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铁牛也撞墙

那丝微颤像是大坝上的细小裂纹，虽不起眼，但对于深谙人心的林峥来说，已经足够了。

果然，林猛为了掩饰这丝异样，也为了在林远山面前挣回颜面，竟直接咬破舌尖，催动了燃血秘术。

“吼——！”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响起，林猛本就魁梧的身躯再次膨胀一圈，皮肤泛起诡异的潮红，滚烫的气息从毛孔中喷涌而出。

这不仅暂时压制了膝盖的酸软，更将痛觉屏蔽了大半，这是燃烧自身气血的拼命之法，可谓孤注一掷。

林峥眼皮都未抬，脚下依旧踏着看似凌乱的步法，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被拳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稻草人，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避过开碑裂石的重拳。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林猛双眼赤红，理智已被暴涨的力量冲散。

他一拳砸空，拳风轰在地面，震得烟尘四起。林峥借着烟尘掩护，脚尖轻轻一点。

那个位置，正是三天前撒下引磁粉最厚重的视觉盲区。在林猛充血的视线里，“废物世子”似乎还在左侧摇晃。

他想都没想，收势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横扫而出。

打空了。

全力一击却落了空，失重感瞬间袭来，让林猛魁梧的身躯猛地踉跄。

就是现在。

林峥眼角余光瞥见台下，“好父亲”林远山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按动了某物。

一股极其晦涩的灵力波动顺着地脉蔓延而来。

想启动地刺阵废我双腿？

想得太美。

此前的绝灵油渍与震灵石早已扰乱阵纹，原本直线传导的纹路变得混乱不堪。林远山这一按，不过是将攻击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突兀响起，并非林峥的腿骨断裂，而是擂台地面猛地暴起一根尖锐石刺。

这石刺本该出现在林峥脚下，此刻却精准无比地从林猛两腿之间的落脚点冲天而起。

更致命的是，林猛踉跄之际，右脚恰好重重踩落。

噗嗤。

石刺贯穿特制牛皮战靴，连带着厚重护具，直接扎了个对穿。

“嗷——！！！”

这声惨叫比先前的战吼凄厉十倍。十指连心尚且剧痛，更何况是脚底板被彻底刺穿。

即便燃血秘术屏蔽了痛觉，这般物理创伤也足以让人崩溃。林猛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冷汗狂涌而出。

深入骨髓的剧痛冲破秘术封锁，直冲脑海。他刚要放声惨叫，一张清秀却冷漠的脸庞骤然在眼前放大。

林峥不知何时已贴至他身前，姿态看似搀扶，实则暗藏玄机。

“嘘……”

林峥竖指抵唇。

声音轻如幽魂：“这两日可是膝头发凉？那不是风寒，是绝灵散早已顺着经脉渗入……”

“这双腿，神仙也难救。”

这句话如冰锥凿入识海，惊恐、剧痛、绝望齐齐爆发，林猛体内狂暴的燃血气劲瞬间失控，如脱轨列车般疯狂逆流。

“噗！”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林峥顺势抬手，看似慌乱地在他头顶轻拍一下，如同拂去灰尘。

然而掌心接触天灵盖的瞬间，早已积蓄的致幻毒素，顺着气血逆流打开的百会穴，尽数灌入体内。

这毒素从洗髓草废料中提炼而成，专扰神魂，只需一瞬，便能让心志不坚者彻底崩溃。林猛本就剧痛攻心，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做完这一切，林峥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滚到擂台边缘，满脸惊恐无措，全然是受惊过度的模样。

“啊啊啊！鬼！有鬼！”

林猛突然发出凄厉尖叫，双眼翻白，眼前世界在毒素作用下彻底扭曲。

在他眼中，前来查看伤势的裁判教头，竟化作林峥似笑非笑的模样，持刀朝他砍来。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废物！”

林猛彻底疯癫，不顾脚底重伤，咆哮着扑向裁判。

双拳狂乱挥舞，甚至张口撕咬裁判脖颈。

“放肆！”

那教头勃然大怒。

眼见林猛失心疯般攻击自己，当即不再留手，反手擒拿按住他的肩膀，另外两名警戒教头也同时冲上擂台。

“砰砰砰！”

三名通玄境教头合力，如同按住发狂的野兽，硬生生将林猛死死按在地上。

林猛疯狂挣扎数次，最终一口黑血喷出三尺之高，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此时他周身经脉尽断，那身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彻底作废。从今往后，别说再战，就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全场死寂。这反转来得太过迅猛，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忘记呼吸，一道道目光在林峥、林猛与石刺之间来回移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孽障！你好狠的心肠！”

一声怒喝打破寂静。林远山猛地拍案起身，身形一闪便掠至台上。

他指着缩在角落的林峥，满脸痛心疾首：“同族切磋，你竟敢下毒暗害！来人，把这逆子拿下！”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林峥抱着膝盖瑟瑟发抖，闻言满脸委屈，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向林猛脚下那根染血的石刺。

“父……父亲明鉴啊！”

林峥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传遍全场：“孩儿自始至终未曾碰到猛哥……是他自己踩到了机关……”

“咱家演武场的擂台，为何会埋设这般致命的地刺？”

“若不是猛哥替我踩中这一脚，此刻被刺穿的，便是孩儿的头颅啊！”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根狰狞石刺上。此物哪里是比试器具，分明是战场上的杀人陷阱。

“这……”

林远山脸色骤然僵住，准备好的罪名瞬间堵在喉间。

“够了！”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的苏老太太终于开口。

苏老太太手中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声响，皇者境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全场。

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石刺，脸色阴沉如水。

家族小比，动用些许手段尚可容忍，可在自家擂台埋设致命机关，还闹得如此难看，这不仅仅是作弊，更是在打她的脸面！

“远山，演武场的修缮，是你负责的吧？”

老太太声音不高，却让林远山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母亲，这……这是误会，许是工匠疏忽……”

“查！”

老太太只吐出一字。

语气冰寒彻骨：“把负责布阵之人带上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林家地盘上搞这般下作手段！”

林峥依旧缩在角落扮作鹌鹑，垂落的眼帘之下，藏着一抹戏谑的寒光。

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一名身着千机阁灰袍的年轻人，被两名护卫押着踉跄走出。

正是负责阵法维护的学徒小六。他一见台上惨状与那根刺眼的石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等老太太发问，便已疯狂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整个人抖如筛糠，显然早已吓破了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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