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咖啡店门上的风铃随着开门的动作响起时，对面的男生伸出手笑着向门口招呼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连衣裙出现在视线里，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着。梁音墨抬起头看着顾雪笑了一下，对方的头发不像平日里在学校那样随意扎成马尾，而是细心地烫出了一点微卷，别了一个精致的小发卡，整个人都散发着精心雕琢后的光彩。温时安拉开了自己右手边的凳子说：“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随便点了一个。”

顾雪理了理裙子坐下，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生，又像触电般迅速垂下眼帘说：“谢谢。”因为来之前温时安已经给她发消息说过梁音墨也在，所以她看到对面坐着的女生时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有些开心。

“我之前也给你说过音墨是我的发小，更是妹妹，她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上次陪我演戏知道你吃醋了今天一定要来当面给你解释，要不是她帮我咱俩都不能这么快明确自己的心意，是吧？”温时安偏过头看着顾雪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梁音墨感觉喉咙发紧，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冲顾雪笑了笑，动作有些僵硬。她感觉对面的女生悄悄地挺直了腰背，鼓起勇气似的说：“对不起啊音墨，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音墨不会怪你的”温时安见梁音墨没有张口的意思，赶紧接过话来说“刚好今天趁着音墨在这见证，咱俩也互相喜欢这么久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顾雪。” 他这句话说得飞快，就像是赶着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顾雪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原本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互相缠绕、绞紧，眼睛快速眨了几下，胡乱地点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好。。。。。我。。。。。”

梁音墨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雪，一改往日在班里的神采奕奕，只剩下在喜欢男生面前的羞涩和紧张。她突然有点想笑，于是趁机笑着拍了拍手说：“太好了！你们终于在一起了，恭喜恭喜。”温时安显然没想到梁音墨会表现得这么开心，哪怕是装的他也有些失落，不易察觉的蹙了一下眉之后他自然地从桌下拉过顾雪的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却一动不动的落在梁音墨脸上。梁音墨收回笑容，没有回应男生的目光，真诚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顾雪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一定要幸福哦。”

梁音墨走后，温时安马上松开了顾雪的手，莫名地烦躁起来。他胡乱拨了拨头发，压抑着怒气对旁边的女生说：“你先回家吧，我一会还有事。”

“啊？可是我才刚出来。”顾雪满眼失望地看着自己刚刚才如愿得到的心上人。

十七岁的少年演技实在拙劣，可是十七岁的少女偏偏就是如此好骗。

温时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收敛了一下刚才的戾气，语气也缓和下来：“不好意思啊，忘了给你说我下午要去补课，下次咱们再出来好吗？”

顾雪极其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说：“好吧，那你忙完给我发消息。”

送走顾雪后温时安深深叹了口气，靠在路边的墙上拿出手机在梁音墨的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终猛然回过神似的朝梁音墨家跑去。

梁音墨回到家后心烦意乱地从房间桌上的花盆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转身进了卫生间，期间林佳好像在厨房里叫了她，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锁上卫生间的门，打开排气扇，深吸一口气，她终于在一阵烟雾缭绕中冷静下来。一时间突然有点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在烦什么，是因为温实安和别人在一起了？可这不也是为了她么。还是因为温实安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梁音墨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前自己吐出的云雾一点点被排气扇的风吹散，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脑海里闪过刚才咖啡店里自己临走时温时安的眼神，嘴角在烟雾中模糊地上扬起来，她突然有种感觉——不出意外温时安一定会马上再来找她。

果然等她从卫生间里出来时，林佳正站在门口对着外面的人说：“时安来了，快进来，阿姨马上做好饭。”梁音墨朝门口瞥了一眼，对上温时安茫然无措的眼神，然后面无表情的径直朝房间里走去。温时安心不在焉的跟林佳说了几句话，等对方返回厨房拉上门的一瞬间大步拐进了梁音墨房间。

梁音墨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抬头看着他。温时安在碰上对方眼神的那一刻彻底慌了神，他一开始就知道梁音墨在生气，甚至起初还因为她的生气而沾沾自喜，可是直到刚才梁音墨走出咖啡店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他自认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方好，可当十二年来他第一次看到梁音墨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时，他终于溃不成军，他管不了什么原因，只知道让梁音墨不高兴就是他最大的错。

温时安像个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小孩，垂着头走到梁音墨身边，慢慢屈起左腿跪在地上，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对方的胳膊，将头在床边埋了埋，又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卑微的恳求，导致声音都有些哽咽和颤抖：“音墨，对不起，我错了。”

梁音墨垂眼看着这样卑微的温时安，几乎只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

无论是温时安也好，柯允也罢，对自己来说都只是忠诚且有用的奴仆，所以她和他们之间的任何关系都必须自己来主导，事情的发展也只能按照她的指使进行，她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感。可是温时安这一次自作主张不说，甚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给她。在她和温时安的关系里，她要的是高高在上，要温时安的绝对服从，但是温时安想要的好像也越来越多，甚至想左右她的情绪。可他哪里是她梁音墨的对手，只是略耍心思稍微试探一下，就把自己就吓成这样。

梁音墨明白自己的情绪来源后心情顿时畅快了不少，她看着温时安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身边，突然很想逗逗他，于是她浅浅笑了一声说：“你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这样好吗？咱俩还是保持点距离吧。”说罢便要起身。温时安连忙握紧了她的胳膊将她摁住，撑着的右腿也顺势跪在地上，他焦急又委屈的眼神看起来更像犯了错后不知所措的小狗，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音墨，求你了别这样。”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温时安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他和梁音墨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之前只是暧昧，那现在就是病态的暧昧。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没有梁音墨。

林佳的声音随着厨房推拉门打开的声音一起传来，叫他们来客厅吃饭。梁音墨冷冷地撂下一句：“你现在最好冷静点。”便挣开温时安的手起身往外走。

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梁音墨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温时安还是能感觉到她已经不生气了，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原因，他总是能异常敏感的捕捉到梁音墨的情绪变化，也可能是从很早以前他就发现梁音墨的情绪能直接牵动自己的情绪。所以他这会心情轻松了一点，快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便跟在梁音墨身后出了房间。

饭桌上林佳一如既往热情的招呼温时安，跟他讨论着一些学习上的事情，她一边往温时安碗里夹菜，一边随口问道：“时安觉得上家教课作用大不大？音墨那个数学课我只旁听过一次，她自己总说挺好的。”

一直沉默着低头吃饭的梁音墨听到这句话抬起眼向温时安看去。温时安马上就从她不带温度的眼神里读出了警告，虽然一直看江让不顺眼，但现下他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惹梁音墨生气了。

“这个还是要看自己”温时安先是很中立的回了一句，见梁音墨还是盯着自己又赶忙补充道“音墨上次考试数学进步也挺大的，家教对她来说应该有用。”

林佳闻言漏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说：“但愿别是一次走运就好。”

梁音墨突然快速吃了几口饭，然后放下筷子说吃饱了，转身进了房间。刚才林佳提起江让，她才想起早上自己发出去的消息。

江让从两个小时前就回复了她，期间又陆续给她发了消息，但她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对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没出什么事吧？

她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着，对面却又弹来一条消息：我到你家楼下了。

梁音墨看着屏幕上新出现的一行字，指尖顿住，心跳在胸腔里突突地撞着，雷鼓似的响，震的耳膜都在发烫。

她忘了自己是怎样当着林佳和温时安的面冲出了门，又像做梦似的一口气跑下了5楼，最后在楼梯口踉跄了一下险些要摔下去时被一个身影挡住，熟悉的薄荷味扑面而来，梁音墨扑在对方怀里，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感觉对方抓着她胳膊的手松开了一些，才抬起头。

“音墨？没事吧？”江让冷静的语气里夹杂着关切。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生，目光清清淡淡的，却像温水漫过心尖，带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梁音墨闭着嘴巴尽量用鼻子喘气好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她缓了一会才开口：“没事，你怎么来了，老师？”

“哦，我看你很久没回消息，怕你又出什么事”江让回想起梁音墨之前说的话和她肩膀上的伤，顿了顿又说“刚好活动结束我回学校，就顺便过来看一眼。”

确实，梁音墨家就在她外公学校的教职工家属院，跟学校只有一墙之隔，江让不到十分钟就能走过来。

“我没事，就是刚才没看手机。”梁音墨指尖慢慢松开攥着的衣角，眼神垂下去盯着鞋尖，沉默几秒后又抬眼望过来“老师，你。。。。。”

“音墨”温时安的声音在身后落下，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阿姨让我来叫你回去。”他停在楼梯转角，倚在扶手上，下颌线紧绷着，目光沉沉地落在梁音墨和江让身上，语气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有点哑。

江让开口时顿了半秒，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当下尴尬的氛围：“没事就行，那你先回去吧音墨，我也回学校了，记得明天要上课。”说完又看了一眼台阶高处的男生，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看着江让离开后，梁音墨转过身沉着脸大跨步往楼上走，跟温时安擦肩时被对方一把抓住胳膊。温时安侧过脸低头看着她，手上不自觉地使着劲把她往自己这边拽。梁音墨故意把脸转向另一边，感觉对方的鼻息扑在自己耳边时，她说：“放开。”语气听着平平淡淡，尾音却微微发紧，明明没带火气，却让人莫名觉得空气都凉了几分。

温时安手上的劲松了松，他深吸一口气，垂眸扯了扯嘴角，冰冷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像没事人一样放开手，侧过身让开位置看着梁音墨转身上了楼。

进门后，林佳站在客厅中央拧着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质问道：“干嘛去了？”

温时安跟在梁音墨身后进门，抢先一步开口道：“阿姨，来了个同学找我们问一下作业，有点着急就没上来。”

“女同学？”林佳转脸看向温时安，语气瞬间缓和了许多。

“嗯，女生。”温时安嘴角勾了勾，语气干脆利落。

当着温时安的面，林佳没再追究。但等梁音墨回房间后，温时安还是在客厅坐了一会，又帮着林佳打扫了餐桌，确定对方不会再因为刚才的事情迁怒梁音墨之后才离开，期间他也没再找梁音墨说一句话，只是临走时目光往房间的门框上落了落又快速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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