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破碎的镜像与选择的重量

凌晨三点，莫小宁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浑身冷汗。

又是那群灰袍人，阴魂不散地钻进他的梦里。不是游戏厅地下那些安安静静过日子的灰袍人，是档案照片里的那种——眼神跟被抽空了一样，嘴角挂着哈喇子，整个人像被玩坏的人偶。他们在梦里排排站，每人脑门上都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已治愈，回归正常生活。”

可他们的眼睛明明在喊：我们早就凉透了。

莫小宁啪地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瞬间吞掉小房间。书桌、椅子、书架，墙上几张游戏海报，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作业——一切都普通得离谱，普通到他差点以为前几个小时发生的那些事，又是另一场梦。

但他清楚，不是。

小腹那儿还暖烘烘的，一股热流慢慢转着、跳着，像装了第二颗心脏。他伸出手，在台灯下仔细瞅自己的掌心。皮肤没问题，纹路也正常，可当他死命集中精神的时候，好像能瞥见皮肤底下有微光在流动——超级淡，就像隔着磨砂玻璃看蜡烛。

这绝不是梦。

他爬起来蹭到窗边。深夜的城市安静得要命，只有远处大马路偶尔飘来车声。路灯在街上洒下一个又一个光圈，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硬币。一切正常得让他有点想哭。

手机在床头突然震了一下。他抓过来一看，是苏晓雨的消息，晚上十一点发的：“数学题解出来没？我卡在第三步直接躺平。”

那会儿他正在游戏厅地下室，盯着那群灰袍人发呆。而苏晓雨在跟数学题死磕，为第三步头秃。

两个世界，中间就隔一层窗户纸。他不小心捅破了，现在……回不去了。

他打字回：“明天到学校我给你讲。”

发送。凌晨三点回人消息，看起来就像脑子刚被门夹过。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放下手机，他拉开书桌抽屉。老陈的纸条、鬼童的卡片、那台复古小灵通，全都在里头。他盯着它们看了好久，最后拿起小灵通，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只剩一格信号。通讯录里就存了一个号，备注——“老陈”。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三次，通了。

“喂？”老陈的声音哑哑的，一听就是刚被吵醒。

“是我，莫小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老陈挣扎着坐起来了。

“这个点打来，出事了？”

“没，”莫小宁说，“我就是……想去图书馆看看。明天放学后。”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老陈开口：“行。地址没变，青云巷17号。到了敲门，三长两短。”

“三长两短？”

“暗号。”老陈说，“天理会虽然是中立组织，但不代表没风险。小心点总没错。”

电话挂了。莫小宁攥着手机，手心冒汗。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怎么听都像黑帮电影里的接头桥段。

他把小灵通关机塞回抽屉，重新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那只一直像在奔跑的狗，现在看起来更像在逃命。

早晨六点半，奶奶准时敲门轰炸。

“小宁，起床！再不起迟到啦！”

莫小宁睁开眼。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再做噩梦。脑子沉得像被灌了铅。

吃早饭时，奶奶一边剥鸡蛋一边念叨：“昨晚你房间灯亮到那么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看书呢。”莫小宁面不改色地扯谎。

“看书好，看书好。”奶奶把鸡蛋放进他碗里，“但也得注意身体啊。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莫小宁低头猛喝豆浆，没接话。他突然想起刘小雨档案里那张照片——眼神空荡荡的女孩。如果有一天，他也变成那样，奶奶会怎么想？会相信医生说的“精神分裂”，还是能猜到背后的真相？

“奶奶，”他突然开口，“你信不信这世界上有……不正常的人啊？”

奶奶顿了一下：“不正常？怎么个不正常法？”

“就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奶奶放下筷子，表情突然认真：“小宁啊，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马上高三了，压力大正常，但别瞎想。真要觉得不舒服，周末奶奶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莫小宁赶紧摇头，“我就……随口一问。”

奶奶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轻轻叹气：“人啊，有时候确实会看到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日子要过，饭要吃，觉得睡，该记的记牢，该忘的扔掉——这才是正经活法！”她说完就溜去厨房盛粥了，留下莫小宁一个人坐在那儿反复琢磨那句话。

记住该记的，忘掉该忘的。

但如果…他连什么该记、什么该忘都分不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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