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裂痕

凌晨三点,沈星洲从剧组收工回到酒店时,看见林晚坐在套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文件。

“又熬夜了?“他脱下外套,声音里带着疲惫。

林晚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现在布满了血丝:“明天有三个采访,后天飞米兰参加时装周,大后天回来直接进组拍《长安》。这是新的行程表,你看一下。”

沈星洲接过文件,眉头微皱:“晚晚,我们说好的,这个月要空出时间的。”

“空出时间?“林晚站起身,声音突然拔高了些,“星洲,你现在是顶流,片酬八千万起跳,代言排队等着你。你知道多少人想要你现在的位置吗?”

“我知道。“沈星洲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但这些都是你帮我拿到的,不是吗?”

这句话让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晚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是这座不夜城的灯火,繁华而冷漠。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一个刚从选秀节目淘汰的少年蹲在公司楼下哭。

那时候的沈星洲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叫阿洲,二十出头,眼神干净得像张白纸。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林晚轻声问。

沈星洲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都看着窗外:“记得。你说,你可以让我红,但我要听你的。”

“然后呢?”

“然后你做到了。“沈星洲侧过头看她,“六年时间,你把我从十八线推到了顶流。晚晚,我欠你的。”

“欠我的?“林晚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星洲,我们之间,用得着说’欠’这个字吗?”

沈星洲愣住了。

他们之间确实不该用”欠”这个字。六年前,是林晚看中了他的潜力,顶着公司压力签下他,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一点点把他捧起来。而他,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每一个角色都拼尽全力,每一次宣传都配合到位,甚至为了保持形象,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

“对不起。“沈星洲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晚摇摇头,眼神里有些疲惫:“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跟子萱的那组宣传照,我看到热搜了。”

沈星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程子萱,新晋小花,长相甜美,演技在线,最重要的是——她和沈星洲主演的电视剧《倾城》正在热播,两人的CP感爆棚,粉丝们疯狂嗑糖。

“那只是工作。“沈星洲解释道。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星洲,你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工作和私人感情的界限,很模糊。”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五年前。

那时候沈星洲刚刚有点起色,接到了一部大制作的男二号。女主角是当时的一线女星许薇,比他大五岁,经验丰富,在圈内人脉广阔。

拍摄期间,许薇对沈星洲照顾有加,经常在片场给他送吃的,教他怎么应对媒体,怎么处理和导演的关系。沈星洲很感激,也很依赖她。

林晚看在眼里,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接到沈星洲的电话。

“晚晚,我在薇姐的酒店房间。她喝醉了,说有些话想跟我说。“沈星洲的声音里有些慌乱,“但是,我觉得不太对。”

林晚当时正在开会,听到这话立刻站起来:“你在哪个酒店?我马上过来。”

她赶到的时候,房门虚掩着。推开门,就看到许薇穿着睡袍靠在沙发上,而沈星洲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林晚。“许薇看到她,笑了笑,“你来得真快。”

林晚走进去,平静地说:“薇姐,星洲明天还有通告,我先带他回去了。”

“这么着急?“许薇站起来,走到沈星洲面前,“小洲,我们还没聊完呢。”

“薇姐,改天吧。“沈星洲往后退了一步。

许薇的表情变了变,最后还是笑了:“行,那改天。不过林晚,你把他管得这么严,不怕他哪天受不了?”

林晚拉着沈星洲往外走:“他要是受不了,自然会说。”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车停在沈星洲住的公寓楼下,林晚才开口:“以后这种局,不要一个人去。”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聊天。“沈星洲低着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添麻烦。“林晚转过头看他,“星洲,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情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许薇在圈内的势力你知道的,如果今天你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你的前途。”

“那我应该怎么做?”

“相信我。“林晚说,“遇到拿不准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星洲点点头,然后突然问:“晚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我的艺人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但她心里知道,不只是这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可能是看着他一点点成长,从青涩的少年变成成熟的男人;可能是无数个深夜,两个人一起在工作室讨论剧本,一起分析角色;也可能是那些困难的时刻,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看着她说:“晚晚,我听你的。”

但她不能说,也不该说。

她是他的经纪人,是他的领路人,是站在他背后的那个人。他们之间,只能是这样的关系。

“晚晚?“沈星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在想什么?”

林晚回过神来,看到沈星洲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没什么。“她说,“太晚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采访。”

沈星洲没有动,而是问道:“晚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带我。“沈星洲说,“这六年,你为了我,推掉了多少其他艺人?公司那边给你多大压力你从来不跟我说,但我都知道。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已经是副总了。”

林晚笑了:“那你希望我后悔吗?”

“不希望。“沈星洲的声音很低,“但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么累。”

“这是我的选择。“林晚说,“而且,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很有成就感。”

“只是成就感?”

这个问题让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沈星洲,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星洲——”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林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老板:“我得接个电话。”

她走到窗边,接起电话:“陈总。”

“林晚,有件事我得跟你说。“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严肃,“星洲和程子萱的CP热度太高了,公司这边决定,让他们公开恋情。”

林晚的手紧紧握住手机:“公开恋情?真的还是炒作?”

“先炒作,但如果效果好,可以考虑假戏真做。“陈总说,“你知道的,现在观众喜欢看真实的爱情故事。而且程子萱背后的金主也有这个意思。”

“星洲那边我还没跟他商量。”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陈总的语气不容反驳,“林晚,你带星洲六年了,应该清楚什么对他的事业最好。他现在需要一段恋情来稳固人气,程子萱是最合适的人选。”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是公司的事?“沈星洲走过来。

林晚点点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又是要我配合宣传?“沈星洲苦笑,“我猜,这次是要我和子萱公开恋情?”

林晚转过身,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子萱的经纪人上周就暗示过我了。“沈星洲说,“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

“那你的想法是?”

沈星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如果你觉得对事业好,我就配合。”

这个答案让林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星洲,我问的是你的想法,不是你的配合。”

“我的想法?“沈星洲看着她,突然笑了,“晚晚,这六年来,我什么时候有过自己的想法?你让我接什么戏我就接什么戏,你让我参加什么活动我就参加什么活动,你让我保持单身我就保持单身。现在你让我谈恋爱,哪怕是假的,我也会配合。”

“所以你是在怪我?“林晚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有怪你。“沈星洲说,“我只是累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晚一眼:“晚晚,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我不敢说。因为我怕说出来之后,我们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

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什么话?”

沈星洲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有着少见的脆弱:“如果有一天,我不红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让林晚愣住了。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她见过太多的聚散离合。当一个人红的时候,身边总是围满了人;但当他不红的时候,那些人会走得比谁都快。

她和沈星洲之间,真的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吗?

“会。“林晚听到自己说,“无论你红不红,我都会在。”

沈星洲看着她,眼眶突然有些红:“那如果我说,我不想配合公司的安排,不想和子萱炒作恋情,你会支持我吗?”

林晚咬着嘴唇,心里像是在打仗。理智告诉她,这对沈星洲的事业很重要;但感性却让她想说,不要去,不要和别的女人演恋情,哪怕是假的。

“晚晚。“沈星洲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你知道我为什么这六年一直听你的话吗?”

林晚摇摇头。

“因为我喜欢你。“沈星洲说,“从第一次见面,你在公司楼下递给我一包纸巾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林晚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阻碍——你是我的经纪人,你比我大四岁,你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而我只是一个被你捧红的艺人。“沈星洲伸手擦掉她的眼泪,“但晚晚,我真的很喜欢你。”

“星洲——”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沈星洲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想要一个人陪你,我会一直在。不管我红不红,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障碍,我都会在。”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晚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这六年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熬夜准备试镜,一起庆祝每一个角色的成功,一起面对每一次危机;她记得他受伤时她在医院守了一夜,记得他拿影帝时激动地抱住她,也记得无数个深夜,他们靠在一起,讨论着未来。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少年已经长大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对他动了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林晚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陈总发了一条信息:“关于星洲和程子萱的恋情炒作,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然后她又给沈星洲发了一条:“明天的采访推迟,好好休息。我们需要谈谈。”

这一谈,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但林晚知道,有些话,有些事,已经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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