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以此石还彼石

滚烫的痛楚还没在经脉里蔓延，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嗡鸣声打断。

那是高阶法器的低频震颤，听在林峥耳中，与防空警报无异。

“来得比狗都快。”

林峥擦去额角冷汗，那是疼痛引发的生理抽搐。

他没时间将灵石碎片揣进怀里。

测灵盘是修仙界的灵韵探测法器，人体在它面前毫无遮掩，藏在哪里都会暴露灵气。

唯有把水搅浑，才能让探测彻底失效。

林峥踉跄着冲出房门，扎进偏院的马厩。

阿呆被拖走后，这里的马粪已积了半尺厚，散发着浓烈的刺鼻气味。

他毫不犹豫，将烫手的灵石碎片，狠狠按进马槽下最粘稠的淤泥之中。

紧接着，抄起墙角那袋用于马尸防腐的生石灰，尽数倒了上去。

又从水槽里舀了一大勺浑水泼下。

“嗤啦——”

生石灰遇水剧烈放热，白色蒸汽夹杂着恶臭冲天而起。

那气味刺鼻至极，几乎能让人窒息。

这是双重干扰。

高温化学反应搅乱灵气流动，污秽之气隔绝灵石灵韵。

灵石那点微弱精气，就此被彻底掩盖，根本无从捕捉。

几乎同一秒，院门被暴力推开。

林远山托着脸盆大小的青铜圆盘，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

妖兽骨磨制的指针，正疯狂乱颤。

“你在干什么！”

林远山被石灰与马粪混合的气味熏得几欲窒息，护体真气瞬间泛起微光。

“消毒啊，父亲。”

林峥一身狼狈，脸上沾着泥点，手里攥着破瓢，眼神却一片无辜。

“他们都说我这里脏乱，撒点石灰消杀，免得传染给府中贵人。”

林远山厌恶地退开半步，低头看向测灵盘。

指针经过马厩上方时，确实剧烈颤动，显示灵气波动异常。

但很快，指针便被生石灰沸腾的热流干扰，如同迷失方向的醉汉，歪歪扭扭指向马厩外的灌木丛。

那只是单纯的热源反应，毫无灵性可言。

“晦气！”

林远山低骂一声。

这满是污秽与高温的地方，怎么可能藏有天材地宝？

他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心腹亲兵赵虎，正神色慌张地在灌木丛边翻找。

那动作看似寻常，只是拨开挡路的树枝。

就在此时，一道漆黑身影如鬼魅般从房梁掠过。

是铁浮屠。

这位存在感极低的武道教头，如同清风掠过赵虎身侧，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

动作快得毫无声息，仿佛只是掸去衣角灰尘。

但林峥敏锐捕捉到那一瞬微光。

是洗髓草特有的暗红色，被封在一枚劣质玉佩之中，精准滑入赵虎后腰的甲胄束带缝隙。

这玉佩是黑市常见的伪灵玉，材质疏松，极易吸附药香，本就是用来伪造高阶灵石的器具。

“滴——！！！”

测灵盘突然发出尖锐蜂鸣，指针死死钉在赵虎后腰，纹丝不动。

这声响在死寂的偏院中，比惊雷还要刺耳。

赵虎浑身僵住，保持着弯腰拨草的姿势，如同一尊滑稽的雕塑。

林远山瞳孔骤然收缩，眼神比看向林峥时还要冷厉十倍。

他缓缓转身，死死盯着这位追随自己十年的心腹。

“侯……侯爷？”

赵虎声音发颤，腰间莫名多了一块硬物。

“拿出来。”

林远山声音平静得可怕，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赵虎哆哆嗦嗦地摸向后腰，触手一片冰凉。

当他拿出那块散发着幽香与灵光的玉佩时，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即便经过处理，洗髓草独有的药香，在近距离下依旧逃不过测灵盘的探测。

“好啊……好得很。”

林远山气极反笑。

他做梦也想不到，藏在自己身边的内鬼，竟就在眼皮底下。

“我说为何查不出踪迹，原来是家贼难防！”

“不是我！侯爷，冤枉啊！”

赵虎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是有人刻意陷害属下！”

林峥站在一旁，手里仍握着破瓢，脸上适时露出震惊与惶恐之色，仿佛被这场变故彻底吓呆。

但低垂的眼帘之下，心中早已对铁浮屠的栽赃手法赞不绝口。

时机、手法、心理素质，无一不完美。

“冤枉？测灵盘从不会冤枉人！”

林远山眼中杀机毕露。

“不肯招供，就去地牢与刑具慢慢交代！”

铮——！

长刀出鞘半寸，森寒刀气划破赵虎颈侧肌肤。

就在血溅当场的刹那。

“咚！”

一声仿佛源自地底的闷响，毫无征兆地震在所有人心头。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股无形之力攥住心脏的窒息感。

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以林府深处的静心堂为核心，瞬间席卷整座院落。

那是皇者境强者的绝对威压。

满院落叶被死死压在地面，连一丝翻动都不敢。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林远山，此刻脸色惨白，膝盖一软，被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

“咔嚓”一声，地砖应声碎裂。

他手中的测灵盘，直接冒出青烟，指针当场崩断。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在夜空之中滚滚回荡：

“在自家宅院动用军中禁器，闹得鸡飞狗跳！”

“林远山，你是嫌老身命太长，还是嫌侯府丢的脸不够多？！”

林峥只觉胸口一闷，喉头泛起丝丝甜腥。

但眼底的光芒却越发炽热。

他能勉强抵御这道威压，是因为洗髓草精华已初步改造体质。

虽未打通经脉，肉身强度却已远超常人。

终于把这尊大佛请出来了。

苏老太太。

这位林家隐世不出的老祖宗，此次闭关本是为压制旧伤，却被接连的动静强行打断。

她的皇者境威压，本就带着震慑宵小之意。

“所有人都滚到正厅来！”

老祖宗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身倒要看看，今日是哪路神仙，敢在我林家兴风作浪！”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林远山狼狈地爬起身，狠狠瞪了一眼跪地磕头的赵虎，又阴鸷地扫过林峥。

咬牙将断了指针的测灵盘揣回怀中。

“带上这个废物，去正厅！”

林远山大袖一甩，率先向内院走去。

林峥扔掉破瓢，慢条斯理地拍落身上的灰尘。

路过铁浮屠身边时，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默契却如咬合紧密的齿轮。

他早已想好后续。

苏老太太的出现，既能压制林远山的气焰，又能为他争取炼化洗髓草的时间。

而马厩中的灵石碎片，早已被淤泥与生石灰层层包裹，灵气被彻底封锁。

等风头过去，再回来取回便是。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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