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余孽未清 暗流再涌

黄沙城。

铁匠铺后院，陆一鸣盘膝而坐，体内混沌之力缓缓运转。

归来已三日。那一战造成的伤势，在混沌之力滋养下恢复七成。胸口断骨已续，移位的脏腑复位，唯独左肩那道被灭世老祖掌风扫过的伤口，结痂未落。

“还是太勉强。”他睁眼，自语道。

三宗归元一击重创元婴后期，代价是体内经脉出现细微裂痕。若无混沌之力温养，这些裂痕足以废掉任何金丹修士。

院门推开，蝰蛇端着药碗进来。

“喝药。”蝰蛇把碗递过来，“老瘸子配的，说是上古方子，专治经脉暗伤。”

陆一鸣接过，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入腹化作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空呢？”

“在前边喝酒。”蝰蛇坐下，压低声音，“他这两天不对劲。”

“怎么？”

“昨晚我见他一个人坐在屋顶，盯着北方看了一夜。”蝰蛇道，“天亮时说了句‘该做个了断了’，就再没开过口。”

陆一鸣沉默。

空的来历，他从未细问。只知道是灭世老祖养子，从小在灭世盟长大。背叛的原因，空只字未提，他也没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过往。

“让他静一静。”陆一鸣起身，“老瘸子呢？”

“地窖，整理这些年的东西。”蝰蛇道，“他说隐刃该换个地方了，黄沙城暴露了。”

陆一鸣点头。

那一战，灭世老祖真身追杀至天柱山，沿途必然惊动各方势力。黄沙城作为隐刃老巢，确实不再安全。

他走进铁匠铺，掀开地窖木门，顺着石阶下去。

地窖不大，四面摆满木架，堆着卷宗、令牌、兵器。老瘸子坐在角落，对着一盏油灯，翻看一本泛黄册子。

“来了。”老瘸子头也不抬，“坐。”

陆一鸣在他对面坐下。

老瘸子合上册子，递过来。

陆一鸣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一个名字：王二狗。下方标注：炼气三层，死于北邙山任务，年二十三。

第二页，赵铁柱。炼气五层，死于葬魂谷，年二十七。

第三页，李三娘。筑基初期，死于血狼部埋伏，年三十一。

一页一页翻过去，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页都是一条命。

翻到最后，他看到了蝰蛇的名字。下方标注：筑基中期，重伤三次，存活。

再翻，赤箭。筑基后期，重伤两次，存活。

再翻，他自己。林烽（化名），炼骨境大成，存活。

老瘸子道：“隐刃成立三十七年，接任务一千二百余次，死一百七十三人。能活到现在的，不到二十个。”

陆一鸣合上册子，递还。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让你知道，隐刃这些人，命都不值钱。”老瘸子收起册子，“但值不值钱，都是一条命。你救过蝰蛇，救过赤箭，所以他们愿意跟你走。”

他顿了顿，看向陆一鸣。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一鸣沉默片刻。

“灭世老祖重伤，百年内无法恢复。但灭世七子还有五人活着，灭世盟分坛遍布中州。天运国内，青阳剑宗混乱，清虚观、阵灵宗仍在。血狼部大巫勾结灭世盟，随时可能南下。”

他抬头。

“这些，都要清。”

老瘸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知道那老东西为什么能活五千年吗？”

陆一鸣摇头。

“因为他只挑能赢的打。”老瘸子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就装死。五千年，他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他起身，拍了拍陆一鸣肩膀。

“你想清掉所有仇敌，志向不小。但记住，活着才有以后。”

说完，他走向地窖深处，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木匣。

“拿着。”

陆一鸣接过，打开。

木匣里是一块青铜残片，巴掌大小，刻着半幅地图。

“这是？”

“三十年前，一个重伤的老道士临死前交给我的。”老瘸子道，“他说这是封印一脉祖地地图，若遇封印传人，代他转交。”

陆一鸣瞳孔微缩。

封印一脉祖地。

母亲苏晴，是封印一脉最后传人。若她还活着，会不会在那里？

“老道士叫什么？”

“没说。”老瘸子道，“只留下一句话：封印一脉没死绝，祖地还有人在等。”

陆一鸣握紧木匣。

母亲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起，再也压不下去。

“地图上的地方在哪儿？”

“中州最北，断龙崖。”老瘸子道，“距离此地三万里，途中要穿过血狼部领地，过葬魂谷旧址，翻越横断山脉。”

三万里。

以他如今脚力，日夜兼程，需半月。若途中遇阻，或更长。

“多谢。”陆一鸣收好木匣。

老瘸子摆手：“别谢太早。那地方三十年前就有人说找到了，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

---

入夜。

陆一鸣坐在屋顶，看着北方星空。

蝰蛇在院中擦拭兵器，赤箭整理行囊，空独自坐在角落，抱着酒坛一口一口灌。

老瘸子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封印一脉没死绝，祖地还有人在等。”

母亲若活着，为何三十年来从不露面？若死了，那地图所指的，又是什么？

他正想着，空忽然开口。

“灭世老祖收留我那年，我七岁。”

陆一鸣转头看他。

空低着头，盯着酒坛。

“我家在蛮族苍狼部，父亲是部落勇士。那年血狼部勾结影殿，偷袭我们部落。全族三百余人，除了我，都死了。”

他喝了一口酒。

“灭世老祖救了我，教我修炼，让我叫他义父。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替他杀人。二十岁，成为灭世七子之一。”

“直到三年前，我才知道，当年偷袭部落的，不是血狼部，是他。”

陆一鸣静静听着。

空抬起头，眼眶发红。

“他让我家破人亡，却让我认贼作父二十年。你说，这仇该怎么报？”

陆一鸣沉默片刻。

“杀了。”

空笑了，笑容苦涩。

“我试过。三年前偷袭他闭关之处，被他一掌重伤，逃到北邙山。你遇到我那次，是我伤愈后第一次露面。”

他灌完最后一口酒，把酒坛扔下屋顶。

“那一掌，我养了三年才好。而他那次，连分身都没出。”

陆一鸣道：“这次他真身重伤。”

空点头：“所以我想去补一刀。”

“你一个人？”

“你陪我？”

陆一鸣看着他。

空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

“什么时候走？”陆一鸣问。

空一愣，随即笑了，这次笑容里有了温度。

“三天后。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好。”

---

三天后，清晨。

黄沙城外，五人齐聚。

老瘸子拄着拐杖，赤箭背着长弓，蝰蛇腰间挂着短刀，空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陆一鸣提着战戟。

“真不用我们跟去？”蝰蛇问。

“你们留下。”陆一鸣道，“黄沙城需要人守，隐刃需要人管。灭世七子若来报复，你们在，能挡一挡。”

蝰蛇还想说什么，老瘸子抬手制止。

“让他去。”老瘸子道，“中州三万里，封印祖地，灭世老巢。这些事，你们跟着反而是累赘。”

他看向陆一鸣。

“活着回来。”

陆一鸣点头。

空冲赤箭抱拳，转身向北。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风沙中。

老瘸子拄着拐杖，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良久，他叹了口气。

“要变天了。”

---

五日后，血狼部领地边缘。

陆一鸣和空伏在一处山脊后，望向前方营地。

营地不大，约百顶帐篷，中央一座木制高台，悬挂着血狼图腾。帐篷间有蛮族武士巡逻，手持刀矛，警惕巡视。

“血狼部前哨营地。”空低声道，“绕过需多走八百里，穿过可省三天。”

陆一鸣观察片刻。

“有多少人？”

“至少三百。筑基期以上的，至少十个。”空道，“那个高台下面，应该有大巫布下的警戒法阵，一旦触发，百里内都能感应。”

陆一鸣沉吟。

三百蛮族武士，十名筑基，还有金丹期大巫布置的法阵。

硬闯不明智。

“有没有别的路？”

空指向营地西侧。

“那里是沼泽，瘴气弥漫，寻常人进去必死。但体修肉身强悍，可硬闯过去。只是——”

他顿了顿。

“沼泽深处有条大蛇，据说活了千年，曾吞过金丹修士。”

陆一鸣望向沼泽。

瘴气如雾，遮蔽视线。隐约可见几株枯树立在泥沼中，死寂一片。

“走沼泽。”

空一愣：“那条蛇——”

“一起杀。”

两人趁着夜色，绕向沼泽。

踏入瘴气瞬间，一股腥臭扑面而来。陆一鸣屏息，混沌之力护住口鼻，脚下加快速度。

沼泽泥泞，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空跟在身后，手持短剑，警惕四周。

深入三十里，瘴气愈发浓郁，能见度不足三丈。

忽然，前方泥沼翻涌。

一颗巨大蛇头破泥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两人咬来！

蛇身粗如水桶，鳞片黝黑，两颗獠牙泛着幽光。

陆一鸣不退反进，战戟横扫，斩在蛇头上！

铛！

火星四溅，蛇头被震偏，鳞片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金丹级肉身！”空惊呼。

大蛇吃痛，狂性大发，尾巴横扫而来，带起漫天泥浆。

陆一鸣跃起避开，战戟再次斩下，这次灌入混沌之力。

戟芒破空，斩在蛇身七寸！

噗！

鳞片碎裂，鲜血喷溅。大蛇惨叫，身躯疯狂扭动，泥沼翻涌如沸。

空趁机冲上，短剑刺入蛇眼！

大蛇彻底发狂，身躯卷起，试图将两人缠住。陆一鸣落地，战戟第三次斩下，直取蛇头！

咔嚓！

蛇头应声而落，鲜血染红沼泽。

大蛇身躯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陆一鸣收戟，大口喘息。这一战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三戟每一击都灌入混沌之力，体内力量去了三成。

空从蛇身上跳下，满身血污，却咧嘴笑了。

“真杀了。”

陆一鸣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远处，一道神识扫过沼泽，锁定他们所在位置。

血狼部大巫，察觉了。

“走！”

两人不再停留，全力朝沼泽另一端冲去。

身后，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血狼部大巫，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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