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军法审讯 暗夜交易

军法处的营帐肃杀阴冷。正中悬挂着“军法如山”的铁匾，下方坐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身穿黑色法袍，胸口绣着血色天平徽记——军法官“冷面判官”崔宪，筑基中期修为，以铁面无私著称。

两侧站着四名军法卫，皆是炼气后期，目光如刀。

陆一鸣被带到帐中，卸去兵刃，站在堂下。

崔宪抬了抬眼皮，声音干涩：“姓名，军籍。”

“林烽，黑风军夜不收。”陆一鸣平静回答。

“原籍何处？”

“林家庄。”

“林家庄三年前毁于蛮族劫掠，全村一百二十七口无一生还。”崔宪翻开一卷档案，“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当时我在山中采药，侥幸躲过。”这是早就编好的说辞。

崔宪不置可否，继续问：“入军引荐人是谁？”

“老刀把子。”

“他死了。”崔宪淡淡道，“三日前，死于流民营斗殴。”

陆一鸣心中一沉。老刀把子死了？这么巧？

“我们查过，老刀把子与百事通关系密切，而百事通专门伪造身份路引。”崔宪盯着陆一鸣，“你的军籍档案，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陆一鸣面不改色。

崔宪冷笑，从案上拿起一幅画像展开：“那这个人，你认识吗？”

画像上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左肩有一道浅疤，正是陆一鸣易容前的模样。

“不认识。”陆一鸣摇头。

“此人名叫陆一鸣，陆家余孽，身怀重宝，被清虚观、阵灵宗联合悬赏五万灵石。”崔宪缓缓道，“而你的身形、年龄、体修身份，皆与他吻合。更巧的是，你出现的时间，正是陆一鸣从青阳郡消失之后。”

陆一鸣心头微凛，但语气依旧平静：“天下体修众多，大人仅凭猜测，便要定罪？”

“猜测？”崔宪从案下取出一物，扔到陆一鸣面前。

那是一块破碎的玉佩残片，边缘焦黑，却依旧能辨出上面残缺的“陆”字。

“这是在百事通帐篷废墟中找到的。据活口供述，百事通死前曾与一个年轻体修交易，之后便遭灭口。”崔宪身体前倾，“这块残片，是你母亲遗物吧？”

陆一鸣瞳孔骤缩。

这残片……确实是母亲留下的那块！当日为掩饰身份，他将残片埋入石穴，后来离开铁山镇时并未取回。怎会落到百事通手中？又怎会被军法处得到？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甚至比他更早找到残片，并故意送到军法处。

是青阳剑宗？还是……影殿？

“无话可说了？”崔宪冷笑，“陆一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军籍，混入边军。按军律，当斩！”

四名军法卫上前一步，杀气凛然。

陆一鸣握紧拳头，体内气血悄然运转。斩岳剑虽被收走，但他炼肉小成，即便空手，也有把握在瞬间击杀崔宪，然后突围。

但那样一来，他将彻底成为天运国通缉犯，再无立足之地。

就在他权衡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传令兵冲入，“崔大人，蛮族先锋已至五十里外！赵营正请军法处立刻释放夜不收人员，备战！”

崔宪眉头紧皱：“军法审讯，不得干扰！”

“赵营正说，非常时期，一切以战事为重！若有问题，战后再说！”传令兵语气强硬。

崔宪脸色变幻。赵黑虎是镇北关实权将领，且背景深厚，他不能不给面子。

沉吟片刻，他挥了挥手：“押下去，暂禁闭室。待战后再审。”

陆一鸣被带到营地角落一处简陋的石屋，铁门厚重，有阵法禁制。屋中只有一床一凳，墙壁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今日之事，疑点重重。老刀把子、百事通相继死亡，母亲遗物出现……明显是有人设局，要坐实他的身份。

是谁？目的何在？

若只为悬赏，大可暗中抓捕，何必惊动军法处？

除非……对方想要的，不仅仅是悬赏。

正思索间，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递进来一个食盒。

“吃饭。”

陆一鸣接过，食盒底层，压着一张纸条。

他不动声色，吃完饭后，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时，有人救你。莫反抗，随他走。”

没有落款。

陆一鸣将纸条吞下，眼神微凝。

救他？军中谁会救他？又是谁有能耐在军法处禁闭室救人？

子时很快到来。

铁门上的禁制忽然微微波动，如同水纹荡漾。紧接着，铁门无声开启，一道黑影闪入。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气息内敛，看不清面目。

“走。”声音嘶哑，似是伪装。

陆一鸣起身，没有多问，跟随黑衣人出了禁闭室。

门外，两名守卫昏倒在地，显然被动了手脚。

黑衣人带着他，专挑阴影处行进，避开巡逻队，很快来到军营西侧一段偏僻的围墙下。

围墙上，已有人接应，垂下绳索。

两人攀墙而出，外面是荒凉的戈壁。

黑衣人丢给陆一鸣一个包裹：“这是你的随身物品，里面还有干净衣物、易容物品、新身份路引，还有五十灵石。往北走，三百里外有座‘黄沙城’，去那里避风头。”

陆一鸣接过包裹，却未动：“你是谁？为何救我？”

黑衣人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有人托我保你一命。其他的，莫问。”

“托你之人，是男是女？”

“你不需要知道。”黑衣人转身欲走。

“等等。”陆一鸣叫住他，“军中有人设局害我，是谁？”

黑衣人顿了顿，吐出三个字：“白无痕。”

青阳剑宗白无痕！果然是他！

“他为何这么做？”

“你毁了他夺取幻心镜的计划，又让他当众受辱，他岂能罢休？”黑衣人冷笑，“他买通了军法处的一个书记，伪造证据，要置你于死地。若非战事突发，你已被定罪问斩。”

陆一鸣眼神冰冷：“那你又是谁的人？青云观？武殿？还是其他？”

黑衣人摇头：“我说了，莫问。快走吧，天亮前必须离开百里范围，否则追兵将至。”

说罢，他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陆一鸣不再犹豫，换上包裹中的粗布衣衫，用易容物品改变样貌气息，化作一个面容普通、气息虚浮的流浪武者。

他没有按黑衣人说的往北去黄沙城，而是折向东北，朝着蛮族大军的方向潜行。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且蛮族大军压境，边境封锁严密，往北反而容易被截。不如反其道而行，从战场边缘绕行。

他全速疾奔，炼肉小成的脚力，一夜之间奔出百余里。

天明时，已抵达狼嚎原边缘。

远处地平线上，蛮族大军的营帐绵延如海，旌旗蔽日。天运国镇北关方向，也升起滚滚烟尘，显然边军已出关列阵。

大战，一触即发。

陆一鸣伏在一处土丘后，观察局势。

蛮族先锋约三万人，已摆开阵型，骑兵在两翼，步兵居中。天运国边军约五万，以步兵方阵为主，弩车、投石机等重型器械列于阵后。

双方相距十里，对峙。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沟壑，布下简易预警陷阱，然后盘膝调息，恢复体力。

午时，战鼓擂响。

蛮族骑兵率先发动冲锋！万马奔腾，大地震颤！

天运国弩车齐射，箭雨如蝗！骑兵人仰马翻，但后续部队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

两军撞在一起，厮杀声震天动地。

陆一鸣远远观战。这种规模的战场，个人武力如同沧海一粟，除非是金丹以上修士，否则难以改变战局。

他在等待机会。

黄昏时分，战斗暂歇。双方各自收兵，战场上留下数千具尸体，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夜色降临时，陆一鸣动了。

他如同幽灵般摸向战场。这里血腥气浓重，煞气冲天，正是修炼《凝罡化煞》的绝佳之地。

他在尸堆中寻了一处相对完整的蛮族士兵尸体，剥下其皮甲和令牌，又用血污涂抹脸面，伪装成重伤的蛮兵，然后缓缓朝蛮族营地爬去。

沿途遇到几队收敛尸体的蛮兵，见他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只当是同袍，未加阻拦。

他顺利混入蛮族营地。

营地中哀嚎遍野，伤兵满地。医帐外排着长队，巫医和萨满正在用草药和巫术救治伤员。

陆一鸣寻了个角落躺下，运转功法，吸收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之气。

煞气入体，如同无数钢针穿刺经脉，痛苦异常。但他咬牙忍耐，引导煞气淬炼筋骨。

一夜过去，修为又有精进。

次日，战事再起。

陆一鸣没有参战，而是借着伤兵身份，在营地中游走观察。他要找的，是乌图养伤的地方。

乌图被他重创，必然在营地深处疗养。若能找到，或许有机会补上一刀，完成刺杀任务。

但乌图毕竟是王子，守卫森严。他转了两日，也只打听到乌图在中军后方一座独立帐篷中，由萨满和大巫亲自治疗。

第三日，机会来了。

蛮族后方忽然传来骚动，一支约千人的天运国精锐骑兵，竟绕到侧后方，突袭蛮族粮草营地！

蛮族大军急忙分兵回援，中军守卫也抽调大半。

陆一鸣趁乱摸向乌图帐篷。

帐篷外仍有八名苍狼卫守卫，但比起前几日，已松懈许多。

他观察片刻，忽然从阴影中冲出，手中扣着的三枚爆炎丸同时掷出！

“轰轰轰！”

爆炸火光中，守卫大乱。陆一鸣已冲入帐篷。

帐内，乌图正躺在兽皮榻上，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旁边一个老萨满正在施法。

见陆一鸣闯入，乌图眼中闪过惊恐：“是你！”

陆一鸣拔剑便刺！

老萨满厉喝一声，手中骨杖爆发出绿光，化作一面光盾挡住剑锋。同时，帐外守卫已冲进来。

陆一鸣眼神一厉，不再保留，斩岳剑全力斩下！

“咔嚓！”

光盾破碎！剑锋顺势划过老萨满脖颈！鲜血喷溅！

乌图挣扎着滚下床榻，从怀中掏出一枚骨笛，用力吹响！

刺耳的笛声传遍营地！

陆一鸣知道不能再留，一剑刺向乌图心口！

但乌图身上再次浮现血光，那面残破的骨盾竟又出现，挡住致命一击。

陆一鸣正要补剑，帐外已涌入数十名蛮兵。

他挥剑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帐篷，朝营地外狂奔。

身后，蛮族追兵如潮。

他全力爆发，速度极快，转眼已冲出营地，没入荒原。

但蛮族骑兵紧追不舍，且四面八方都有包抄。

眼看就要被围——

前方忽然出现一队天运国轻骑，约百人，正在袭扰蛮族侧翼。为首的是个熟人。

“蝰蛇？！”

蝰蛇也看到了他，大惊：“孤狼？！你怎么在这儿？！”

“别问！帮我挡一下！”陆一鸣急道。

蝰蛇虽疑惑，却毫不犹豫下令：“弓箭手准备！射！”

百骑齐射，追兵稍滞。

陆一鸣趁机冲入骑兵队中。

蝰蛇调转马头：“撤！”

百骑且战且退，朝镇北关方向撤退。

蛮族追兵追了二十里，见天运国援军已至，这才悻悻退去。

回到安全地带，蝰蛇跳下马，盯着陆一鸣：“军法处说你逃了，还说你可能是陆家余孽。到底怎么回事？”

陆一鸣苦笑：“被人陷害。老刀把子、百事通都死了，证据是伪造的。”

“谁干的？”

“白无痕。”

蝰蛇脸色一变：“青阳剑宗……难怪。”他压低声音，“你现在是逃兵，又是悬赏犯，军中不能待了。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陆一鸣摇头，“先离开这里再说。”

蝰蛇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这个给你。”

令牌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隐”字。

“这是……”

“一个隐秘组织的信物。”蝰蛇低声道，“‘隐刃’，专门吸纳走投无路的修士、武者，接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你若有兴趣，去‘黄沙城’找‘老瘸子’，出示此牌，他会引荐你。”

陆一鸣接过令牌：“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蝰蛇拍拍他肩膀，“保重。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活着。”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骑兵队离去。

陆一鸣握着令牌，望向北方。

黄沙城……隐刃……

或许，是一条新路。

他转身，没入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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