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被撕碎的家长权威

短匕抽出时带出一蓬血雾，在夕阳斜照的尘埃里格外刺眼。

没有泉涌般的喷溅，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像扎破了陈年的烂皮囊。

林镇南原本光润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如同深秋风干的橘皮。

他瘫软在祖宗牌位前，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挠，徒劳地想挽回散去的修为。

“竖子敢尔！”

一声暴喝从左侧传来。

眼见林镇南彻底废了，原本观望风向的二长老立刻动了心思——只要拿下这个“叛逆”，家主之位便是囊中之物。

他身形暴起，身后三名长老也如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五指成爪，带着凌厉风声直取林峥后心。

林峥连头都没回，只慢条斯理地掏出方巾，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他在赌，赌这些老家伙更怕死，赌身后的洛清寒会守青云宗的规矩。

锵——！

一声清越剑鸣，仿佛在燥热的夏末凭空降下一场暴雪。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碎冰晶，冲在最前的二长老只觉膝盖一凉，深入骨髓的寒意逼得他硬生生止步，脚下青砖早已覆上厚霜。

洛清寒甚至没有拔剑，只将手中的青云监察令往地上一顿，寒气以她为圆心扇形荡开。

那不是简单的降温，而是高阶修士独有的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名长老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像被冻住的蛤蟆，脸上贪婪与惊恐交织，模样滑稽。

“青云律例第三条，”洛清寒的声音比剑意更冷，“干扰巡猎官办案者，视同魔道余孽，斩立决。”

这句话比任何神功都管用。

四个老头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面上脆响连连。

在这东极界，宗门规矩就是天条，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和青云宗叫板。

林峥这时才转过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蹲下身，不顾林镇南身上的秽气，在对方怀里摸索起来，很快触到了贴身内衬里的一块玄铁牌。

牌面无字，只刻着一只衔穗的黑色鹰隼。

林峥瞳孔微缩，前世玄宸道尊的记忆里，这是京城兵部尚书周道奇的私印，是豢养死士才会下发的死令。

好一个林家大长老，不止是家族内斗，竟要把整个林家卖给京城权贵当爪牙。

林峥掂了掂铁牌，忽然笑了，笑得在场众人后背发凉。

“各位族老，我们之前有些误会。”他高举铁牌，声音朗朗，“这不是家事，是谋逆。”

“林镇南私通兵部周尚书，暗蓄死士，意图染指边境军权。这在《大乾律》里，是什么罪？”

他猛地转头，看向缩在供桌旁瑟瑟发抖的陆御史。

陆御史被这一眼瞪得差点背过气，结结巴巴道：“谋……谋反？是要诛……诛九族的……”

“说得好。”林峥几步上前，像提溜鹌鹑一样拽住他的衣领，“既是谋反大案，陆大人身为朝廷钦差，该立个字据做个见证吧？”

他掏出一份路上就备好的折子，连同铁牌一起拍在供桌上。

折子墨迹未干，把所有脏水全泼在了林镇南身上，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成了大义灭亲的忠臣。

“陆大人，您的官印呢？”林峥笑得温和，沾血的匕首却有意无意地敲着桌面。

陆御史看看匕首，又看看一旁的洛清寒，哆哆嗦嗦掏出铜印，连声道：“下官……这就盖，这就盖。”

鲜红的印泥落下，林镇南彻底永世不得翻身。

这张折子，不止是定罪书，更是林峥重返京城权力中心的敲门砖。

搞定官方背书，林峥的目光越过跪地的长老，落在了人群角落一个穿洗白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林修。”

年轻人浑身一颤，茫然抬头。他是旁系庶出，因沉迷算学被族人视为废柴，今天是被硬拉来充数的，眼窝深陷，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世……世子？”

“听说你心算能过三千位数？”

“是……是……”

“给你三个时辰，”林峥指向祖祠后方的库房铁门，“带上你的人，把林家二十年的账盘清楚，我要知道有多少钱流向了京城周家。”

林修愣住了，这种核心机密，向来是大长老一系把控，竟会交到他手里？

可他从林峥眼里，看到了对专业能力的纯粹尊重，而非看家世的傲慢。

兴奋感瞬间压过了恐惧，他扔掉手里的干粮，眼中迸出狂热的光：“不用三个时辰！账本齐全的话，半个时辰就够！这帮老东西做账手法太拙劣，我在大门口扫了一眼流水，就看出三成亏空走了京城的路子！”

众人一片哗然，这木讷书呆子，原来心里早跟明镜似的。

林峥满意点头，扔给他一块玉牌：“去吧。谁敢拦你，让阿呆砸断他的腿。”

安排完一切，天色彻底黑了。

祖祠内烛火摇曳，林峥转身走向晕死过去的林镇南。他需要更具体的线索，关于母亲的。

“借个光。”他对洛清寒道，示意她挡一下视线。

洛清寒眉头微皱，还是侧过身，宽大的云袖遮住了其他人的目光。

林峥五指扣在林镇南的天灵盖上，动用了刻在骨子里的禁术——搜魂术。

这术法阴损霸道，伤人伤己，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风险极大，可他等不及了。

嗡——

脑海中一阵剧痛，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

林峥强忍着恶心翻找，终于抓住了一幅关键画面：

深夜暴雨，京城郊外荒山，林镇南跪在泥地里，把襁褓婴儿递给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人。黑袍人身后，是刻着“镇灵窟”三个古篆的洞口，深处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唔！”林峥闷哼一声收回手，脸色惨白，鼻孔渗出两道血迹。

镇灵窟设有极强的神识禁制，仅仅是记忆里的一瞥，就差点震碎他的神魂。

“你疯了？”洛清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波动，她认出了这禁术，指尖微动想渡灵气，最终还是忍住了。

林峥抹掉鼻血，眼中疲惫被更炽热的火焰取代。

找到了。京城，镇灵窟。

他站起身，身形微晃随即稳如磐石，哑声下令：“把林镇南锁进囚车，挂在队伍最前面。休整一晚，明日一早拔营。”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祖祠牌匾上：“我们回京城，祭祖。”

当夜，平阳城雨歇云散。

林峥没住老宅的锦缎大床，处理完事务后，独自一人来到城外寒潭边。

月光洒在潭面，波光粼粼。

搜魂的反噬比预想中猛烈，灵魂深处的刺痛阵阵袭来，若不尽快处理，别说救母，他自己先会变成傻子。

他盘膝坐在青石上，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玄宸道尊记忆里那卷残缺的功法正散发着幽光。

那是名为分神术的诡道奇术，风险极大，却也是目前唯一能修补神魂、甚至因祸得福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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