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和平

张雅回到家中，刚开始的一些日子里，张员外对她呵护备至，不许下人多嘴，给她熬制各种补品。但深夜无人时，他总会辗转反侧，唉声叹气。

张雅能感觉到丈夫的疏远，他再也没有碰过她。每当她想靠近，张员外就会以身体不适为由躲开。流言蜚语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个大宅，下人们的眼神，邻里的闲话，都像是在提醒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山寨时光。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张雅发现自己月事迟迟未到。当郎中捻着胡须，面色凝重地宣告她已有身孕时，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倒塌。这个孩子，无疑是山匪头头的。张员外得知消息后，面色煞白，呆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给了张雅一大笔银子，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你……走吧。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把孩子打掉，重新开始……我们张家，丢不起这个人。” 张雅的心彻底死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接过银票，默默地收拾了行囊，离开了这个她曾经以为是永远的家。

后面她改嫁到了其它村子，这是后话，生活还算比较幸福。

与此同时，萧婷的处境更加艰难。她没有家，只能暂住在村里的祠堂。村民们虽然可怜她，但没有人愿意真正接纳一个怀着“匪种”的女人。孩子们见了她会丢石头，嘴里喊着“坏女人”；大人们则绕道而行，仿佛她身上带着瘟疫。村里的几个光棍汉倒是动过歪心思，在夜里偷偷摸摸地骚扰她，但都被她用捡来的木棍拼死赶走。

日子一久，热心的张婶看不下去了。她觉得李大春为人老实可靠，便有心撮合他和同样孤苦无依的萧婷。

“大春啊，婶子看萧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你呢，也是个实诚的。要不……你们俩凑一处过日子？总好过各熬各的苦。”

李大春脸涨得通红，搓着粗糙的手掌，低头半晌，终于轻轻“嗯”了一声。他对那个虽然遭遇不幸却依旧坚强的美丽女人，确实心存爱怜。

在张婶的安排下，李大春开始笨拙地关心起萧婷的生活。他会把钓到的肥鱼悄悄送到祠堂门口，会在下雨前帮她收好晾晒的衣物，会默默地帮她把水缸挑满。他嘴笨，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只会用最朴素的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善意。

萧婷不是木头人，她感受得到李大春的真心。在这个人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的村子里，这份不计前嫌的温暖，让她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她甚至开始想，或许，嫁给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命运却在这时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一日，一队华丽的车马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太平村，停在了村口。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他自称姓闫，是在朝中做官的员外郎，此次是回乡省亲，途经此地。

机缘巧合之下，闫员外在村口看见了正在河边洗衣的萧婷。尽管萧婷穿着粗布麻衣，但她那成熟的风韵、姣好的面容，以及眉宇间那股说不出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这位见惯了庸脂俗粉的官员。

闫员外稍一打听，便知晓了萧婷的来历和处境。他非但没有嫌弃，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府中妻妾虽多，却都骄横无趣，像萧婷这样历经沧桑、别有风味的女子，正是他所渴求的。

很快，闫员外便通过张婶，向萧婷表明了心意。

“萧姑娘，”张婶坐在祠堂里，看着眼前这个命运多舛的女人，神情复杂地说道，“闫员外看上你了。他说，他不嫌弃你的过去，也不嫌弃你肚子里的孩子。他愿意纳你为侍妾，带你回京城的府邸，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孩子生下来，也能有个富贵的前程。”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萧婷的脑海中炸响。

一边，是忠厚老实、能给她一个安稳小家的李大春。嫁给他，意味着粗茶淡饭，意味着要在这片带给她伤痛记忆的土地上继续生活，但那份感情是真挚的，是纯粹的。

另一边，是权势滔天、能给她锦衣玉食的闫员外。去做他的侍妾，意味着要进入一个充满未知与争斗的深宅大院，意味着要与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但她的孩子，那个她腹中无辜的“孽种”，却能因此摆脱被人歧视的命运，一出生就成为官宦人家的少爷或小姐。

萧婷的心，乱了。她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去。为了自己，她或许会选择李大春那份踏实的温暖。但为了孩子……她犹豫了。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背负着“匪种”的骂名，在贫穷和白眼中长大。

当晚，李大春像往常一样，提着一条鱼来到祠堂门口。他看到萧婷正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萧……萧姑娘。”李大春笨拙地开口。

萧婷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她站起身，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大哥，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你的好，萧婷……记在心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只是……我怕是没福分报答你了。”

李大春愣住了，他听出了话里的诀别之意，急道：“为……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萧婷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不，你很好。是我……是我配不上你。李大哥，忘了我吧，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说完，她毅然转身，关上了祠堂的大门，将李大春那张错愕而受伤的脸，隔绝在了门外。

门内，萧婷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膝间，无声地痛哭起来。

三天后，在全村人复杂的目光中，萧婷换上了一身绫罗绸缎，登上了闫员外的马车，李大春默默注视着她远去消失在自己的目光中。

“傻大个儿，你的小寡妇跟人跑喽”村民冯翔嬉笑道，“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李大春瞪着他，冯翔不知道怎的，没回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