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抉择前的最后一训

艾琳伸出手，掌心朝上。没闭眼、没冥想，甚至连个准备动作都没有，一个光球“唰”地就出现在她手心里。

不是莫小宁那种颤巍巍的小可怜光球，而是一个完美、稳定、拳头大的光球。光线柔和却坚定，边缘清晰得像刀切出来的，亮度稳得一批。

更绝的是，光球里面居然有结构——细细的光丝在球里旋转，织成复杂的几何图形，简直像个迷你星系。

“这……”莫小宁看傻了。

“唯手熟尔。”艾琳合上手，光球瞬间消失，“我练了七年，每天四小时，才控到这种程度。你才刚起步，急啥。”

七年，每天四小时。莫小宁心里噼里啪啦一算——差不多一万个小时。练一万个小时，才能这么举重若轻。

“你们天使会的……都这么练？”他问。

“正式成员都得过基础训练，”艾琳说，“感知、控制、应用，三个阶段，每个至少两年。之后按天赋和意愿分部门——战斗、研究、医疗、监察等等。”

“你是监察者。”

“对。”艾琳点头，“监察者的训练更偏感知和隐藏。我们要学会藏好自己的能量波动，同时精准捕捉别人的。就像现在——”

她突然转头看向莫小宁，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你吸收了那块碎片的能量。”

莫小宁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

“你的能量波动里掺了一点点绿色的杂质，”艾琳说，“非常淡，但确实有。木属性，带点清凉感，和那块碎片同源。”

她向前走了一步：“我说过，别乱吸外来能量。碎片之间的兼容性很复杂，瞎吸可能能量污染，甚至被反噬。”

“我……我没想吸，”莫小宁老实交代，“它自己钻进来的。”

“因为你那块碎片还在活跃期，对啥能量都想吸一口。”艾琳说，“所以我才带你来这儿——这儿的能量残留虽然乱，但强度低，就算吸了点也问题不大。算是让你体验一下被能量‘碰瓷’的感觉，但下次不准再乱来了。”

她转身走向楼梯：“跟我来，第二项训练在二楼。”

莫小宁跟了上去。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感觉分分钟要散架。他小心地绕开那些看起来快烂穿的台阶，跟着艾琳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还惨。地板塌了一大半，直接能看到一楼大厅。没塌的部分也全是烧焦的痕迹，墙上还有漆黑的手印——不是画的，是真正烧出来的手印，五指张开，仿佛在拼命挣扎。

“这儿就是事故核心区，”艾琳站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地板上，手电光扫过墙上的手印，“那个术士和他的家人都死在这里。能量反冲的瞬间，温度超过一千度，他们几乎瞬间汽化。这些手印，是最后的本能反应。”

莫小宁盯着墙上那些焦黑的手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仿佛能看见当时的画面——烈焰猛地从法阵里窜出来，吞噬一切，那些人拼命伸出手，想在墙上留下最后一点存在过的证据。

可最终，留下的只有一片焦黑。

“训练第二步，”艾琳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能量对抗。”

她走到房间正中央，那儿有块地板还算完整，上面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崭新的法阵，线条干净利落，结构严谨得像数学公式。

“站到对面去。”艾琳指了指法阵另一端。

莫小宁乖乖走过去站定。

法阵直径大约三米，两人各站一边。

“我会放一个低强度能量冲击，”艾琳说道，“你要做的是感知它、引导它，让它绕开你，别硬扛。懂了吗？”

“怎么引导啊？”莫小宁忍不住问。

“用你的能量场，”艾琳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量场，就像一层看不见的盾。你可以调整它的形状、密度、频率，偏转或者吸收外来的能量冲击。这比硬扛省能量，也更安全。”

她抬起手，掌心朝向莫小宁：“准备好了没？”

莫小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的能量。光团在丹田处旋转，流光蔓延全身，在皮肤下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膜——这就是能量场？

“第一波，来了。”

艾琳掌心亮起一点银光。没有声音、没有风，但莫小宁明显感觉到一股压力迎面扑来，就像有个壮汉直冲你走过来。

他本能地想后退，但还是咬牙站稳。他紧紧盯着那股无形的力量，努力尝试“看见”它。

在能量视觉中，他终于看到了——一道银白色的能量流从艾琳掌心射出，像一束柔和的光，笔直冲他来。

他想起艾琳说的：引导，不是硬扛。

可怎么引导？

他试着想象自己的能量场变成一个斜坡，让冲击流顺着滑下去。但能量场看不见摸不着，怎么改变形状？

光束已经杀到眼前。莫小宁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能量束擦着他肩膀飞过，“噗”一声打在身后墙上，留下一个小浅坑。

“反应挺快，但方向错了，”艾琳说，“你要让它偏转，不是你自己躲。再来。”

第二道光束袭来。

这次莫小宁没躲。他站在原地，集中精神，尝试用意念塑造能量场。他想象胸前凸起一道弧形屏障。

光束撞上弧面。

没有声音，但莫小宁觉得胸口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光束偏转了，射向天花板，溅起一片灰。

“不错，”艾琳语气依然平静，但莫小宁听出了一丝夸奖，“弧形是最基础的偏转结构。但要记住，不同能量冲击需要不同偏转角度。角度不对，效率会变低，甚至失效。”

第三道光束来了。

这一束更粗、更快。莫小宁根本没时间计算角度，全凭感觉塑造能量场——还是弧形，但弧度更大。

光束击中，发生偏转，但角度不够——一部分能量漏了过来，打中他肩膀。

一阵刺痛。不是肉体的疼，是能量层面的冲击——像被静电狠狠电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麻了。

“偏转角度太小，”艾琳指出，“高速冲击需要更大弧度，让能量流有更长的路径去转向。再来。”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莫小宁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误。有时候角度不对，有时候能量场不够强，有时候反应慢了半拍。肩膀、手臂、胸口不断被漏出的能量击中，刺痛感累积起来，像被无数小针扎过。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从一开始完全被动，到渐渐能预判光束的轨迹；从手忙脚乱塑形，到能迅速调整能量场的形状；从只能偏转一小部分，到能偏转大半。

等到第二十道光束射过来时，他已经能稳稳站在原地，用一面完美弧面的能量场把光束完全偏转向天花板，打出一个整齐的圆坑。

“可以了，”艾琳放下手，“第一课到此结束。”

莫小宁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不是累的，是紧张出来的。能量消耗其实不大，但精神高度集中，比跑一千米还累人。

“你做得不错，”艾琳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表现远超预期！大部分人首训能偏转第三道光束就算不错了，你居然撑到了第二十道！最后那一下还完成得超——完美！”

莫小宁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瞬间浇熄了身体的燥热。

“但先别飘，”艾琳接着说，“刚才只是最低档的能量冲击，速度也是最慢的。真正打起来，敌人可不会这么温柔，更不会给你那么多反应时间。”

她瞥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你该撤啦。”

莫小宁一愣：“才练了四十分钟而已……”

“贪多嚼不烂懂不懂？”艾琳挑眉，“你今天又是吸收碎片能量、又是练外放和偏转，精神消耗已经很大。再练下去，怕你透支甚至受伤。”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而且，你不是还有下一场‘约会’吗？”

莫小宁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会知道？

“七点半左右你的能量就开始不稳，频率变快——典型的焦虑反应。”艾琳淡淡地说，“再加上你之前收到讯息，猜也猜得到你要去见谁。”

莫小宁哑口无言。在艾琳面前，他简直像个透明人。

“我不拦你，”她说，“我说过给你三天。这三天，你爱见谁、爱打听什么，随你。但我得提醒你——”

她直视莫小宁的眼睛，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死神帮那套训练方式很危险。他们不重视基础，只求速成。短期看实力暴涨，实际上是在透支潜力、毁掉根基。就像借高利贷，借时一时爽，还债火葬场。”

莫小宁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艾琳补充道，“别告诉他们你来过我这儿，也别提已经开始训练。死神帮对待‘叛徒’——或者他们觉得像叛徒的人——从不手软。”

“我现在还不算你们任何人的人。”莫小宁回道。

“现在还不是，”艾琳转身走向楼梯，“但很快你就得做选择。中立没有出路——夹在中间的人，往往最早出局。”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莫小宁站在原地，望着墙上的焦黑手印、地上淡淡的法阵痕迹，还有自己掌心那缕早已熄灭的光。

他掏出手机：七点四十五。

离游戏厅的约会，还剩十五分钟。

得用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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