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鬼巷噬人夜，黄雀在后鸣

鬼巷地下小会的空气粘稠而压抑，劣质照明石的光芒在残破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蛰伏的怪影。低语声、短促的讨价还价声、物品轻微的碰撞声，在弥漫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空间里窸窣作响。

林越像一块融入阴影的石头，气息收敛到近乎无有，目光却透过低垂的破帽檐，牢牢锁定了那个刀疤脸汉子。汉子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皮袋，随着他偶尔不安的挪动，发出轻微沉闷的摩擦声，里面装的绝非普通矿石或草药。

更关键的是，那汉子显然成了别人的猎物。对面阴影里，那两个兜帽覆面、气息阴冷的修士，如同耐心的毒蛇，偶尔扫过的目光冰冷而贪婪，不断施加着无形的压力。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只是在等待，或许是在等这汉子离开鬼巷，或许是在等一个更混乱的时机。

刀疤脸汉子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额角渗出细汗，凶悍的眼神里藏着惊惶。他几次试图挪向出口方向，但那两个兜帽客总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隐隐形成封堵。

“狗咬狗……”林越心中冷笑，前世街头混战的经验让他对这种局面再熟悉不过。混乱是阶梯，更是最好的掩护。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介入，而是等待，然后……做那只在后的黄雀。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会接近尾声，有人开始悄然离场。刀疤脸汉子似乎也下定了决心，猛地起身，低着头，快步朝出口走去。他选择的方向并非直通外面的主巷道，而是侧面一条更狭窄、更黑暗的断头小巷——显然想利用地形摆脱追踪。

那两个兜帽客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如同附骨之疽。

林越没有立刻行动。他默默数了五个呼吸，这才如同幽灵般滑出角落，选了另一条岔路。他对鬼巷这片废墟的地形已经初步摸清，知道那条断头小巷虽然尽头是堵死的墙，但侧面有一段倒塌的矮墙，翻过去可以迂回到小巷的中段。

他动作轻盈迅捷，没有动用刚买的轻身符，纯粹靠身体力量和前世的潜行技巧。矮墙不高，他悄无声息地翻过，落地时像猫一样蜷身，卸去所有声音，随即紧贴在一堵断墙后，屏息凝神。

前方不足十丈，就是那条狭窄的小巷。月光被两侧高耸的残垣切割，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斑。

刀疤脸汉子已经退到了巷子深处，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色厉内荏地低吼：“两位朋友，跟了一路了！想干什么？我‘疤狼’也不是好惹的！这里的东西，见者有份，分你们一半，放我走如何？”

两个兜帽客一左一右堵住巷口，其中一人发出沙哑难听的嗤笑：“疤狼？没听过。东西，我们要全部。命，也得留下。”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炫目的法术光华，只有狠辣直接的近身搏杀！左侧之人袖中滑出一柄细长分水刺，直取疤狼咽喉；右侧之人则矮身前扑，手中乌光一闪，竟是一把淬毒的钩刃，抹向疤狼下腹。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干惯了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疤狼怒吼一声，短刀挥舞，倒也带起一股亡命徒的悍勇之气，“铛”地格开分水刺，同时扭身险险避开毒钩。但他实力本就不如对方两人，又被堵在死地，心慌意乱之下，招式立刻见拙。

“嗤啦！”毒钩划过他的肋下，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迅速泛黑。疤狼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分水刺抓住机会，毒蛇般刺向他心窝！

眼看疤狼就要毙命当场，异变陡生！

疤狼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竟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灵光微弱的黄色符纸，朝着地面狠狠一砸！

“轰！”

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沉闷的爆响，以符纸落点为中心，大团浓密呛人的黄褐色烟尘猛然炸开，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巷！这烟尘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显然是特制的“烟障符”，虽不入流，但此刻用出，效果奇佳。

“咳咳！”“小心！”“别让他跑了！”

两个兜帽客猝不及防，被烟尘呛得连连咳嗽，视线完全被阻，攻势顿时一乱。他们经验也算丰富，立刻背靠背警戒，同时挥舞兵器护住周身，防止疤狼趁机偷袭或突围。

烟尘弥漫中，疤狼的身影踉跄着冲向巷子一侧——正是林越藏身方向的那段矮墙！他肋下伤口流血不止，黑色蔓延，显然毒钩上的毒性不轻，但他求生欲极强，竟打算强行翻墙逃走。

这一切，都被墙后阴影中的林越看在眼里。

“就是现在！”

林越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刚买的、那张最低阶的“轻身符”。一股微弱的气流包裹住双腿，让他感觉身体轻了几分。他并没有冲出去，反而向后悄然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断墙的阴影夹角，右手紧紧握住了小腿上绑着的匕首柄，左手则扣住了那包“迷魂散”。

疤狼已经冲到矮墙下，喘息粗重，眼神因毒性和失血开始涣散。他奋力一跃，单手扒住了墙头，正要发力翻越——

就在他身体悬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注意力全在身后追兵和翻墙这一下的时候！

矮墙另一侧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弹出！

没有呼喊，没有光华，只有一抹在微弱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淬着暗色的刃尖，精准、狠辣、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从疤狼毫无防护的右侧腰肋软处，斜斜刺入！

“呃……！”

疤狼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看到一截粗糙的匕首柄抵在自己腰侧，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血槽汩汩涌出，迅速带走他最后的力量和体温。

握着匕首的手稳定而有力，甚至在他身体因剧痛和失力而微微抽搐时，还残忍地拧转了小半圈。

林越的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深渊。

疤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扒住墙头的手无力滑落，沉重的身躯顺着矮墙软倒下来。

林越在他倒下的瞬间，左手疾伸，精准地扯下了他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皮袋，同时右手猛地抽出匕首，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他看都没看倒在地上抽搐、迅速失去生机的疤狼，身体借势向后一缩，重新没入断墙后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又安静得可怕。浓密的烟尘还未散去，巷子那头两个兜帽客的呼喝和警戒声依旧。

林越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查看皮袋里有什么。他将染血的匕首在疤狼破烂的衣服上飞快擦拭两下，插回皮鞘。皮袋塞进怀里，紧贴着胸膛。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沿着预先看好的、最隐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撤离，几个起伏便消失在鬼巷更深处纵横交错的废墟阴影中。

片刻后，烟尘被夜风吹散些许。

两个兜帽客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靠近疤狼最后消失的矮墙位置。

“人呢？”

“墙上有血！”

他们翻过矮墙，只看到地上留下一滩迅速渗入泥土的暗红，和一道拖向更黑暗处的微弱痕迹，却再也找不到疤狼的尸体，更找不到那个皮袋。

“妈的！被算计了！有人黄雀在后！”沙哑嗓音的兜帽客气得低吼，一脚踢在断墙上。

“追！他中了老二的毒钩，跑不远！肯定还在附近！”另一人目光阴狠地扫视周围。

两人立刻散开，在附近废墟中仔细搜寻。但他们注定一无所获。林越早已远遁，他选的路线和撤离时机，完美地利用了地形和那片刻的混乱。

小半个时辰后，林越已经回到了那间廉价客栈的大通铺。他躺在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周围鼾声四起。怀里的皮袋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如同熟睡，心中却异常冷静。

第一次主动杀人，还是在背后下黑手。没有预想中的恶心、恐惧或兴奋，只有一种冰凉的、类似于完成了一次**险狩猎的平静。也许是他前世就见惯了生死黑暗，也许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里也充满了挣扎与冷漠，又或者，是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已经让他潜意识里迅速适应。

“这个世界，你不吃人，人就吃你。”林越在心中默默念道，这是他用生命验证的法则。

直到后半夜，确认绝对安全，他才在被子下，用意识悄然探入怀中的皮袋——不，是探入指环，再将皮袋从指环里取出，在内部空间打开。

皮袋里的东西让他眉头微挑。

最显眼的，是三块灵气充沛程度远超他之前那三块的中品灵石，甚至其中一块边缘带着淡紫色纹路，接近上品！

十几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矿石，他根据《基础材料图谱》迅速辨认出，有“赤铜精”、“寒髓碎片”、“星纹铁”等，都是价值不菲的中低阶炼器材料。

两株用玉盒保存的草药，一株叶片呈火焰状，一株根茎如冰晶，灵气逼人，应该是“烈阳草”和“寒玉根”，年份不浅。

一个巴掌大的破损罗盘，指针不动，但盘面纹路古旧。

最后，是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册子。

林越心中一动，意识集中在那小册子上。油布解开，册子很薄，纸张泛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翻开，里面是用一种颇为古怪、但勉强能辨认的字体记录的内容。

并非功法，更像是一本……笔记？或者说，是一个修士的探险记录和见闻杂谈。

前面几页潦草地画着一些山脉地形简图，标注着几个地名，其中一个被反复圈出——“坠龙岭”。旁边有备注：“疑似古修洞府残留禁制波动，疑有‘阴魄兰’踪迹，然凶险，有多处空间裂痕及阴煞汇聚，慎入。”

后面则记录了一些零散的见闻：某种妖兽的弱点，某种偏门材料的处理方法，以及几处小型秘境或遗迹的模糊信息，大多标注着“危险”、“未探明”等字眼。字里行间透着书写者的谨慎和丰富的野外经验。

最后几页，则用更潦草的字迹，记录了一种简易的、利用特定草药和矿物粉末布置“隐匿气息兼示警”的小型阵法布置方法，以及一种将自身灵力波动模拟成低阶妖兽或普通岩石的粗浅法门——“敛息术（残）”。

“坠龙岭……古修洞府……阴魄兰……”林越默默记下这些关键词。这本笔记价值不菲，尤其是对急需了解这个世界、寻找资源提升实力的他而言。那些见闻和技巧，都是保命和寻宝的宝贵经验。而“敛息术”虽然残缺，但正适合他现在修为低下、需要隐藏的状况。

疤狼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寻宝猎人或者劫道者，这本笔记很可能记录了他多年摸索的成果，现在全便宜了林越。

“不错的收获。”林越将东西分门别类收好。灵石、材料、草药都是硬通货。笔记需要仔细研读。破损罗盘暂时不知用途。

他清点完战利品，又将意识沉入指环，看了看静静躺在那里的古剑和灰雾区域。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眼下最重要的是消化这次收获，提升实力，然后……或许可以去笔记中提到的“坠龙岭”边缘探探？当然，是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后。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黑水坊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喘息。

林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微薄但确实增长了一丝的灵气，和怀中指环、皮袋带来的踏实感。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原主那粗浅法门，握着那块接近上品的灵石，缓慢吸收其中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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