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要裂开,耳边嗡嗡作响,还夹杂着某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林越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硬得硌脚、散发着可疑酸臭味的草鞋。视线往上,是打满补丁、浆洗得发灰的粗布裤腿。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背靠着粗糙的石墙。
“我靠…这他妈是哪?”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自己被对头堵在昏暗的小巷里,肚子上挨了记狠的,闷痛之后就是一片漆黑。再醒来,就这德行了?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又混沌沌。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正强行挤进他的意识。
玄元界…青岚宗…杂役弟子…林越…
跟他同名同姓,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在宗门最底层挣扎、昨天因为打翻了一桶泔水被管事抽了十鞭子、晚上伤口发炎高烧,直接嗝屁了的十六岁少年。
“操,穿越了?”林越啐了一口,嘴里发苦。他费力地撑起身体,靠在墙上喘气,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窝棚,说是房间都算抬举。几块破木板和茅草胡乱搭成,缝隙里漏进丝丝缕缕的光线,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干草,角落里扔着个豁了口的瓦罐,除此以外,一无所有。
典型的炮灰开局,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林越摸了摸身上火辣辣疼的鞭伤,又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里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感”,心里凉了半截。就这身板,这身份,在这听起来就弱肉强食的玄幻世界,能活过三天都是奇迹。
他正琢磨着是再死一次试试能不能穿回去,还是认命先找口吃的,外面陡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嚣!
不是人声,是无数人的惊呼汇聚成的声浪,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感觉,就像是整片天空突然变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林越胸口一闷,差点又背过气去。窝棚的茅草簌簌发抖,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怎么回事?”他连滚带爬地挪到窝棚门口,扒着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青岚宗依山而建的杂役区域,此刻所有像他一样的杂役,乃至更远处那些穿着整齐些的外门弟子,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林越顺着他们的视线,也望向天空。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高天之上,云层疯狂地旋转、堆积,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漏斗状漩涡,中心漆黑如墨,边缘却被炽烈的金光染透。漩涡中心,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人看不清具体面貌,周身笼罩在层层叠叠的璀璨霞光之中,仿佛由光芒凝聚而成。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每一次轻微的拂动,都引得下方山峦微微震颤,空间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他头顶悬着一口古朴的青铜小钟,洒下道道青光护住己身;左手托着一座玲珑剔透的七层小塔,宝光氤氲;右手虚握,指缝间似有星河闪烁。腰间玉佩、足下祥云,无一不是灵光吞吐,气象万千。
这排场,这气势……林越脑子里那点原主的记忆立刻对上了号——这是有大能在渡劫!而且是了不得的“天人大劫”!看这方位,搞不好就是青岚宗上头那个顶级宗门,清虚宗的某位老祖宗!
就在这时,那漩涡中心的漆黑里,毫无征兆地劈下了第一道天雷!
那根本不是林越认知中的雷电,而是一道纯粹由毁灭意志凝聚的、刺目欲盲的亮紫色光柱!光柱粗达数丈,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空间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布满裂痕!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整个世界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刺目的雷光让林越瞬间失明,眼泪直流,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长鸣。
待他勉强恢复一点视觉,只见高空中那道人影周身的霞光剧烈动荡,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扛了下来。那口青铜小钟“铛”地发出一声清越鸣响,音波扩散,竟将残余的雷电之力荡开不少。
下方,传来杂役和外门弟子们压抑不住的、充满敬畏与狂热的低呼:“道祖神通!”“扛过去了!”
林越却死死盯着那道人影,尤其是他身边那些流光溢彩的宝贝,眼睛有点发直。
青铜小钟,玲珑宝塔,星光长剑,护身玉佩,踏云仙履……还有那霞光本身,似乎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护体法宝。
这些东西……得值多少钱?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蹦出来,带着他前世二十多年街头摸爬滚打淬炼出的本能。什么道祖,什么天劫,什么修行伟力,太遥远了。他只知道,自己快要饿死了,身上伤口疼得厉害,而这些亮闪闪的玩意,一看就能换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吃的,和治伤的丹药。
天劫?关他屁事。道祖?高高在上,也没见他给杂役区撒点灵石雨。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狂暴,颜色从亮紫转向暗紫,最后几乎化为沉郁的黑色。那位道祖身边的宝物光华疯狂闪烁,不断抵消着雷劫的毁灭力量,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漫天光雨,绚烂无比,也危险无比。
下方观看的人群,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充满了对天地之威的恐惧和对渡劫者力量的向往。
林越却慢慢眯起了眼睛,像极了以前在街角盯上肥羊时的样子。他看出来了,那道祖的大部分注意力,甚至可能绝大部分力量,都用在应对天雷和维持那些宝物上了。对于下方遥远如尘埃的“观礼者”,根本无暇顾及,或者说,不屑一顾。
蚂蚁会在意头顶飞过的大象是否注意到了自己吗?
但蚂蚁,如果够狡猾,够胆大,或许能从大象震落的尘土里,找到一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他心里滋生出来。
他想起原主记忆角落里的一个模糊信息:青岚宗杂役区后山,有一处废弃的“引雷池”,据说是很多年前宗门前辈试图接引天雷炼器留下的,早已荒废,但池底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简陋的、引导微弱雷电之力的符纹。而清虚宗那位道祖选定的渡劫地点——天柱峰,从方位上看,其侧面延伸出的一条地脉余支,隐隐与杂役区后山那片荒岭相连。
天雷本质是狂暴的天地能量……能量……引导……
林越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熟悉的、走在钢丝上的刺激感。前世他靠坑蒙拐骗、察言观色和关键时刻下黑手才活下来,这一次,似乎有个更大的“局”摆在他面前。
他低下头,不再看天上那炫目的渡劫场景,而是像其他吓破胆的杂役一样,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发抖。但一双眼睛却在手臂的遮掩下,飞快地转动着,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记忆着地形,规划着路线。
他记得窝棚后面不远,就堆着一些修缮房屋废弃的破烂材料,其中好像有几截黑乎乎的、像是被雷劈过的“阴线木”,这种木头据说能轻微吸引游历的阴气或散逸的雷灵之力。更远处,废弃的引雷池边,长着一种叫做“地缚藤”的顽劣植物,韧性极强。
一个粗糙得可笑的计划,在他脑子里逐渐成型。成功率?万分之一?不,可能亿分之一。失败的下场?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但不去做,窝在这个发霉的窝棚里,饿死、病死,或者哪天被管事活活打死,就是他的结局。
“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林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狼崽子般的凶光,“反正这条命是白捡的。”
天上的雷劫进入了最恐怖的阶段。漩涡已经扩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空,漆黑的中心,第四道天雷正在酝酿,那压抑的气息让方圆千里内的所有飞禽走兽都噤若寒蝉,许多低阶弟子直接晕厥过去。
就是现在!
趁着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可怖的天象牢牢吸引,林越动了。他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窝棚潮湿的墙壁滑了出去,借着杂乱窝棚的阴影掩护,朝着记忆中的后山荒岭狂奔。脚步声被雷鸣和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粗布衣服刮过灌木的细微声响,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肺部火辣辣地疼,鞭伤被剧烈运动牵扯,更是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凭着前世被追砍时练出的逃命本事和原主对地形的熟悉,在崎岖荒凉的后山一路跌跌撞撞。
找到了!
那处废弃的引雷池,只是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浅坑,坑底积着发黑的雨水,长满青苔。池壁上的符文早已模糊不清,残缺不全。林越扑到池边,不顾肮脏,用手快速扒开池底边缘的淤泥和腐烂枝叶。
果然,几处极其黯淡、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刻痕还在。他不懂符文,但原主记忆里有关于这东西最粗浅的认知——一种极其原始粗糙的“导灵”纹路,导不了多少能量,还极不稳定。
足够了!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几截在路上捡的、尺许长的焦黑阴线木,又扯来大把坚韧的地缚藤,用尽全身力气,按照脑子里那个荒谬的计划,将阴线木死死绑在池底那几处黯淡的导灵符文中心。没有工具,就用石头砸,用牙咬。手指被粗糙的藤蔓和木刺割破,鲜血混着污泥,他也浑然不觉。
然后,他趴了下来,将耳朵紧紧贴在池边一处较为干燥的地面上,屏住呼吸。
天上,第四道漆黑的、宛如巨蟒般的雷霆轰然落下!那位道祖厉啸一声,头顶青铜钟狂震,手中宝塔光华大放,星河剑影冲天而起,硬撼天劫!
就在雷霆与法宝光芒对撞,爆开最耀眼也最混乱的能量冲击的刹那——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散逸的、偏离的、驳杂的雷电余波,被天柱峰侧面的地脉余支微微扰动,又极其巧合地,被下方荒岭中,那几截绑在简陋导灵纹上的阴线木,产生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吸引……
“滋啦……”
废弃的引雷池底,那几处黯淡的符文,猛地亮起了针尖大小、一闪即逝的惨白光芒!绑在上面的阴线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电光。
与此同时,高天之上,正全力对抗第四道雷劫、心神与诸般宝物紧密相连的清虚道祖,身躯陡然一震!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腰间那枚温养了千年、与他心神联系仅次于本命法宝的“玄清护心玉佩”,灵力流转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滞涩!就像精密运转的齿轮里,突然弹进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沙尘。
若是平时,这微小的滞涩弹指即可平复。但此刻,是在对抗第四道恐怖天劫的紧要关头!他所有的心神、法力都被调动到极限,这一丝微小到极致的波动,在精密的对抗中被突兀地放大!
“噗——!”
道祖周身护体霞光猛地一乱,气血逆冲,竟忍不住喷出一小口淡金色的鲜血!虽然他立刻强行稳住,青铜钟光华再涨,压下了紊乱,硬生生扛过了第四道雷劫,但明显可以看出,他身周的宝光黯淡了不少,气息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怎么回事?!”清虚道祖心中惊怒交加,神识如狂风般瞬间扫过方圆千里,却只看到下方无数蝼蚁般的弟子恐惧敬畏的脸,和一片狼藉的山河。刚才那瞬间的干扰,细微、诡异,来去如电,仿佛只是天地能量自然驳杂的一次偶然扰动,又像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低微到近乎不存在的意外。
是巧合?还是……有变数?
他心神凛然,抬头望向漩涡中心正在酝酿的、更可怕的第五道雷劫,不得不压下惊疑,全力准备应对。只是内心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安阴影,悄然弥漫。
下方,废弃引雷池边。
林越趴在地上,耳朵离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刚才池底符文亮起的瞬间,他离得最近,感受到了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微弱酥麻感,差点以为自己要完蛋。
“成……成功了?”他不敢确定,只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极其微小的变化发生了。
他不敢久留,连滚爬爬地逃离引雷池,躲到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第五道天雷,颜色变成了恐怖的赤金色,宛如天穹滴落的熔岩,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气息落下。那位道祖长啸震天,诸宝齐鸣,光华璀璨到极点,与赤金雷劫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之前。刺目的光芒让天地失声,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天空的云层彻底撕碎,下方几座较近的山峰轰然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
高空中,那道傲然的身影依旧挺立,但无比狼狈。青铜小钟光泽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玲珑宝塔歪斜,灵光微弱;星河长剑哀鸣,剑影涣散。最严重的是他周身的护体霞光,已然破碎不堪,如同风中残烛。那道祖的道袍多处焦黑破碎,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然而,雷劫还未结束!天空那恐怖的漩涡虽然缩小了不少,但并未散去,反而在收缩、凝聚,一股更加内敛、更加深沉的毁灭气息在酝酿,锁定了重伤的道祖。
道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不甘与疯狂。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青铜小钟和玲珑宝塔上,两件宝物光华一盛,做最后一搏!
第六道,也是最后一道天雷,降临了。
这道雷,不再是刺目的光柱,而是近乎无形!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扭曲的阴影,带着湮灭一切的道韵,无声无息地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万物终结的寂灭感。
青铜小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碎裂!玲珑宝塔宝光尽失,变得灰扑扑的,从空中坠落。那道祖惨叫一声,护体霞光彻底崩灭,整个人如流星般从高天急坠而下!
轰隆!
他重重砸落在距离青岚宗山门百里之外的一处偏僻山谷之中,地动山摇,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天空中,劫云漩涡缓缓消散,露出后面澄净却依旧压抑的天空。阳光重新洒落,却带着劫后的苍凉。
死寂。
整个青岚宗,乃至更远处的清虚宗方向,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兀的、惨烈的结局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道祖……渡劫失败了?身死道消?
短暂的死寂后,是巨大的骚动和混乱!清虚宗方向,数道强大的气息立刻腾空而起,惊恐焦急地冲向那处山谷。青岚宗的高层也慌了神,无数流光飞出,朝着山谷方向汇聚,或是警戒,或是想去查看情况。
杂役区更是乱成一锅粥,人们从恐惧中回过神来,议论纷纷,惊恐未消。
岩石后面,林越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机会!
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山!一个渡劫失败、重伤垂死(甚至可能已经死了)的顶级大能,就掉在离他不算太远的地方!周围现在肯定一片混乱,真正的顶级高手从清虚宗赶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青岚宗这些人的注意力也都在山谷中心……
一个更疯狂、更冒险的念头,如同野火般烧遍他全身。
他猛地从岩石后窜出,不再掩饰,朝着与那处山谷看似相反、实则能迂回接近的荒僻山岭,发足狂奔!他将前世逃命和躲债的所有本事都用了出来,专挑最难走、最隐蔽的路线,像一头受了惊却又盯上猎物的孤狼。
快!快!再快一点!
他不知道那道祖死没死透,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赶过去,不知道自己这点微末本事靠过去是不是送死。但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改变这操蛋命运的唯一可能!错过了,他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只是个烂在窝棚里的杂役了!
气喘如牛,汗如雨下,荆棘刮破了衣服和皮肤,他也毫不在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近,再靠近!
他终于攀上了一处能远远望见那巨坑边缘的山脊,伏在乱石之后,向下望去。
深坑中心,一片狼藉,烟尘尚未完全散尽。隐约可见一个破碎的人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感知不到。坑洞周围,散落着一些黯淡的碎片,似乎是那口青铜钟的残骸,还有那变得灰扑扑的小塔,就掉在离那身影不远的地方。更远处,似乎还有几点微光,是其他受损或灵性大失的宝物碎片。
坑边,已经有两三个穿着青岚宗长老服饰的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脸上充满了恐惧、敬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但他们似乎被那残留的劫灭气息所慑,又怕清虚宗的大佬随时赶到,一时不敢真正靠得太近,更不敢去动那些东西。
林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坑底那道身影,还有散落在他身边最近处的、那柄光华尽失、插在焦土里的古朴连鞘长剑,以及更外围一点、半掩在尘土里的一枚指环。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手心里全是汗。
拼了!
他像蛇一样,利用山石和尚未散尽的烟尘阴影,一点点朝着坑边最不起眼、最混乱的角落挪去。动作慢到了极致,也谨慎到了极致。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他能闻到浓烈的焦土味、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正在飞速消散的毁灭气息。
坑边一个青岚宗长老似乎察觉到了极远处清虚宗急速逼近的恐怖威压,脸色一变,低声对同伴道:“快,清虚宗的前辈要到了!我们退远些,莫要引起误会!”
几人连忙又后退了一段距离,姿态摆得更低,更恭敬。
就是现在!
林越猛地从阴影里窜出,如同鬼魅,扑向坑底!目标明确——那把剑,和那枚指环!
他的动静极小,但在场的都是修士,哪怕修为不算顶尖,也立刻有所察觉。
“谁?!”“大胆!”
几声惊怒的呵斥响起。坑边的青岚宗长老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有杂役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敢靠近道祖遗骸!
其中一人下意识抬手,一道微弱的灵光便要击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坑底,那具被认为是“遗骸”的身影,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道比发丝还要细微、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凝聚着最后一点本源道伤与劫灭之气的灰芒,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并非林越,而是那个试图出手的青岚宗长老!
“呃啊!”那长老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凝聚的灵光瞬间溃散,整个人踉跄后退,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死灰之气,竟是被这一丝细微的劫气侵入了经脉!
其他长老骇然失色,连忙扶住同伴,又惊惧地看向坑底,不敢再有任何动作——道祖还没死透?!还有反击之力?!
他们这一耽搁,林越已经扑到了目标前!
他左手一把抓住那柄插在土里的古朴连鞘长剑的剑柄,入手冰凉沉重;右手几乎同时捞起了那枚半掩的、非金非木的暗色指环。触手微温。
来不及看,来不及想,他没有任何停顿,借着前冲的势头,毫不停留地朝着与青岚宗长老们所在位置相反的、更荒僻的坑沿滚去!手脚并用,攀上焦土碎石,消失在坑沿另一侧的乱石灌木之后。
整个动作,从扑出到得手再到消失,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又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与滑溜。
直到他消失,那几个青岚宗长老才真正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却又因为同伴受伤和顾忌坑底可能未散的危险,一时竟不知该先追那胆大包天的蝼蚁,还是先戒备“道祖遗骸”。
而坑底,那道破碎的身影,在发出那一道细微灰芒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只是那双原本紧闭、此刻却微微睁开一线的眼眸,在最后涣散的瞬间,其空洞的焦点,似乎越过了惊慌的青岚宗长老,越过了焦土碎石,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林越消失的那个方向。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冰寒,与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困惑?
仿佛在问:为何?
为何会因一粒尘埃的颤动,而天倾?
然后,光芒彻底寂灭。
几乎就在同时,数道远比青岚宗长老恐怖无数倍的气息,如同陨星般轰然降临山谷,无边的威压笼罩四野!
清虚宗的顶尖高手,到了。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劫后的余烬,和无声流淌的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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