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

光明教总坛，神木崖。

这里不同于名门正派的仙气缭绕，整座山崖都被一种阴沉诡谲的气氛所笼罩。建筑风格张扬而邪异，教众们往来间，眼神都带着一股桀骜与嗜血。

议事大殿内，两个人正分坐左右首位，神色各异。

左边的是光明教左护法——风无极。他身材魁梧，一头赤发如火，性格暴躁，修炼的是一手霸道绝伦的火焰刀法。此刻，他正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扶手，脸上满是焦灼。

右边的则是右护法——宋缺。他身形削瘦，面色有些苍白，眼神阴鸷。他使得一手阴寒诡异的剑法，曾侥幸受到过东方冥的几句指点，并引以为傲。与风无极的暴烈不同，他为人更加阴沉、精于算计。

两人因为教中事务繁忙，并未随同教主东方冥出征华山，这既是他们的幸运，也让他们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就在这时，几名从华山死里逃生的残余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报……报！左、右护法！不……不好了！教主他……他羽化了！”为首的弟子面如死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风无极猛地站起身，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将那名弟子掀了个跟头。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赤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再说一遍！教主怎么了？！”

“教主……教主他……被华山派的大弟子独孤剑……杀……杀了！”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衣衫不整。

“不可能！”风无极怒吼道，“教主已达‘指玄境’巅峰修为，他老人家的玄阴剑甲已近大成，区区一个华山派，掌门君英最多不过‘金刚境’的实力，根本不是教主一合之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弟子，如何能杀得了教主？！”

那弟子颤抖着，将华山之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尤其详细描述了独孤剑自残断臂、以血祭剑，最终化身血魔与教主同归于尽（在他们看来是同归于尽）的惨烈景象。

听完之后，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无极松开手，跌坐回座位上，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喃喃道：“以身饲魔，血祭换力……这种诡异的妖术，莫不是传说中那个早已销声匿迹的血煞宗的技法？可华山派乃名门正派，怎么会有人懂得这种邪功？”

一旁的宋缺，眼神闪烁，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阴冷：“不清楚。血煞宗那帮人，行事疯疯癫癫，亦正亦邪，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疯子。我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下殿内惶恐的教众，继续道：“眼下教主羽化，群龙无首，这才是最大的麻烦。而且……”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头疼的表情，“咱们教里，可还关着前阵子从各地掳来的上百个女人呢。这些可都是顶好的炉鼎，教主本打算用她们来冲击‘龙门境’，现在……倒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听到“女人”和“炉鼎”，风无极的烦躁更甚。而宋缺的眼中，却悄然划过一丝贪婪与渴望。

他心中暗道：“教主不在了，我修炼的阴寒剑法正需要处子阴元来调和精进。之前教主在，这些极品炉鼎我连碰都不敢碰，如今……哼哼，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宋缺清了清嗓子，对风无极说道：“风护法，当务之急，一是稳定教中人心，封锁教主羽化的消息，以防外敌趁虚而入；二是，选出新的教主，主持大局。至于那些女人……我看，不如就由我们二人代为‘处理’，也好提升实力，为教主报仇雪恨，你以为如何？”

他口中说着报仇，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将这些“遗产”据为己有。

风无极此刻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教主之死的疑团和华山派的血海深仇，对宋缺那点小算盘并未深究，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些破事你看着办！我现在只想带人杀上华山，将那狗屁的华山派上下屠尽，为教主报仇！”

宋缺眼中闪过一抹得计的阴笑，嘴上却附和道：“报仇是自然的！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需从长计议，待实力大增，再一举踏平华山，方为万全之策！”

光明教总坛最深处，是寻常教众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禁地。

甬道幽深，尽处豁然开朗，却非洞天福地，反似修罗道场。

溶洞中央，五座血池暗流涌动，依照五行方位排布。池中液体浓稠沉郁，缓缓翻涌，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腥甜气息，闻之令人窒息。池中约莫近千名年轻女子，皆不着寸缕，神情空洞，如被抽去魂魄的傀儡。

阵眼处，高耸石台之上，端坐一人。

前代圣女月姬，失踪十余载，竟困守于此。

纵使身陷囹圄，她的容颜仍美得令人心悸——鹅蛋脸，柳眉，杏眼微挑，既有昔年皎皎如月的清冽，又沉淀了岁月赋予的风韵。额间那枚银白月痕，如冷月凝霜，是她昔日高洁的明证。只是此刻，那张脸上血色尽褪，眉心紧蹙，每一息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身上已不见圣洁白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乌金紧衣，勾勒出惊人的起伏轮廓。袍角开衩处，隐约可见紧实圆润的肌理，足踝纤秀，赤足如雪，搁在玄青石面上，更显莹白如玉。

然这幅画面，被五道粗逾儿臂的玄铁锁链生生撕裂。

锁链自四面石柱探出，不仅缚其四肢，更残忍地贯穿了琵琶骨。暗色沿着铁索缓缓蜿蜒，洇入黑袍深处，几不可辨。肤白、铁黑、血痕，三者交织成一种既庄且艳、既痛且静的景象，彻底断绝了她任何运功挣脱的可能。

宋缺屏退左右，独自入内。

立于台下，饶是他阅人无数，此刻也不禁呼吸微滞。他目光掠过池中诸女，终是落定在月姬身上，喉间微微滚动。他看见她右臂内侧，那一粒蛛形朱痕，仍在。

——竟是守宫砂。

“妙极。”他心中暗叹，却非轻浮，而是审慎。

前任教主东方冥，一世枭雄，将这般尤物幽禁十年，竟秋毫无犯。宋缺原本不解，直至目光落在血池旁一方不起眼的古碑上。

碑文古拙，笔触阴寒——《玄阴百花炼神大阵》。

他细细读罢，瞳孔微缩。

东方冥不碰月姬，非不为也，是不能。他在养阵，亦在养人。这阵法将数百处子元阴与神魂层层炼化，尽数灌入阵眼之人体内，要将其炼成一具“道胎”。

待道胎大成之日行采补，何止功力跃升，那将是直破指玄、叩问天象的通天之阶。

“原来如此。”宋缺垂眸，将心中惊涛敛去，面上只余沉静。

他扫了一眼碑上刻度，阵成在即。

“教主。”他心中默念，“您走得急，这颗熟透的桃，怕是要便宜旁人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敛袍登台。

“救……我……”

石台上，月姬似感应到生人气息，唇瓣微翕，声如游丝。

“圣女殿下，”宋缺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何苦再费神。”

他伸出一指，极轻地托起她下颌，令她与自己平视。

月姬眼中尽是疲惫与恨意，却连偏头的力气也无。

宋缺并不在意，指腹在她下颌线条上缓缓掠过，目光却已落向碑文最末一行。那里赫然四字，如阵法留白，待人来填——

“木位空缺。”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视线越过血池，不知落向何处。

半晌，轻声自语：

“只差一味。”

。。。。。。。。。

与此同时，太平村李大春的破瓦房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李大春回村后，毫不含糊地将华山派给的“双倍酬劳”，分给了张三、李四和王五。君英给他的其他跑腿费自然没分，他也不傻。他没有责怪他们临阵脱逃，在他看来，能活着就不错了，兄弟们之前也确实出了力。

这份讲义气，让张三、李四、王五感动得不行。

“大春哥，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要不是你，咱们这点菜钱肯定就打水漂了！”张三嘴上客气着，手却麻利地接过了李大春递来的碎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四不善言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地接过银子，说了声：“谢了，大春哥。”

王五更是喜笑颜开，一把搂住李大春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大春哥最够意思！”

“行了行了，难得今天咱们四兄弟都发了笔小财，必须喝几杯！”李大春豪爽地一挥手。

说干就干。李大春从地里拔了两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又从水缸里捞出一条前几天钓的大肥鱼。他一咬牙，还破天荒地去肉铺割了两斤上好的牛肉。李四手巧，主动揽下了掌勺的活儿，没一会儿，一道香气四溢的红烧鱼就上了桌。王五从家里拿来了一坛寻常的土酿，张三则贡献出自家炒的熟花生米。

四人围着一个烧得旺旺的炭火炉，炉上炖着咕噜冒泡的牛肉白菜，桌上摆着红烧鱼和花生米，虽然简陋，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张三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要我说啊，那个叫萧婷的女人，真不是个东西！大春哥你对她那么好，她倒好，扭头就给那什么员外当小老婆去了！哼，富贵人家的后院，哪有那么好待的？指不定现在在哪儿受气呢！我看啊，还是咱们村的佳音妹子跟大春哥最配，人长得水灵，又勤快……可惜啊，前阵子也失踪了，唉，这世道，真他娘的乱！”

李大春端着酒碗，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王五打了个饱嗝，醉醺醺地喃喃道：“哎……这年头，讨个媳妇儿可真难啊……”

一直沉默的李四，也难得地叹了口气。

张三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说道：“怕啥！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等我张三以后发了财，一口气娶她三个婆娘！”

“就你那小身板，受得了么？”王五在一旁坏笑道。

“去你的！”

破旧的小屋里，一时间充满了欢乐的笑骂声。不多时，几人都喝多了，东倒西歪地醉倒在桌边，酣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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