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如刀，往事如血

楚辞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济世堂前死寂的空气。

“讨债？”

谢无尘的剑，终于完全出鞘，寒光映着他的眼，阴鸷中透着一丝探究。他盯着楚辞，仿佛要将这个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萧景珩的手，也缓缓从腰带移开，搭上了剑柄。他眯起眼，目光在楚辞和沈惊鸿之间来回扫视，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绝非简单的“仇人”二字可以概括。

而门后的林小满，更是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沈惊鸿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楚辞，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震惊，有痛楚，有悔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楚辞……”她再次唤出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还活着。”

“怎么？”楚辞挑眉，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的寒意更甚，“沈大小姐很失望？”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惊鸿的心尖上。

“当年，你亲手将我推下悬崖，看着我被乱箭射成筛子，难道不是以为我必死无疑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割得人鲜血淋漓。

沈惊鸿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没有……”她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我没有……”

“没有？”楚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悲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惊鸿，你敢说，当年不是你设计，将我引到断魂崖？你敢说，不是你向我父亲告密，说我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你敢说，不是你亲手，将那把匕首，刺入我的心脏？！”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

说到最后，他几乎已经贴到了济世堂的门板上，那双凤眼死死地盯着沈惊鸿，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

沈惊鸿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她死死地抓着门框，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年前的往事，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那一年，她是沈家最受宠的大小姐，才貌双全，风光无限。

那一年，他是楚家最惊才绝艳的少主，风华绝代，不可一世。

他们本是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是这京城中最般配的一对，会携手一生，白头偕老。

直到那一天。

沈家遭逢巨变，父亲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只她一人，因外出游玩，侥幸逃过一劫。

她无处可去，只能去找他。

她以为，他会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为什么……”她记得，自己倒在血泊中，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问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那一刻，她的心，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痛千倍，万倍。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的阴谋。

他父亲为了夺权，为了将楚家推上权力的巅峰，不惜构陷沈家，不惜牺牲她，牺牲他们之间的情谊。

而他，楚辞，楚家的少主，为了家族，为了所谓的“大义”，亲手，将她推向了深渊。

她侥幸未死，却失去了记忆，流落民间，直到三年前，才慢慢找回一切。

而他，楚辞，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如今，却站在她面前，说要来讨债。

“我没有……”沈惊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楚辞，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没有告密……我没有……”

“没有？”楚辞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狠狠地摔在她面前。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块玉佩，声音嘶哑，“这是你当年，亲手交给我的定情信物。可你知不知道，就是这块玉佩，成了你父亲通敌叛国的‘铁证’！是你，沈惊鸿，是你亲手，将你父亲，将你沈家满门，送上了断头台！”

沈惊鸿看着那块玉佩，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将这块玉佩，交给了他。

她记得，他当时，接过了玉佩，还笑着说，会一直珍藏。

原来……

原来，这就是真相。

她亲手，将父亲，将家族，推向了深渊。

巨大的悔恨与痛苦，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楚辞，眼泪模糊了视线。

“楚辞……”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楚辞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却丝毫未减，“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楚家满门的性命吗？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你沈家满门的性命吗？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我这十年，生不如死的折磨吗？”

他猛地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那双凤眼，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沈惊鸿，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浓烈的杀意。

沈惊鸿被他抓得喘不过气，却只是无力地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我知道……”她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那你，就去死吧。”

楚辞看着她，眼底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黑色的真气，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那是……魔功。

谢无尘和萧景珩，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没想到，楚辞竟然练成了传说中的魔功。

“住手！”

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楚辞。

楚辞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反手一掌，迎向两人。

“轰——”

三股强大的真气，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声巨响。

气浪翻滚，将周围的房屋，都震得摇摇欲坠。

林小满躲在门后，被这股气浪震得头晕目眩，却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看着场中，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而沈姐姐，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

“沈惊鸿，你看着我。”楚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看着我，亲手，结束你的性命。”

他一步步走向沈惊鸿，掌心的黑色真气，越来越盛。

沈惊鸿缓缓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

“楚辞……”她轻声说道，“杀了我……你……就能……解脱了吗？”

楚辞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着她，那双凤眼，微微眯起。

“你……什么意思？”

沈惊鸿看着他，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这十年……我……从未……忘记过你……”

她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楚辞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她，眼底的杀意，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你……说什么？”

“我……从未……忘记过你……”沈惊鸿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我……找了你……十年……”

楚辞看着她，眼底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他看着她，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笑靥如花的少女。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小心！”

谢无尘和萧景珩，同时大喝一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辞身后，手中，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后心。

楚辞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匕首划破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月白的长袍。

他猛地回头，看向偷袭之人。

那是一个蒙面黑衣人，眼神阴冷，杀意毕露。

“你是谁？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挥动匕首，攻向楚辞。

楚辞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反手一掌，拍向黑衣人。

黑衣人显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一掌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说！是谁派你来的？”楚辞盯着他，眼底的杀意，再次涌起。

黑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你……很快就……会知道……”

说完，他猛地咬碎了藏在牙缝中的毒囊，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楚辞看着他，眉头紧锁。

他感觉到了。

这股气息，很熟悉。

熟悉得让他感到厌恶。

“是他……”

他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谁？”沈惊鸿看着他，轻声问道。

楚辞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凤眼，此刻，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惊鸿……”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沈惊鸿看着他，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不好……”她轻声说道，“一点都不好……”

楚辞看着她，眼底的恨意，终于，彻底消散。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是我……误会你了……”

沈惊鸿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楚辞……”她轻声说道，“我……从未……怪过你……”

楚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惊鸿……”他喃喃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对不起……对不起……”

沈惊鸿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十年了。

这十年的误会，这十年的痛苦，这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而躲在门后的林小满，则是彻底懵了。

他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死去的黑衣人。

他感觉，自己仿佛，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还要危险的漩涡。

风，再次吹起。

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未知的危险。

一场更大的风暴，在这小小的济世堂前，悄然酝酿。

而这一次，主角，是他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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