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恶臭下的“点金术”

“铛、铛、铛。”

那不是打铁声，是更为沉闷钝涩的撞击。

林峥站在窗棂后，看着一根根带着树皮的粗砺原木，被强行楔入听雨轩周围的泥土中。

士兵们动作极快，不消片刻，原本略显破败的偏院，便成了插翅难飞的囚笼，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便宜老爹林远山，疑心病重得离谱。

不过丢了一块巡防令，竟将院子封得如同铁桶一般。

挺好。

林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越是封闭的环境，越没人知道他在里面翻江倒海。

他转身，目光落在淋湿的药渣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酸腐气息，是药材发酵的霉味混着焦糊味，闻上一口便让人反胃欲吐。

“阿呆，把窗户封死，留一条缝隙透气就好。”

林峥说着，抓起一把玄火炭，毫不心疼地塞进破铜炉的底部。

这玄火炭三十灵石一箱，乃是贵族冬日温酒的雅物，燃点高、无烟亦无味。

此刻却被用来烘烤半湿的药渣，既是为炼制洗髓液预热，也是他故意为之。

高温瞬间蒸腾起药渣中的水分，若说之前只是恶臭，此刻简直堪称生化毒气。

淡青色的烟雾顺着炉盖缝隙袅袅升起，低低盘旋在院落上空，久久不散。

这烟雾是紫幽藤根茎遇高温后的反应，那是林峥从药渣里挑出的废料，本就带有麻痹神经的特性。

混合其他药渣一同熏蒸后，气味变得愈发诡异刺鼻。

院外的士兵们原本站得笔直，此刻脸色全都变得铁青。

气味冲鼻又带着一丝甜腻，吸入肺中便让人头晕目眩，眼前景物都开始重影。

“这是什么鬼东西？”

“呕……受不了了！快往上风口撤！”

严密的包围圈，被这股恶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除了正门下面色铁青的秦管事，其余人全都退到了十丈开外。

秦管事死死屏住呼吸，脸色青白交加，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峥认得他，是从北疆退下来的老兵，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寒，多半是积攒了二十年的寒毒。

机会。

林峥眼神一凝，手中的动作陡然加快。

他将紫幽藤根茎与自身残留的乙木精元，一股脑全部扔进铜炉之中。

这尊曾经炸膛的破炉，周身的裂纹，此刻反倒成了绝佳的分火口。

林峥十指翻飞，不断调整炭火的位置，利用裂纹漏出的高温，对炉内材料进行温差萃取。

这是仙界早已淘汰的古法炼金，不靠丹火，不依阵法，全凭物理温差与药材生克，在下界却堪称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滋滋滋。

炉内传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响。

一刻钟后，林峥缓缓熄了炉火。

他用湿布裹住手掌，从炉底刮出一层黑乎乎的膏状物。

卖相极差，灵气波动却纯净得惊人。

他找来一只缺角的破碗，挖一勺膏状物兑入温水。

一碗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味的液体，便成了以毒攻毒的解药。

“吱呀。”

院门被拉开一条细缝。

秦管事猛地抬头，手按腰刀警惕道：“世子，侯爷有令，不得随意出入……”

“喝了它。”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门外，稳稳端着那碗黑水。

“你体内寒毒沉积二十年，这是药渣提炼的火毒。”

“以毒攻毒，喝了便能睡个安稳觉。”

“不喝，便咳到油尽灯枯为止。”

秦管事看着碗中墨汁般的液体，喉咙一阵腥甜，骨髓深处的冷意让他如坠冰窖。

他在林家做了三十年下人，从未有人正眼瞧过他，这个人人轻视的废脉世子，竟一眼看穿了他的旧疾。

剧痛再次袭来，秦管事咬了咬牙，一把夺过破碗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热流如同烧红的烙铁，顺着喉管滑入胃袋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火蛇钻进四肢百骸。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浑身大汗淋漓，头顶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汽。

折磨了他二十年的阴冷寒气，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秦管事颤抖着放下碗，眼中的轻蔑与警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世子……”

“后墙的排污口太窄了。”门内传来少年清淡的声音。

“每天子时，那里会有一刻钟的清理时间，你懂我的意思。”

秦管事浑身一震。

那是倒夜香的污秽通道，宽仅一尺有余，平日里连老鼠都不愿靠近。

他沉默半晌，缓缓抱拳深深一拜：“属下明白。”

“这几日天气燥热，兄弟们都会在上风口歇息。”

“只要动静不大，没人会去那处脏地方。”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排污口处，身材瘦小的阿呆如同一只黑猫，忍着恶臭艰难地钻了出来。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十个洗刷干净的小瓷瓶。

半个时辰后，黑市万宝楼密室。

钱不二盯着桌上的瓷瓶，绿豆般的小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不停颤抖。

“这……这就是从那堆垃圾里提炼出来的？”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没有寻常丹药的圆润香气，只有一股霸道而纯粹的力量感。

钱不二沾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即便他毫无修为，也能感觉到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纯度九成五！”

钱不二的声音都变了调。

“市面上最好的回气散也才七成纯度！这东西绝对能让低阶修士抢破头！”

他看向一身污泥的阿呆，眼神如同在看一尊金佛：“你家世子说卖多少？”

“少爷说，一瓶五十灵石，爱买不买。”

阿呆咽了口唾沫，小声回道。

“五十？”

钱不二尖叫一声，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五十就五十！这十瓶我全要了！”

商人的精明让他眼珠一转，如此多高纯度灵液流入市场，必定会引来注意。

他对外喊了一声：“来人！”

“掌柜的，有何吩咐？”

“放出消息去，就说有人在黑市大量收购高阶药材。”

“疑似林府管事私下采买，为某位大人物治伤。”

钱不二嘿嘿一笑，这招贼喊捉贼，足以让林远山误以为有人打着林家的旗号暗中谋利，绝不会怀疑到一个废脉世子头上。

果然。

第二天一早，林府内便传出林远山暴怒的咆哮：“混账！”

“那逆子哪来的钱买药？给我查！把听雨轩彻底封死！”

“连一只蟑螂都不许放出来！”

木栅栏再次加高三尺，还贴上了禁制符箓。

林峥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加固声响。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沉甸甸的储物戒，里面是阿呆带回来的五百灵石。

老爹把这里封得越严实，就越没人怀疑这里是灵液的源头。

这哪里是封锁，分明是最安全的保护伞。

“钱到位了。”

林峥收起戒指，目光投向角落里的破铜炉。

有了启动资金与秘密通道，他终于可以炼制真正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洗髓液了。

而此时的万宝楼顶层，一场小型拍卖会正在进行。

钱不二拿出三个精致的水晶瓶，瓶中琥珀色的液体泛着淡淡微光。

“诸位，这是从一位隐世丹师手中求得的粹灵液。”

他故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不仅能快速恢复灵力，更有一丝洗精伐髓的奇效。”

台下修士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竞价声此起彼伏。

没人知道，这神奇的灵液，竟出自一堆被人丢弃的药渣，和一座废弃多年的破铜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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