这一次,心是静的,神是凝的。气旋在丹田里平稳旋转,剑意种子散发着微弱的光,灵力沿着经脉流淌,修复着最后的损伤。

他要尽快恢复,然后离开这里。

往南走,找百草谷。

然后……以剑问道。

夜色彻底笼罩竹海时,周雨禾睁开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好了三成,灵力恢复了五成,至少有了走路的能力。

他站起身,收拾了一下。道袍已经破烂不堪,勉强还能蔽体。断剑握在右手,油布包贴身藏在怀里——那是师父临死前交给他的,里面是“太虚秘录”和那枚神秘的“界门钥匙”残片。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一天的石穴,周雨禾拨开藤蔓,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向南走去。

竹海很深,前路很长。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师父身后练剑的少年了。

他是周雨禾。

青虚一脉最后的传人。

要以剑问道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青锋劫》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大展鸿途
2 风起龙城
3 大秦第一熊孩子
4 仙穹彼岸
5 特种兵之最强国术系统
6 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7 夫君寡嫂生野种?来!做亲子鉴定
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9 协议结束,亿万总裁跪着求续约
10 少年战歌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二章:劫后破境》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