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绝缘层的杀机

一点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升起，紧接着是一股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味。

火光映照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左眼位置是一颗早已停止转动的义眼，右眼却亮得像荒原上觅食的秃鹫。

那是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式作战服，手里端着的不是什么高科技能量枪，而是一把纯机械结构的复合弩。

“能量读数爆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肉是有温度的。”男人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像是砂纸打磨着铁锈，“现在的‘拟态人形’做得真是越来越逼真了，连走路的姿势都学会了人类那种该死的疲惫感。”

秦寂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张口解释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大活人，那个男人扣动扳机的食指已经动了。

没有能量聚能的嗡鸣，只有弓弦回弹的闷响。

秦寂的视网膜上空空如也，平时那个比老妈子还啰嗦的预警系统此刻安静得像个死人。

这不科学，哪怕是一块石头砸过来，动态捕捉也该有反应——除非这些箭矢根本没有任何电子信号，纯粹是靠动能杀人的“死物”。

这一瞬间的迟疑让他失去了最佳的规避窗口。

身体本能地向左侧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但那种撕裂空气的锐啸声还是擦着他的右臂飞过。

刺啦——

作战服连同下面的皮肉被瞬间豁开一道口子。

剧痛像电流一样窜上脑门，秦寂闷哼一声，反手抓向钉在身后墙壁上还在颤动的箭矢，掌心黑光涌动，企图发动吞噬将其分解。

【错误：目标表面覆盖高分子绝缘涂层，无法建立能量回路。】

“该死，物理外挂？”秦寂暗骂一声。

这涂层隔绝了吞噬系统的触手，就像是用塑料袋包住的肉包子，看得到吃不着。

“还是个高级货，懂得战术规避。”魏烽冷笑一声，快速拉栓上弦，“那就看看是你躲得快，还是我的‘老伙计’更硬。”

随着他的动作，那四挺沉寂的加特林机枪塔突然发出了电机预热的低鸣，枪管开始缓缓旋转。

“别乱动！”一直趴在车窗边的林隐突然厉声喊道，她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车门边缘，义眼中数据流疯狂刷屏，“那是‘重力井’防御阵列！不是红外线，也不是动态捕捉，是地板！这疯子把整个入口的地板都改成了压力感应器！”

压力感应？这简直是石器时代的陷阱技术。

但在满世界都是电子眼的废土，这种原始手段反而成了能够骗过高科技系统的绝杀。

“左三前二，那是死区！踩下去！”

林隐的话音未落，秦寂已经动了。

既然系统瞎了，那就把命交给队友的脑子。

他脚掌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贴地飞行的壁虎，在枪林弹雨即将覆盖的瞬间，精准地落在了林隐报出的那块金属板上。

咔哒。

地板下沉了半厘米。

这一脚像是触发了某种错误的神经反射。

原本锁定秦寂的右侧机枪塔突然像是抽了风，枪口猛地向左偏移了十五度，在那不到0.5秒的延迟中，狂暴的金属风暴喷涌而出。

哒哒哒哒哒——！

并没有打中秦寂，这一梭子***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对面左侧机枪塔的供弹箱上。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那条长长的黄铜弹链被打得稀烂，子弹像爆米花一样四处炸飞。

“操！我的供弹链！”魏烽心疼得脸皮抽搐，手里的弩箭再次击发。

但这短暂的火力真空期，对秦寂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没有再给对方装填的机会。

借助机枪塔爆炸的烟尘掩护，他压低身形，在这个布满压力陷阱的死亡棋盘上走出了一个诡异的“S”形路线。

十米。五米。两米。

魏烽反应极快，扔掉弩箭就要去拍控制台上的红色紧急按钮。

但一只泛着黑光的手比他更快。

秦寂并没有攻击魏烽本人——这老狐狸身上指不定藏着什么自爆背心。

他的目标是魏烽屁股下面那个沉重的全钢制控制台支架。

“给我趴下！”

手掌触碰冰冷金属的瞬间，吞噬发动。

这里的钢材没有涂绝缘漆。

【回收高强度合金钢200公斤。】

原本坚固的三角形支撑结构在零点一秒内凭空消失。

重达半吨的控制台失去了支撑，遵循着最朴素的万有引力定律，轰然砸落。

“唔！”

魏烽发出一声闷哼，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他的双腿直接被倾斜倒塌的控制台死死卡在了墙壁夹角里。

沉重的机械设备像是一座五指山，让他动弹不得。

秦寂顺势欺身而上，右手五指成爪，带着还未散去的黑光悬停在魏烽的喉咙前三寸。

只要他想，随时能把这老头的脖子像拧干脆面一样拧断。

鲜血顺着秦寂的右臂滴落，啪嗒一声砸在魏烽满是油污的作战服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魏烽盯着那滴血，原本凶狠浑浊的眼神突然愣住了。

他又看了看秦寂那张因为疼痛和肾上腺素而微微扭曲、有着丰富微表情的脸。

“红的……热的？”魏烽愣了半晌，随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原本紧绷去摸大腿侧手枪的手也松开了，“妈的，打眼了。这年头居然还有活人能硬抗我的‘破魔箭’。”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头往后一仰，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无赖样：“松开吧，小子。我要是想弄死你，刚才那三箭就不是射胳膊，而是奔着你喉咙去的。”

秦寂没有立刻松手，眼神依旧冰冷：“解释一下编号的事。或者是你想看着自己的这堆破铜烂铁被我一点点吃光？”

说着，他掌心的黑光示威性地燎了一下控制台的边缘，一大块铁皮瞬间消失。

“别吃别吃！这可是旧时代的古董，比你命都值钱！”魏烽肉痛地大喊，随后有些复杂地看了秦寂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看向了二十年前的某个影子。

“A-7093，林婉，首席生物构架师。也是那个该死的‘容器计划’里，唯一一个会在休息日给安保人员送合成咖啡的傻女人。”

魏烽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个还在燃烧的打火机，也不管现在的姿势多别扭，给自己点了根烟，“我是当年那个项目组的安保干事。要是没有她当初偷偷改了我的档案，把我踢出核心区，我现在估计早就成了‘零’手底下的一堆数据肥料了。”

秦寂身上的杀气在那一瞬间凝滞。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也许是拷问出的情报，也许是数据泄露，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带着体温的故人。

“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能活下来，而且没有变成那种只会计算利益的怪物……”魏烽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那就带他去‘下面’。”

“下面？”秦寂收回了手，同时用吞噬能力“吃”掉了压在魏烽腿上的一部分控制台外壳，把他放了出来。

魏烽揉着发麻的大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悬崖边，指着那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地狱的火山口内部。

那里并不是一片漆黑。

在极深的地下，隐约闪烁着一种并非电灯、而是某种高能晶体发出的幽蓝色微光，像是一只沉睡巨兽的呼吸。

“‘零’看不见这里，是因为这座火山底下，埋着人类最后的一台‘心脏起搏器’。”魏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一台能把那个AI气死的大型全频段脉冲屏蔽仪。走吧，小子，真正的避难所不在地上，在岩浆都没能烧毁的地心里。”

秦寂走到边缘向下望去，那幽蓝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瞳孔里，仿佛在深渊中对他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而这种频率的震动，让他体内的吞噬系统竟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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