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碎石血液 指骨祸源

次日清晨，车队继续前行。

损失一辆货车和两头驼兽，行进速度减缓。沙傀袭击虽退，但阴影笼罩众人。

陆一鸣接隐刃任务后，对吴老那辆马车关注更密。他察觉吴老右手虎口有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少年走路时下盘沉稳，似有武学底子。

这对爷孙，绝不简单。

正午时分，前方地平线出现建筑轮廓。

碎石镇到了。

说是镇，更像大型聚居点。黄土围墙低矮残缺，镇内房屋稀疏，街道冷清。镇口有座石砌哨塔，塔上两名守卫，见车队靠近，放下吊桥。

黑袍人上前交涉，递过文书。

守卫查验后挥手放行。

车队驶入镇内，街道两侧门窗紧闭，偶有窥视目光从缝隙透出，透着警惕。

“不对劲。”火雀低声道，“太安静了。”

沙狼点头：“碎石镇虽小，也是来往商队歇脚处，怎会这般死寂？”

黑袍人将车队引至镇西一处大宅院。宅院围墙高耸，铁门厚重，门楣挂着“赵氏货栈”牌匾。

开门的是个独臂老者，眼神阴鸷。

“赵管家，货送到了。”黑袍人下马。

独臂老者扫了眼车队：“少了一车。”

“途中遇沙傀，折损了。”

“进来吧。”

众人卸货，将木桶搬入货栈仓库。吴老和少年被安置在东厢房，黑袍人亲自守在门外。

安顿完毕，黑袍人召集众人到前院。

“诸位辛苦，任务完成。这是余下佣金。”他取出灵石袋分发。

独眼壮汉接过袋子掂了掂，皱眉：“说好加五百，这数目不对。”

黑袍人淡淡道：“货物损失，扣除部分。”

“那是你们护卫不周！关我们什么事？”

“接任务时已说明，货物若损，佣金削减。”黑袍人语气转冷，“怎么，有意见？”

独眼壮汉脸色变幻，最终哼了一声，带手下离开。

沙漠老手那伙人也领了灵石，火雀临走前对陆一鸣使了个眼色。

陆一鸣领到一千五百灵石——隐刃额外任务报酬暂未发放。

他并未离开，而是道：“我想在镇上休整两日，可有住处推荐？”

黑袍人看了他一眼：“货栈有客房，一日十灵石。”

“好。”

陆一鸣交灵石住下，选的房间在二楼，窗口正对东厢房。

入夜，货栈内寂静无声。

陆一鸣盘膝调息，耳听八方。子时前后，东厢房门轻轻打开，黑袍人闪身而入。

他悄然翻窗，伏于屋檐，透过窗缝窥视。

屋内烛火摇曳。

吴老坐在桌边，木盒打开，那截指骨置于锦缎上，散发淡淡金芒。

黑袍人躬身：“吴老，东西已到碎石镇，接下来如何处置？”

吴老抚摸着指骨，眼神复杂：“明日午时，买家会来。”

“买家身份确认了吗？”

“黑市中间人牵线，只知对方出价三十万灵石，要这截‘金刚指骨’。”吴老顿了顿，“但老夫总觉得，此事蹊跷。”

少年低声问：“爷爷，这指骨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这么多人抢？”

吴老叹息：“此乃金刚寺慧明禅师遗骨。三百年前，慧明禅师以一指镇杀‘荒漠血魔’，自身也坐化圆寂，指骨蕴含佛门至刚至阳之力，可镇压邪祟、净化煞气。对修炼阴邪功法者，是克星；对体修佛修，是大补之物。”

“那我们为何要卖？”

“怀璧其罪。”吴老摇头，“自先祖无意中得此指骨，吴家便遭追杀，族人死伤殆尽。如今只剩你我二人，守不住了，不如换些灵石，隐姓埋名度日。”

黑袍人沉声道：“但消息已走漏，这一路追杀不断。明日交易，恐生变故。”

吴老沉默片刻：“赵家答应提供庇护，交易完成，会送我们离开天运国。”

“赵家可信吗？”

“别无选择。”

窗外，陆一鸣心中了然。

原来指骨是这般来历。金刚寺慧明禅师……荒漠血魔……这些名号他未曾听过，但能让吴家几近灭门，必牵扯重大。

他正欲离开，忽然心头警兆骤起！

几乎同时，货栈围墙外传来细微破空声！

“敌袭！”

黑袍人厉喝，一掌拍灭蜡烛！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破窗而入！箭镞幽蓝，淬有剧毒！

陆一鸣翻身落地，重刀出鞘，斩落三支弩箭。

东厢房门被撞开，黑袍人护着吴老和少年冲出，三人皆披上护身软甲，手持兵刃。

院墙外，黑影翻入，足有二十余人。黑衣蒙面，动作矫健，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中期，为首三人气息浑厚，皆是筑基！

“交出指骨，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

黑袍人冷笑：“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货栈内忽然冲出十余护卫，为首正是独臂赵管家，手持九环大刀，气息赫然也是筑基！

“敢在赵家地盘撒野，找死！”赵管家挥刀杀去。

双方瞬间混战！

陆一鸣隐在暗处，观察战局。

黑衣人中，有一人功法特殊，出手时黑气缭绕，专攻神魂——是魔修！

另一人剑法凌厉，剑意冰寒——像是青阳剑宗路数。

第三人则拳势刚猛，气血旺盛——体修！

这伙人，成分复杂。

院中刀光剑影，惨叫连连。赵家护卫虽勇，但黑衣人数量占优，修为更高，渐渐不支。

黑袍人独战两名筑基，渐落下风，肩头中了一剑。

吴老将少年护在身后，手中多了一串佛珠，挥动间金光闪烁，逼退靠近的黑衣人。但那佛珠显然消耗极大，吴老脸色迅速苍白。

陆一鸣眼神一凝。

他注意到，黑衣人虽围攻，却有意避开吴老手中木盒，似怕损坏指骨。

机会！

他身形暴起，直扑那名魔修！

魔修正以黑气侵蚀一名护卫神魂，忽觉背后劲风袭来，急忙回身一掌！

“轰！”

拳掌相交，魔修连退三步，惊疑不定：“体修？”

陆一鸣不答，重刀连绵斩出！刀势凶悍，完全不顾防御，只攻不守！

魔修被逼得手忙脚乱，怒道：“先杀此人！”

三名炼气后期的黑衣人转向陆一鸣。

陆一鸣冷笑，体内气血奔涌，炼肉小成的力量彻底爆发！重刀化作一片黑光，刀过处，血溅三尺！

三息，三人毙命！

魔修骇然，欲退，陆一鸣已至身前，一刀穿胸！

“你……”魔修瞪大眼睛，倒地气绝。

另两名筑基黑衣人见状，舍弃黑袍人，联手攻向陆一鸣。

“小子找死！”

剑光拳影笼罩而来！

陆一鸣压力陡增。这两人皆是筑基初期，配合默契，他虽能越阶而战，但以一敌二，凶险万分。

他且战且退，刀法转为守势，暗中观察二人破绽。

十招后，他看准剑修一招用老，重刀陡然变向，以刀背硬撼拳修铁拳，借力旋身，刀锋直刺剑修咽喉！

剑修大惊，回剑格挡。

“铛！”

剑断！刀锋余势不减，划过剑修脖颈！

血喷如泉！

拳修怒吼，一拳轰向陆一鸣后心！

陆一鸣不回身，反手一刀后刺！

“噗嗤！”

刀尖穿透拳修胸膛，拳劲也击中陆一鸣后背。

陆一鸣闷哼一声，向前扑出数丈，嘴角溢血，但立即翻身站起。

拳修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刀锋，缓缓倒下。

转瞬间，三名筑基毙命！

剩余黑衣人胆寒，攻势顿缓。

赵管家趁机带人反扑，斩杀数人，余者溃逃。

院中恢复寂静，只余满地尸体。

黑袍人喘息着走来，看向陆一鸣的眼神充满惊异：“阁下……好身手。”

陆一鸣擦去嘴角血：“分内之事。”

吴老上前，深深一揖：“多谢小友再次相救。不知小友尊姓大名？”

“癸七十九。”

“隐刃的人？”吴老恍然，“难怪。”

赵管家脸色难看：“此地已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

话音刚落，镇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沉闷，悠长，带着蛮荒气息。

“蛮族号角！”赵管家脸色大变，“蛮族怎么会来这里？”

众人奔上哨塔远眺。

镇外荒漠中，火把如龙，足有数百骑！为首一人，体型魁梧，肩扛巨斧，正是苍狼部大将——乌图麾下亲卫统领，***！

“吴老头！交出金刚指骨，饶你不死！”***声如雷霆。

吴老面色惨白：“蛮族……也来了……”

赵管家咬牙：“碎石镇守军只有五十，挡不住。从后门走，进荒漠！”

众人来不及收拾，匆匆从货栈后门撤离。

陆一鸣回头看了一眼。

***已率骑兵冲入镇中，见人便杀，碎石镇瞬间化作血海。

他跟上队伍，心中沉重。

指骨之争，已从暗中抢夺，演变成明面厮杀。蛮族介入，事情更复杂了。

众人趁夜色深入荒漠。

行出二十里，后方传来马蹄声，追兵来了！

“分开走！”赵管家喝道，“我带吴老走东边，你们引开追兵！”

黑袍人点头，带两名护卫朝西奔去。

陆一鸣与火雀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成三路。

蛮族骑兵果然分兵追赶。

陆一鸣独自一人，施展身法，在沙丘间疾驰。后方十余名蛮骑紧追不舍。

他忽然转向，冲入一处流沙区。

蛮骑不知地形，三骑陷入流沙，惨叫着被吞噬。余者勒马，不敢再追。

陆一鸣脱身后，并未远走，而是绕回，暗中尾随吴老那一路。

赵管家带着吴老和少年，奔行三十里，来到一处废弃烽燧。

烽燧半塌，只剩石基。

三人躲入其中，喘息未定。

忽然，烽燧阴影中走出两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面白无须，手持折扇。身后跟着个黑袍老者，气息阴森。

“赵管家，辛苦。”锦衣中年微笑。

赵管家单膝跪地：“见过二爷。”

吴老脸色剧变：“赵老二！你……你与蛮族勾结？”

赵老二摇扇轻笑：“勾结？不不，只是各取所需。蛮族要指骨，我要吴家祖传的《金刚伏魔功》秘籍。吴老，交出来吧。”

吴老怒极：“原来是你泄露我行踪！”

“聪明。”赵老二点头，“从你们踏入碎石镇，一切就在我掌控中。蛮族袭击，也是我安排的。现在，把指骨和秘籍交出，我保你们爷孙全尸。”

少年护在爷爷身前，咬牙道：“休想！”

黑袍老者一步踏出，筑基中期的威压笼罩而来！

吴老将少年拉到身后，取出木盒：“秘籍我可以给你，但指骨……你们拿不起。”

“哦？”赵老二眯眼。

吴老打开木盒，拿起那截指骨，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骨上！

指骨金光大盛！

一股浩瀚佛力爆发，化作金色光罩，将爷孙二人护住！

黑袍老者一掌拍在光罩上，竟被反震后退！

“以血祭骨？”赵老二脸色一沉，“你在唤醒指骨残留佛念！找死！”

他亲自出手，折扇点出，一道黑气如毒蛇钻向光罩！

光罩剧烈波动，吴老七窍溢血，却死死撑住。

少年哭着扶住爷爷：“爷爷，不要……”

“孩子……记住……吴家……不负金刚……”吴老气息急速衰弱。

就在光罩将破之际，一道刀光从天而降！

“铛！”

赵老二折扇被斩偏！

陆一鸣落地，挡在光罩前。

赵老二眼神一冷：“又是你。”

“指骨我要了。”陆一鸣平静道。

“狂妄！”黑袍老者扑上，双掌黑气翻涌！

陆一鸣挥刀迎战，但方才连战受伤，气血未复，渐渐落于下风。

赵老二趁机攻向光罩。

眼看光罩将破，荒漠深处，忽然传来梵唱！

声音由远及近，初时微弱，渐如洪钟大吕！

漫天风沙中，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那是个年轻僧人，身穿破烂僧袍，赤足，手持禅杖，眉目清秀，双目却如古井深潭。

“阿弥陀佛。”僧人落地，禅杖顿地。

佛光扩散，赵老二的黑气如雪遇阳，瞬间消融！

“金刚寺……余孽？”赵老二骇然后退。

僧人看向吴老手中指骨，眼中闪过悲悯：“慧明师祖遗骨，不该流落尘世。”

他伸手一招，指骨飞入手中。

吴老光罩散去，倒地不起，只剩最后一口气。

僧人将指骨贴近额头，闭目片刻，叹息：“原来如此……三百年前因果，今日当结了。”

他看向赵老二：“施主勾结蛮族，屠戮无辜，当入地狱。”

禅杖举起，佛光如日！

赵老二尖叫：“逃！”

但已迟了。

佛光扫过，赵老二和黑袍老者身形僵住，随即化作飞灰，魂飞魄散！

僧人转身，看向陆一鸣：“体修小友，你身上有煞气，也有佛缘。这截指骨，与你有因果。”

他将指骨递给陆一鸣。

陆一鸣怔住：“给我？”

“慧明师祖坐化前有偈：三百年后，指骨归有缘人。”僧人道，“你数番护持指骨，便是缘。且你体内……有故人气息。”

陆一鸣心中一震：“故人？”

僧人却不解释，只道：“指骨可助你炼化煞气，突破炼骨境。但切记，金刚之力至刚至阳，需以平和心驾驭，否则反伤己身。”

说罢，他扶起吴老，度入一道佛力。

吴老苏醒，看清僧人，激动欲言。

僧人摇头：“吴家守骨三百年，功德圆满。往后，归于平凡吧。”

他带着吴老和少年，一步踏出，消失于风沙中。

荒漠恢复寂静。

陆一鸣握着那截指骨，温热，仿佛有生命。

指骨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右手手背的镇封印记中。

印记微微发烫，多了几道金色纹路。

他感应到，指骨之力正缓缓滋养肉身，体内煞气被净化提炼，修为瓶颈开始松动。

“炼骨境……不远了。”

但此地不宜久留。

他收起重刀，朝荒漠深处走去。

身后，碎石镇方向火光冲天，蛮族屠城未完。

前方，黄沙漫漫，前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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