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残

双剑交织，光影如网。君英与叶惊澜二人青梅竹马，数十年的默契在这一刻化作了心意相通的剑势。君英的剑法沉稳如山，每一招每一式都构筑起坚不可摧的防线；叶惊澜的剑法则灵动如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刺出致命的锋芒。一刚一柔，一守一攻，双剑合璧之下，竟暂时将东方冥这位魔教教主困在了方寸之间。

“好！好一对神仙眷侣！好一招双剑合璧！”东方冥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枭鸟般的赞叹，“你们的剑法确实威力不俗，值得本座拿出些真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鬼魅般从一名属下手中夺过一把厚背长刀。刹那间，东方冥的气势陡然一变！只见他左手持刀，竟以刀法使出了玄阴剑诀的招式，刀风呼啸，寒气森森，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将君英的剑势死死压制；而他的右手则并指如剑，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玄阴剑气喷涌而出，远程袭扰着叶惊澜，逼得她不得不闪转腾挪，无法全力配合君英。

此刻的东方冥，仿佛化身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绝世高手，一人便轻松抵挡住了两人的双剑合璧。他看着君英与叶惊澜在剑光中眼神交汇、彼此呼应的默契，那份郎情妾意竟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在本座面前眉来眼去，找死！”

东方冥怒喝一声，手中长刀猛然向天一举，口中念念有词。他竟使出了玄阴剑诀中的禁忌杀招——“天雷导剑”！

霎时间，夜空风云变色，一道惨白色的惊雷划破天际，竟如被磁石吸引一般，精准无误地导入了东方冥高举的刀身之中！“滋啦啦——”刺目的电光在刀刃上疯狂流窜，整把刀化作一柄雷霆之刃！

“去！”

东方冥挥刀一指，那道毁灭性的雷光便顺着刀刃呼啸而出，如一条银色的电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奔叶惊澜！

“惊澜！”君英目眦欲裂，肝胆俱碎。眼看爱妻即将香消玉殒，他爆发出了毕生从未有过的速度，几乎是本能地化作一道残影，横身挡在了叶惊澜面前！

“轰！”

雷光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君英的护体真气上，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狂暴力量瞬间贯穿全身，整个人如遭雷殛，身体瞬间酥麻，口中喷出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鲜血，踉跄着半跪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倒在战场边缘的独孤剑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骇然发现，这东方冥的剑法或许并非江湖顶尖，但其护体神功“玄阴剑甲”防御力奇高，内力更是势大力沉，兼具阴寒与雷霆两种极端属性，简直是无解的存在！

寻常的武功，根本伤不了他！

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独孤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犹豫，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猩红如血的神秘书简，将其“啪”地一声铺在地面上。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独孤剑强忍剧痛，将那半截燃烧般的断刃对准自己的脚背，狠狠地贯穿下去！

“噗嗤！”

剑刃穿透血肉，却在接触到那猩红书简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未能将其刺穿！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脚背汩汩流入下方的书简之中。那诡异的书简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独孤剑的精血，同时一股邪异而磅礴的力量反哺回他的体内。

独孤剑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沸腾，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撑爆！他忍着脚上传来的钻心剧痛和体内力量的狂暴冲撞，将毕生功力疯狂地、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断刃！剑身嗡嗡作响，那原本炽热的红光之上，竟又缠绕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光芒！

他用脚趾骨死死抵住断刃，拼尽全力不让这股已然失控的力量过早爆发，他在蓄力，蓄积这赌上性命的一击！同时，他朝着正与东方冥周旋的师娘叶惊澜投去一个急切而坚定的眼神，示意她将东方冥引向自己这边。

叶惊澜瞥见独孤剑那自残般的惨状，心中一痛，但看到他决绝的眼神，瞬间明白了爱徒的意图。她银牙一咬，强压下心中的不忍，剑招一变，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引着东方冥朝独孤剑的方向退去。

东方冥果然上当，正欲一举擒下叶惊澜，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侧后方传来。

就是现在！

独孤剑的双目已然赤红如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蓄积到极致、贯穿了他全部功力与精血的一剑，终于挣脱了束缚！

这一剑，不再有任何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毁灭！一道血红色的剑气撕裂了夜幕，快到极致，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是单纯的力量和速度，划破了东方冥引以为傲的护体剑甲！

“嗤啦！”一声轻响。

东方冥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一缕血线从他胸前渗出。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东方冥却如遭电击，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随即抬起头，目光阴冷地锁定在独孤剑身上，冷冷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会使用我们魔教的血祭功法！”

独孤剑看着那虽然严重、却远非致命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仅仅如此还不够！他心一横，右手握住断剑，对着自己的左臂猛然一斩！

“啊！”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的整条左臂竟被齐肩斩断！

血如泉涌，喷洒在那蠕动的血红竹简之上。更为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竹简仿佛活了过来，竟伸出无数血色细丝，将独孤剑的断臂瞬间包裹、吸收！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如同被吸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树枝。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庞大、更为邪异的力量，疯狂地涌入独孤剑的身体！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理智被无尽的杀意吞噬，脸上布满了扭曲的青筋。

“吼——！”

他状若疯魔，挥舞着仅剩的右臂和断剑，舍弃了所有精妙的剑法招式，完全是以命换命的疯狂打法，悍不畏死地再次冲向东方冥！

一时间，华山之巅，只剩下一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鬼，与那个不可一世的教主，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完全僵在原地。他们熟悉的那个冷静、沉稳的大师兄，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燃烧自己生命与灵魂的复仇恶鬼。

独孤剑自己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这一击仍不能制服东方冥，他便只能献祭自己最后的生命，施展出黑风寨那幼童自尽时所用的、那招同归于尽的禁术！

……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太平村的山路上，李大春带着几个村民，推着满载蔬菜的板车，正吃力地往山上赶。

“都加把劲！早点送到镇上，咱们也能早点收工回家！”李大春一边擦汗一边吆喝。

走着走着，他鼻子动了动，眉头紧锁。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奇了怪了，这山上哪来的血腥味……”他嘀咕了一句，但挣钱要紧，他也顾不得太多，只是催促着众人加快了脚步。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华山之巅，正打的不可开交。

天色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华山的山路上，一行四人正推着吱吱作响的板车，艰难地往山上爬。

为首的正是李大春，他浑身是劲，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油光。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村的伙计：张三、李四和王五。

“我说大春哥，”张三一路上话特别多，嘴巴就没停过，“这趟活儿可真够累的，你说山上那帮练武的，咋就非得吃咱们村这口菜呢？镇上啥没有啊？”

李大春闷头推车，瓮声瓮气地回道：“钱给得多。”

一旁的李四是个闷葫芦，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仔细地看着路面，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快要滑落的菜筐，做事极其认真。

殿后的王五则唉声叹气，他本就生得白胖，此刻更是累得满头大汗，直喘粗气：“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来了……这要是半路窜出个豺狼虎豹，可咋整……”

“闭上你那乌鸦嘴！”李大春回头瞪了他一眼，“挣钱哪有不辛苦的？赶紧走，早去早回！”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发浓烈。张三耸了耸鼻子，夸张地说道：“哎哟，这啥味儿啊？咋跟杀猪似的？这华山派还兼职屠夫啊？”

王五吓得脸色发白，腿都软了：“该……该不会真有大虫吧？”

李大春眉头紧锁，他也觉得不对劲，但这趟活儿的酬劳可是他们平日里好几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咬牙：“都别瞎想，挣钱要紧！”

当四人终于气喘吁吁地推着车来到华山派山门前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原本气派的山门此刻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我的娘诶！”王五“扑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张三也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只有李四，虽然也面露惊恐，但还是下意识地把板车往后拉了拉，护住了那些蔬菜，颤声道：“大春哥，要……要不咱们走吧。”

李大春最初也是心头一震，但他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妈的！死了这么多人，不会不给钱吧？我们四兄弟可不能白来这一趟！”

就在这时，山门内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惨叫。只见一个身穿乌金色华贵服饰的男子，正单手擒住一名华山弟子。那人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嘴唇乌紫，胸前的衣衫虽被划破，露出健美而毫无伤痕的胸肌，但神色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五指如钩，深深刺入那名弟子的头顶，以一种妖异的邪法，将那弟子的精元与生命力，化作道道青烟，疯狂地吸入自己体内！

不过短短数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而那乌金袍男子，则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恢复了神采奕奕，仿佛之前的激战只是热身。

“魔……魔鬼啊！”

张三、李四、王五哪里见过这等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去，连板车都不要了。

场中，只剩下李大春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板车旁。

乌金袍男子——东方冥，随手丢掉干尸，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独臂身影上。他知道，独孤剑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已是强弩之末。他狞笑一声，手中的弯刀早已在激战中损坏，他目光一扫，看到了不远处的板车。

“正好，送你上路！”东方冥内力一吐，隔空摄物，那装满蔬菜的板车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起，呼啸着砸向气息萎靡的独孤剑！

独孤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献祭获得力量的时效已过，再无力抵挡。他脑袋昏沉，准备握紧断剑抹向自己的脖子，施展最后的献祭禁术，与这魔头同归于尽。

然而，板车飞到一半，异变陡生！

“你他娘的竟然敢动老子的菜！”

一声的熟悉怒吼，让独孤剑觉得有些熟悉！李大春见自己辛辛苦苦拉上来的“血汗钱”就要被当成武器砸烂，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这不仅仅是一车菜，这是他和他兄弟们的工钱，是他生活的指望！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他无视了东方冥那身诡异的行头，也无视了他刚刚那吸人精气的恐怖邪法，此刻他眼中，只有一个即将毁坏他“财产”的混蛋！

他高高跃起，穿着草鞋的大右脚在空中划出一道朴实无华却力道万钧的弧线，卯足了力气，对着正运功摄物的东方冥的肚子，结结实实地跺了下去！

“嘭！”一声比败革还要沉闷的巨响。

东方冥正全力施为，根本没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乡野村夫放在眼里，腹部毫无防备。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力，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引以为傲的玄阴剑甲，在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那双充满戏谑与残忍的眼睛，瞬间转为了全然的、不可置信的错愕。他堂堂光明教主，纵横江湖数十载，击败过无数英雄豪杰，刚才还与华山掌门夫妇斗得不分上下，此刻在仅仅受了些许轻伤的状态下，竟然……竟然被一个村夫，因为一车蔬菜，给……一脚跺死了？

荒唐！何等的荒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随即双眼一翻，脑袋一歪，满脸的“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哲学困惑，彻底没了声息。

一脚“解决”了毁坏自己“财产”的元凶，李大春这才觉得气顺了些。他稳稳落地，拍了拍鞋底的灰，走到板车前，心疼地将散落的蔬菜一个个捡回筐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还好还好，没坏多少……这帮练武的，真不让人省心……”

而不远处，本已准备自刎的独孤剑，眼睁睁地看着这颠覆他三观的一幕，手中紧握的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脑中最后的意识，在“这……这就完了？”的巨大冲击中，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随即也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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