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出差

饭桌热气氤氲，师娘用瓷勺往许钰碗里添了块红烧肉，温声劝：“阿钰多吃些，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铺里活计重。”

师父放下青花小酒杯，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阿钰，我需外出几日处理外埠分铺的事，家里这间铺面，就劳你多照拂着，守好规矩，莫出差错。最重要的是你不要瞎通灵 ”

许钰连忙搁下筷子起身应道：“师父放心，阿钰定当尽心照料好铺面。”

师娘笑着摆手让他坐下：“快吃菜，别总站着，出门在外师父自会当心，阿钰守好铺子便是，嵩明遇事别急，记着给我们捎信。”

许钰守铺到晌午，趁客少把算盘拉到跟前算流水，指尖拨得算珠噼啪响，一笔笔当银、赎金、月利都清清爽爽记在账本上，末了核对柜上现银，分毫不差才松口气。

刚把算盘归位，门帘就被挑开，进来个穿短打的汉子，手里攥着个旧皮箱，神色局促：“小哥，当点东西周转几日。”许钰起身迎上，礼数周到：“客官请坐，您要当何物？”

汉子打开箱子，里头是块半旧的怀表，还有两副铜墨盒。许钰先拿过怀表，对着日光看机芯纹路，又掂了掂铜墨盒的分量，按师父教的规矩验了成色，而后报出价来：“怀表能当三块大洋，墨盒一对一块二，共四块二，当期一月，月利五分，您看可行？”

汉子连连点头：“成成成！”许钰当即取来当票，工整填好物件、当银、当期，让汉子按了指印，递过现银，又叮嘱：“客官收好当票，赎当别弄丢了。”

刚送走汉子，又有位太太带着丫鬟进门，要当一支赤金簪子，许钰细心验了金成色，报出公道价，全程语气温和，把当票和大洋双手递上，太太见状也放心离去。

待客人走尽，许钰又坐回柜台，把刚两笔账目补记到流水里，算盘再拨一遍，确保无误才搁下笔。

忙完这一阵，许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舒展下身子。看着空荡荡的铺子，他心里不禁有些犯愁，虽说这一上午自己应对得还算妥当，但少了老头儿在旁坐镇，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到了傍晚，铺子打烊，许钰关好门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后屋。简单吃了点剩饭，便瘫倒在床上。他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嘴里嘟囔着：“这才一天，就这么累，师父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夜里，许钰做了个梦，梦到师父回来了，站在铺子柜台前，笑着夸他把铺子打理得好。可当他想走近师父时，师父却渐渐消失了。许钰猛地从梦中惊醒，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一阵失落。他翻了个身，喃喃道：“师父，您快回来吧，徒儿一个人守铺子太难了。”翻来覆去许久，他才再次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许钰顶着困意起身，桌上已摆好早饭，小米粥熬得浓稠，配着酱菜和白面馒头，师娘正往碟子里添咸菜。他落座道谢，拿起馒头就着粥扒拉，眼皮还发沉，昨夜对账到深夜，胳膊腕还酸着。师娘瞧他这般，温声劝：“慢点吃，粥还热，铺里活计多，也别硬撑，实在忙不过来就歇口气。”许钰点点头，嘴里塞着馒头含糊应着，心里却暗自叹气，只盼师父能早点回来。

饭后他利落收了碗筷，便去典当铺忙活，卸门板、挂裕和当木幌，擦净柜台铜秤与算盘，核完库房当物归置妥当，刚坐定就有主顾上门——是邻街张掌柜当旧玉佩周转，许钰验物估价、填票付洋，片刻便办妥。

陆续来客多了，铺里渐渐热闹，几位闲坐候着的客人凑一块儿聊起八卦，声音压得却不低，正好飘进许钰耳里。

“听说城东李家那独生子丢了快半月了？全家都快疯了，四处寻遍没踪影！”

“可不是嘛！昨儿有人在西郊野外捡着个香囊，竟是李夫人亲手绣的，上面那朵玉兰花针脚，街坊邻里谁不认得！”

“哎哟那还得了？香囊都在那儿，孩子怕是……”话没说完便被旁人拽了拽袖子。

众人一阵唏嘘，有人叹李家可怜，有人猜孩子是被拐了还是出了意外，许钰手里拨着算珠的动作一顿，心里也揪了下，却只能强收心神，应付着上前典当物件的客人，只觉肩头担子更沉，越发盼师父早日回来撑场面。

众人唏嘘不已，有老客叹道“李家娘子就这一个心头肉，绣那香囊日日不离手，如今香囊落野外，怕是凶多吉少”，另一个接话“官府也查了，野外除了香囊没半点痕迹，连脚印都没有了”，议论间满是惋惜。

许钰手里算盘不停，耳里却听着这些话，心里也跟着发沉，刚把一位客人的当票递过去，又迎来两人典当旧衣物，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歇口气，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着门外往来行人，暗自嘀咕：师父怎么还不回，铺里忙不说，外头还尽是这些糟心事，越发没个主心骨。

正走神，师娘提着食盒从后门进来，递给他一碟点心：“晌午忙得没顾上吃，垫两口。”许钰接过道谢，咬着点心更觉疲惫，低声道：“师娘，方才听客人说城东李家丢了孩子，还寻着了香囊，怪可怜的。”师娘闻言叹气：“这事一早听说了，世道不太平，咱们守好铺子、顾好自己就好，你也别分心。”

许钰点头应下，送走师娘，刚把点心碟收了，又有客人挑帘进来，他只得打起精神迎上去，算盘噼啪作响，心底却一遍遍盼着师父早日归来，能替他分些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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