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潭崖

李太太跌跌撞撞地冲出那条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陋巷，高跟鞋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跑得乒乓作响，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她顾不上体面，顾不上形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快点回家！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泪水被吹得干涩，糊在眼角，可她浑然不觉。那个汉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怀里好像揣着包袱……大白天的拿包袱干什么……”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孩子！他怀里揣着的会不会是有关她孩子的 ！那个混蛋李福，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他是不是把孩子藏起来了 。

这个念头既像一道曙光，瞬间点燃了她心中濒临熄灭的希望，又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胸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说他把孩子藏起来了，那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孩子还没有遇险。

“回家！先回家！”她不断对自己说。

当她终于冲进自己家门时，家里依旧是一片兵荒马乱。丈夫焦灼地在客厅里踱步，几名警察正和保姆在卧室里说着什么。一见她这副失魂落魄又神色怪异的样子，丈夫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

“怎么了，香兰？你去哪里了？我一回家你就不在这里，我等了你好久 。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找到孩子了？是不是找到线索了？”丈夫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李太太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孩子……孩子可能……在李福手里！”

“什么？！”丈夫和一屋子的警察都愣住了。

“那个房东说，李福前几天走的时候怀里揣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大白天揣个包袱能揣什么？除了跑路还能是什么！况且他走的那一天刚好是孩子丢失那一天的次日，肯定是害怕我们去找他 。”李太太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希望而颤抖，她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肉里，“他没走远！他肯定就在附近！他一定是想用孩子要挟我们什么！”

丈夫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松开李太太，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咆哮起来：“混蛋！这个混蛋！他敢动我的孩子，我平时待他不薄 ，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是他亲哥哥啊”

他转身冲向门口，吼道：“车！备车！”

一名为首的警察拦住了他，沉声问道：“李太太，你确定吗？房东亲眼看见了？那个‘包袱’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东西？比如贵重物品？”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李太太斩钉截铁地摇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激动的泪水，“他能有什么包袱？他一定是怕我们报警抓他，所以他畏罪潜逃 ！警官，求求你，快去查查那个李福的下落吧！我的孩子说不定还没死 ，还在他手里啊！”

她的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警察队长眉头紧锁，迅速做出了判断：“好，我们马上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去调查那个李福。他没走远，我们有希望追上的。你们夫妻先冷静一下，留在家里等待消息，有任何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说完，他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太太和她的丈夫。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全是恐惧、焦虑，以及一丝荒诞的、不真实的希望。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仿佛下一秒，警察就会带着孩子和那个该死的李福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地流淌。

李太太突然攥着丈夫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家的，我今天没闲着。我去了许嵩明先生的典当店铺，想着请他给咱算算孩子的下落，可他人家前几天出门。好在他徒弟许钰在家，我就求着他帮我通了一次灵。”

丈夫的眼神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那许钰……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在通灵里看见一个男人，把咱儿子拐走了。”李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让他仔细描述那男人的模样——穿一件藏青色打补丁的长衫，佝偻着背，缩着肩膀，眼神阴沉沉的，还带着酒气。当家的，这不是李福是谁？！”

丈夫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果然是这个畜生！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孩子还没丢失的前几天，他又向我借钱 ，我没有借给他 ，那个畜生应该是记恨上我 了 ”

“还有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太太抹了把眼泪，接着说 “许钰还说，孩子被藏在一处荒郊野外的青石板旁，周围全是枯树野草，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我当时就想完全对应上孩子丢失在野外 ，然后冲去找李福，可许钰拦着我，说单凭通灵的线索不够，得等警察一起去才稳妥。我当时着找孩心切，没有听许钰说的话。”

李先去眉头拧成疙瘩，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李太太的肩膀:“没事儿，这不怪你 ，如果我是你，我当时也会出去找李福。 那许钰的本事，能信吗？”

“怎么不能信！”李太太急道，“许嵩明先生是什么人？那是咱这十里八乡最灵的大师！他徒弟的本事能差到哪儿去？再说了，他描述的模样，跟李福一模一样！”

李太太擦了一下眼泪 :“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咱现在还没有找到孩子，如果说是被李福藏了起来的话 ，那就代表着孩子还没有死。”

“希望是这样吧 ”李先生背过身，叹了一口气 :“你也累了好几天了，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凶手找到了 ，找到孩子也不远了 。”

次日中午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巡警的呼喊：“李老板！李太太！我们有线索了！”

李太太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就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两名巡警，为首的正是昨天带队的警察队长，脸上带着一丝紧绷的喜色。

“李老板，李太太，我们找到了新线索！”警察队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急切，“我们去了李福常去的那几家赌坊，跟他之前经常一起赌钱的人说，这几天李福欠了一大笔赌债，前几天跟人提过，要去城西废弃的砖窑躲一阵子，还说那里偏僻，没人能找到他。”

李太太的眼睛瞬间亮了，攥着丈夫的手激动得发抖：“城西砖窑！那不是荒郊野外吗！”

李先也沉声道：“队长，那我们现在就去！”

警察队长点点头：“我们已经调了人手，现在就出发。你们夫妻俩先在家等着，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通知。”

“不行！”李太太急得直跺脚，“我要一起去！那是我儿子！我必须亲眼看着他回来！”

警察队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口：“那你们跟在后面，别乱跑。”

一行人刚走到巷口，就见许钰背着布包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枚铜钱。他看到众人，微微颔首：“我最近闲着没事儿 ，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太太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眶一热，哽咽道：“许先生，谢谢你。”

许钰摇摇头：“好人帮到底嘛，先找到孩子再说。”

正午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一行人朝着城西的方向快步走去。砖窑的轮廓在远处的荒地里隐约可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他们揭开最后的谜底。

城西砖窑

一行人赶到城西砖窑时，正午的日头正毒，把废弃的砖窑烤得像个蒸笼。干裂的土路上散落着碎砖，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呛得人直咳嗽。

警察队长一挥手，几名巡警立刻呈扇形包抄过去，将砖窑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李福！出来！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李先生的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回荡。

片刻后，一个狼狈的身影从砖窑深处挪了出来。李福头发凌乱，长衫上沾满了黑灰，手里还攥着半瓶喝剩的劣酒，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戾气。

看到来人 ，他往后缩来缩“你们别过来！”脚踢到一块碎砖，踉跄着站稳，“我没杀人！是你孩子自己丢的！”

李太太冲上去想扑打他，被巡警死死拦住：“李福！我儿子在哪？你把他藏哪了？！”

李福盯着她，嘴角扯出一抹疯癫的笑：“藏哪了？哈哈……我把他藏在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警察队长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李福！别耍花样！不说实话，我们现在就把你带回巡警署！”

李福被这话唬得一哆嗦，酒意醒了大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众人：“在……在鹰潭崖的山洞里……那地方偏得很，你们找不到的！”

“鹰潭崖？”李先皱紧眉头，“那地方前几年不是早就被一商户包了吗？”

“就是包了才安全！”李福梗着脖子，脸上露出破罐破摔的狠劲，“那山洞里黑得很，还有狼崽子，你们就算找到，也只能看见一具小尸体了！”

李太太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被丈夫紧紧扶住。她盯着李福，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这个畜生！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警察队长立刻吩咐手下：“留下两个人看住他，其他人跟我去鹰潭崖！”

李福看着他们转身要走，突然疯了似的喊道：“别去！那山洞里有东西！你们会后悔的，况且你儿子早就死了，你就算去只能见到一具尸体 。”

没人理会他的疯话，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砖窑外的土路上。只剩下李福被巡警按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声音混着热风，消散在空旷的荒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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