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搏斗

离奇的事情总会在不经意间发生，回家途中摩托车车胎突然爆出一个口子，停车之地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而且前边不远处的两坡丘陵长满了杂七杂八的野树，回家的路正从林子中间穿过，这让他们提防之心又陡然而生。

天色虽还不算太晚，但当他们把摩托车推到林子时，天突然黑了。一来是傍晚时分太阳下山本来就快，再加上林子也遮挡住了一些天色。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心理作用，经过白天的事情后，难免的会让人有些后怕。而且令人奇怪的是，今天的行人还很少，没有看到一个回家的农夫经过。

摩托车还要往前再推三四华里，才能到一个路口的修车点，修车的那个老头儿吃住都在那里，只要到了那就好说了。于是二人片刻不敢耽误，一齐竭力前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突然右侧的林子开始有活物窜动的迹象，同时惊起的的扬尘与飞鸟，伴随着诸多不正常的吼声由远及近而来，转瞬间封子由二人便看清了来的是些什么东西，是一群地表以及地下的小动物们成群结队的出现，它们匆匆忙忙下山，好像在被什么东西驱赶一样。

这群平时难得一见的比如蛇、鼠、狐、兔、獐等小动物们来到路中央，看样子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恩怨仇杀，它们先是先歪头瞅了眼封子由二人，即不管不顾的夺路飞奔，不愿意为这还在懵逼的二人，耽误哪怕一秒钟时间。

又紧接着，丘陵上又传来人的嘶叫声，他们以不是正常的速度飞奔而下，来到二人面前，双方不约而同都是一怔。但见来者非是旁人，正是之前落荒而逃的田老二等人，只不过现在是四个人，那一人不知去往了哪里。

四人衣衫褴褛，胳膊腿的都有树枝山石给他们造成的划痕，已经有血迹丝丝渗出，瞧他们那慌张的样子，比之前被村民们追赶时还要狼狈，并且时不时的还回头张望一下。

封子由二人可没有功夫去在意这些细节了，见到田老二等人便给吓了一跳，现在他们没了生石灰，再说就是有，但人家吃了一次亏必然有了防备，有也等于没有了。

没办法，还算冷静的封子由大吼一声说道："田老二，你这家伙不忙着去逃命，竟然还想着要来砍我们，警察可还在我们后边呢，一会儿就到，你们不要太猖狂。"

一旁的郑乾阳见状也立即做出一副大义凛然毫无畏惧的样子，好像警察真的在后边为他们撑腰。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田老二没有要过来为难他们的意思，只是眼神幽怨的斜睨了他们一下，即转瞬夺路飞奔，同刚才那群野生动物们一样。

这下二人更有点懵逼了：莫非田老二后边真有警察在追他们，这荒山野岭的又这么晚了，本地警察真够敬业的。

又过了一会儿，丘陵上似有一股怪味飘来，二人好像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一时想不起来。下一刻，一段婴儿般的啼哭声从林子的深处传来，同时又一股比之前大的多的尘土扬起，并且还伴随着大地的震颤。

两人被吓了一跳，以为又要地震了，心想这也太频繁了。但又一琢磨，这种幅度还达不到地震的规模，想来是由某种事物下山引来的振动吧。二人拭目以待，那种既令人心惊胆颤，又有些顾盼莫名的感觉，颇为折磨人。

下一刻，二人目睹了让他们今生都无法忘怀的场面，十几只宛若巨型螳螂模样的不知名生物，扑棱棱的飞奔而下。这些鬼东西身高近两米，体长四米半，长着三对翅膀，身下有六足，还有头顶上的一对触角像是能够自行旋转的天线，正转动着，好似在接受信号。口器与复眼则是像极了蜻蜓的那套东西，如此怪状的长相，像是被人为的给临时拼凑组装在一起的生物。它们身体颜色黑中带紫，从硬壳的缝隙间能看出身体里边，其实是软塌塌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速度。

这群怪物后边还跟着一只高约三米，呈不规则椎体一样的不知名生物，那家伙有八只触角，由上而下立于地而行，口器长在了斜上端，像个大型的丑陋蜘蛛。

只不过蜘蛛身体与四肢的比例比较协调，而眼前这只，八只触角好像是被人给插在了一根坏萝卜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且更让人接受不了的的是，这只不知名怪兽身体上布满了黑色粘液，宛若实质已经可视化的气状怪味，从这货身上喷涌而出，周围一些草木被滑落下来的粘液直接腐蚀掉，似乎丘陵右侧的整片林子，也都被那气状怪味熏的开始蔫了。

这怪物每走一步大地都要颤抖一下，其频率跟打夯机似的又快又沉。

此时这群不速之客的注意力还不在两个小青年身上，而是想着去追逐适才逃走的那群食粮。但两人从最初的震惊呆滞，到后来的惊惶失措的叫"妈妈"声，成功引起了这群怪物的注意，于是立即有两只螳螂形怪物赶过来准备先行用餐。

这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跑啊！慌乱中的郑乾阳甚至还把摩托车打着了火，封子由回头一拽他这才想起来车轱辘是坏的，于是扔下仍在突突突的摩托车飞奔而逃。

他们是原路回奔，能跑多快是多快，即便有时候跌倒了，想到的不是先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的先爬几步才又站起来狂奔，那狼狈相，比之前的田老二等人犹有过之。

好在郑乾阳慌里慌张的将摩托车打着火，误打误撞下成功引起了那两只螳螂形怪兽的注意，耽误了他们一两分钟时间。它们奇怪这个形似小野猪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突叫唤着，但就是不动弹，是不是被吓傻了。在摆弄了一会儿后发现此物不能吃这才作罢，转而又去追刚才逃跑的那两个鲜嫩的肉芽。

它们的速度快极了，顺着蜿蜒的乡村公路是能跑则跑、能飞则飞，反正是怎么快就怎么来，没一会儿就看到前面有两个人形生物的影子，那鲜嫩的模样令两只怪兽垂涎欲滴。

二人听到了后面的动静更加急了，都恨爹娘少生了一双腿，亡命的劲头又增加了一分。正好前面是一个弯路，拐过来暂时挡住了后边追兵的视线，路旁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浅坑，有棵树长在坑边，树下藏个人不成问题。

封子由见状立即喊停，拽住郑乾阳往坑下一指说道："郑乾阳听我的赶紧藏下边去，我比你跑的快，由我来引开他们，之后再跑，要不然咱俩人都得完蛋。"

郑乾阳岂是那不讲义气的人，刚要反驳便被封子由一把推到了坑下。后一琢磨也对：逃命路上封子由几次照顾自己，没有自己那家伙确实能够再快几分，何况现在上去哪怕是谦让几秒钟，可真就来不及了。于是郑乾阳心怀愧疚的看了封子由一眼，便乖乖的躲树下去了。

封子由也不耽搁，将十二分力气都用在了腿上才飞速狂奔。感觉现在的速度，比来时骑的摩托车都快。

而那两只畜牲也果然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主，见到有人跑就在后面追，也不去思考为何这快餐少了一个，大概是不识数吧。

封子由是有些功夫底子的，家里上溯几代都是武夫出身，据说祖上还有人中过武举，算的上是武学世家。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被安排扎马步练基础，到后来尝试着学些拳脚功夫。不成想这厮太贪玩了，思想总不能集中，连起始的几招把式都练不熟，一连几年都是如此。

没有办法家里人就把他放弃了，反正现在的世道行情，即便是学了武也不见得真有用。倒是他的堂弟封子山倒是个练武的材料，悟性与耐心比封子由强，能将武学传承下去。

不过封子由腿功确实扎实，在上初中时学校为此都安排他进入过市里的比赛，说是某位教练看上了他，要他干脆练田径的长短跑去。只是这厮还是因为贪玩没有答应。

今天的恐怖之旅将他的潜能激发出来，极速飞奔下那两只畜牲一时竟没有追上他。慌不择路下封子由一个弯路拐差了，没有去到葛黑子村子的路上，反而直奔城南那个裂缝源头去了。

但路上跑到总归比不了天上飞的，两只畜牲那可爱的大脑袋忽然歪头侧脑的思索了一下，随后像是开悟了一般只管腾空而起，造成的现状便是封子由有时候走曲线，而那两只畜牲则一直是直线向前飞行。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工夫，两只畜牲便在封子由的前方降落，封子由因为奔跑过快，已经来不及回头。眼看就要撞上，家族武学八步赶蝉步法，瞬间在脑中形成并融入到腿中，只见他以不可思议的姿势，侧身躲开了挥舞而来的一对大钳。

近距离接触开始后，封子由不由自主的忆起来八步赶蝉的所有招式，即便一些招式印象肤浅，或是只在若干年前，在那本武书上扫了那么一眼的招式，但此刻他就是能够如会贯通的用起来了。尤其是几次命悬一线之时，恰当的招式躲避的是那叫一个滑溜，让两只对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那蹦蹦跳跳看似滑稽的步法，在此场景非常适用。

封家的八步赶蝉来自于一种古老枪术，因此不仅仅限于步法，步法只是基础。封子由从小就马步扎的牢，他的腿上有劲。在其在马步扎牢后，封子由还练习了鸳鸯腿，偶尔的还能甩腿功与怪兽触碰一下。鸳鸯腿，北腿中成名战技，练至大成可断木碎石。赶蝉功又有一些隐藏的技能，可以让脚腕如手掌般灵活，能够短暂的挑动武器对敌。

今天值此生死关头，封子由忽然就对家传所有武学有了新的认知，他的功夫升级了。腿脚不但与怪兽硬刚的频率陡升，并且手与脚并用拾掇起两根树枝当作长枪使用，舞的是风雨不透。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气来，此气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是存在。它像是一种感觉，一种只有当事人能够体会到的东西。气由内而外涌出，灌输给手上的树枝，树枝便有了钢铁般的的硬度，这才使得封子由耍出华而有实的招式，并能与两只怪兽坚持这么久。

然而人力总归是有限的，如此长时间拼命挣扎让封子由体力逐渐透支。

而那两只畜牲虽然也很累，但在本能的驱使下还是不遗余力的想要将眼前的猎物放倒并食之，毕竟它们很需要眼前这口吃的。

下一刻，不出意外的封子由受伤，大腿上不小心被一只大钳划了一下，鲜血顿时溢出，两只畜牲见状更加躁动疯狂。

但当那只划伤封子由的畜牲，将大钳拿起来细闻鲜血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它的那只同伴也过来凑热闹在有血的地方闻了闻，也同样愣住。于是两只圆通通的大脑袋，用它们那可爱的四只复眼，转来转去的开始审视扑倒在地的封子由。看那模样好像是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进食，反倒是像在认亲戚。

然此时的封子由却是恐惧与无奈并存，不理解这两只畜牲的行为，估计它们应该是在商量将自己从哪一头开始吃起吧。

两分钟后仍不见它们进行分食，在极度的折磨下，反倒是激起了男人的雄心，封子由突然窜起，开始以大无畏的精神怒气冲冲的与两只畜牲对峙叫骂，虽然力有不逮，但气势上毫不相让。

终于饥饿感战胜了怀疑，两只畜牲也先不管眼前的家伙是不是自家亲戚了，又或许是那熟悉的气息淡化了，总之先用眼下的这只两脚羊填一填肚子再说。于是四只大钳又要来重新扒拉封子由，封子由暗呼一声：吾命休矣！准备闭眼受死。然虽死不能败其志，此时封子由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畏惧来。

千钧一发之际，风声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天籁般传入到耳根来，比声音更加早到的是飞来的子弹，数十枚子弹呼啸着从头顶上空斜刺下来，直接就将两只怪物击倒。

封子由瞬间瘫倒在地仰头观望，是直升机，黑色的武装直升机，因为灾情的原因，直升机几天来倒是经常见，但这种战斗型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直升机继续轰鸣，就在两只怪物的上空盘旋，因为这位有经验的飞行员，发现两只怪物都还没有死，被子弹击中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流出的污黑令人恶心的黑血，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封子由也想起来了，这种味道正是白天去看那个裂缝源头时闻到的味道，也与那个蜘蛛状怪物气味相同。

随着黑血的流出，怪物周身忽然泛起幽深而又寒冽的光，流光溢彩下竟也生出来一种妖冶的美感。在妖光的加持下不多时怪物恢复元气，挣扎着爬了起来，抖动了几下身体，翅膀被它们甩的扑棱扑棱直响。下一秒怪物似要振翅而飞，或是逃跑或是直面硬刚现代化的钢铁武器。

然直升机可不是吃干饭的，第二波子弹适时的喷射而出，直把那两只怪物打的倒退趔趄。但由于有护体妖光的保护，它们愣是没倒，子弹也没能再进入到它们身体内。

然直升机携带的弹药似是无有穷尽，所以优势在我不在敌。飞行员非常淡定的操控直升机上下左右盘旋，将这两只怪物压的死死的，若不是顾及有人还在下面，估计炸弹导弹之类的就投下来了。

两只怪物不甘就此受戮，它们积攒出最后一把力气，冒着如瀑布般的子弹腾空而起扑向直升机，但被直升机从容躲开。然而这也是怪物们想要的，两个家伙突然间开始分头奔逃，时而于地面极速行走，时而于空中高速滑翔，与来的时候追逐封子由的样子相仿，但没有了之前的那份从容，有的只是狼狈至极。

直升机万没有想到，这畜牲竟也开启了灵智，一时间不知道先追哪一个了，只几秒钟的功夫就让两只怪物奔跑了里许。于是当下再也不敢耽搁，选定一个目标直冲冲的追了上去。

现场恢复了平静，封子由又艰难的站起并蹒跚而行，他找来一根木棍当作拄拐，倒是让那条受伤的腿轻松了不少。这场奇异又惊心动魄的经历，让他暂时记不起这是在哪个山疙瘩，虽然这地方还没有出本县范围。

走了好一会儿路，渐渐的他对行走的方向熟悉了起来，这地方应该离那个裂缝源头不远了。白天那里有很多人，想来晚上应该也会有人值守，他便摸索着往那里赶去。

今晚的月色明亮但不洁净，阴暗的角落里似是又藏着什么怪物正在伺机噬人。封子由是真的怕了，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吓他一哆嗦。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是个正常人突然间经历这么一出，然后又来继续赶夜路，不草木皆兵才会怪呢。

趁着月色终于认清了公路的方向，封子由迈着举步维艰的步伐，竟也生出了豪情，心道：老子能在两只怪物那里死里逃生，够吹牛一辈子的了，一般人光吓也得把他们给吓死。

忽然后方一阵突突声传来，当时把他吓的又是一哆嗦，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匆忙找到一块路边稍大点的山石，躲到后边去了，动作那叫一个麻利，刚才那所谓的豪情早已不知道跑哪去了。

没多时声音清晰了起来，明显不是怪物的发出的那种秃噜秃噜的声音，是大马力柴油汽车发出的声音，一辆皮卡由远及近飞驰而近。封子由见状哪里还敢磨蹭，急忙拖着伤腿闪出身形拦在了路中央，并大声的呼救。

皮卡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司机不耐烦的大声吼叫道："找死啊你！"

副驾驶座的那个乘客看清了拦路者是谁，急忙制止司机道："先别激动，这个人我认识，是个有意思的小子。"说完下到车前，满怀兴趣的对封子由说道："嗨，封子由小老弟，咱们又见面了，这是干什么来着弄成这个样子？。"

封子由闻言一怔，透过刺眼的车灯，看清了眼前的这位姐姐，急忙应承道："你是胡桃儿？桃儿姐，哎哟，救命啊桃儿姐！说出来你都不信，我遇到妖怪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啊，西游记里的妖怪是真的，封神榜里的也是真的，是真的有妖怪啊！"封子由乍一见到熟人，精神有点崩溃了，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用以宣泄久违的恐惧情绪。

然胡桃儿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并不搭话，待他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了，胡桃儿走上前来就这么一搂，并轻轻的拍了拍封子由的后背，场面瞬间凝固。被酥香软玉感动到的封子由再也不哭诉了，其中不光是有羞涩，胡桃儿此举带给他的是极大的宽慰与感同身受，她理解自己的心情。

此时胡桃儿才悠悠放说道："乖，先上车吧小老弟，回去后慢慢说。"

封子由乖乖的跟着胡桃儿上了皮卡，那表情像极了在外边受了极大委屈的萌宠，突然遇到了在找他的主人，要多乖有多乖。把那个司机都看懵了，心说：就这么轻轻一搂，竟能有这么大的魔力？这娘们有点邪性，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皮卡继续飞驰，没多久便来到了裂缝源头那个洞口处，封子由不明所以，看向前排的两人似是要询问：为什么不回县城，大半夜的还来这里干什么？而且为什么这个奇怪的深穴还不填埋？

两人对着他"嘘！"了一下，意思是让封子由噤声，随后皮卡停在一个偏僻不显眼的地方熄火关灯。没有解释原因，而封子由乖巧的也没有多问，接过胡桃儿递给他的面包轻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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