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钱三甲

“她手中的留影石，形制为何与寻常子母石截然不同？又为何要称作‘天幕’？”

“这事，要从天幕家的始祖说起。古卷记载，当年有位名唤‘天幕’的古修，在坎坷证道途中，意外觉醒了一门罕见天赋。这天赋不单能增幅战力，更能对子母石进行独特的压缩与淬炼。”

“你定然以为，但凡修为高深者，都能以古力强行压缩子母石？大错特错。子母石经天地万载熔炼、自然天成，结构精妙绝伦，却极是脆弱。一旦遭外力强行挤压，无论施法者修为多强，都会瞬间崩碎。”

“世间事从无绝对，而天幕，便是那个例外。”

“当年的天幕不仅修行天赋出众，心智更是卓绝，眼光远超同辈。他从自身天赋与子母石的特性之中，窥见了无上商机，自此开始暗中布局。”

“你定好奇，究竟是何等商机？古卷中记载得明白。彼时世间子母石存量稀少，世人只知其能留存影像，不知其真正价值，一众古修更是弃之如敝履。唯独天幕与众不同，他大肆收购这些在旁人眼中毫无用处的子母石，再以自身天赋淬炼压缩。经他之手，子母石体积暴涨数倍，留影画质更是清晰通透，远胜寻常奇石。”

“天幕将淬炼完毕的母石，无偿赠予各方古地山门，告知他们，此石可免费接收古天大陆最新实况情报，并为这套传影体系定名——天幕。”

“免费情报，无人会拒。随着时间推移，古地山门越发依赖天幕传讯，天幕家便顺势开启收取古石之制。世间子母石日渐稀缺，身价也水涨船高，一步步沦为稀世奇珍。”

“你又会问，如何确保资费不断？那位初代天幕早已算尽一切。外界势力手中仅有母石，掌控传影的子石，尽数握在天幕家族手中。所谓天幕传影，并非一对一传影，而是统一传影。”

“所有外界母石，皆同步天幕家中枢母石的画面，而中枢母石对应的子石，才会被影使带往各地前线。一旦有古地不缴纳古石，天幕家便切断对应子石传影，该古地自此便再也无法收看任何实况。”

“历经初代天幕奠基、后世族人不断改良，‘天幕’早已遍布各大山门，传遍整个古天大陆，凡修古者，无人不知。如今的天幕家富盛强，底蕴之深，令天下修士叹服。”

“看你听得入迷，我倒是越讲越起劲。接下来，便与你说说古天大陆的‘钱三甲’，以及天幕家在其中的地位。”讲完天幕家的来历，见身旁那孤陋寡闻的修士听得津津有味，他顺势开口。

那年轻修士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期待：“好，好！快讲！”

见对方如此捧场，见识广博的古修更是得意。

“何为钱三甲？”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同伴摇头追问，才缓缓开口，“上古修行萌芽之时，古修稀少，古石匮乏，世间流通的货币乃是古钱。彼时整个大陆最富有的三尊势力，便被尊称为——钱三甲。”

“是不是迫不及待想知道，钱三甲究竟是何方神圣？”

“嗯！嗯嗯！”年轻修士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目光灼热地望着对方。

“如今的钱三甲，早已不是上古那般只论金银。如今古石可直接吸纳修行、突破境界，钱三甲之名，不仅代表富可敌国，更意味着势力滔天、强者如云，在古天大陆足以呼风唤雨。”

他顿了顿，笑意玩味：“方才所说的天幕家，便位列三甲之中。你猜猜，它排第几？”

“无数古地山门都要向它上缴古石，声名威震天下，定然是第一！”年轻修士脱口而出，语气无比笃定。

见识广博的修士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兄弟你错了。这世间比天幕家更传奇的势力依旧存在。天幕家虽富庶一方，却仅排在三甲之末。”

“怎么可能！那首甲与次甲，又是谁？”年轻修士满脸错愕，急忙追问。

“嘿嘿，别急，接下来我便与你细说……”他刚要开口，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眼天色，瞬间神色大变，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然想起店铺里还有活计未完成，再不回去必然受罚。话音未落，便转身狂奔，头也不回地远离神墓。

身影即将消失在远方时，一句急促的呼喊随风飘来：“兄弟……有缘……再叙！”

只留下那孤陋寡闻的年轻修士，站在原地，一脸愕然。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震彻云霄的凤鸣，自神墓深处浩荡而出。一只流光溢彩的神凤振翅冲天，周身神辉璀璨夺目，七彩霞光铺满天际。神凤身躯不断舒展、暴涨，在即将笼罩整片神墓林的刹那，周身光华化作漫天七彩光雨，缓缓洒落，景象美到极致，宛若人间仙境，见者终生难忘。

一时间，沙桥上疯狂争抢的古修们，尽数停下了厮杀，痴痴仰望那片梦幻光雨。仿佛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放下了贪婪与执念，忘却了纷争与忧愁，心神沉浸在一片宁静祥和之中。

待到光雨散尽、异象消散，众人猛然回过神，眼中的欲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炽热。他们终于明白，方才那便是神墓传承显化的异象。神墓之神奇、传承之无上，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心中，让他们对机缘的渴求变得愈发疯狂。

惨烈的嘶吼与厮杀再次爆发，甚至比先前更为凶戾，响彻天地，令人心惊。

而此刻，乐子凡却放声大笑，畅快至极。

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异象的来历，没有人比他更懂众人心中的渴望，更没有人明白，他在此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一旁的羿凡本就满心怒火。自己被定身动弹不得也就罢了，这疯老头还在一旁肆意嘲笑。即便耳中听到凤鸣异象，他也无心关注，满心都是被人玩弄的屈辱，只当那笑声是在刻意羞辱自己。

望着乐子凡那戏谑的模样，羿凡心中怒火节节攀升。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于他，还以术法禁锢，肆意嘲讽。

积压已久的戾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啊——！可恶！实在可恶！”羿凡嘶吼着，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强行催动身躯。起初身体纹丝不动，可随着吼声越来越狂暴，异变陡生。

一道道漆黑、玄奥繁复的符文，自他体内那隐现的三边形三道光棱中窜出，循着独特轨迹遍布四肢百骸。原本僵住的身躯，竟骤然恢复自由。浑身萦绕着妖异气息的羿凡，嘶吼着冲向乐子凡。

乐子凡先是一惊，低声自语：“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他虽只是随手以古力将其定住，可也绝非古力全无的常人能够轻易挣脱。

他紧盯羿凡身上那股诡异气息，试图窥探根底，却一时无法看透。眼见羿凡冲至近前，乐子凡随手一挥，再度将其定在原地。

雷声大，雨点小。羿凡刚挣脱束缚，便又被禁锢，只能在原地疯狂怒吼。

“小子，冷静下来！”乐子凡声音沉稳，裹挟着一丝安神定念的道韵，“你仔细回想方才的一幕，那分明是可修古道的天赋异象。吾说过，吾之神妙，非凡人可揣度，从未欺你。”

羿凡的嘶吼戛然而止，体内的黑色符文一闪而逝，彻底收敛。他从暴怒中清醒，瞪着乐子凡，心中惊疑不定。方才自己竟真的挣脱了禁制，难不成这怪老头所言非虚，自己真的踏上了修古之路？

“小子，吾解开你的禁锢，你试着牵引天地间的古力，一试便知真假。”见羿凡神色松动，似有所悟，乐子凡缓缓开口。

乐子凡衣袖轻拂，羿凡只觉浑身一轻，束缚尽数消散，重新掌控了身体。

羿凡并未全然相信对方，只是对方才的异象满心惊疑，抱着试探之心，盘膝而坐，尝试吸纳周遭的古力。

刹那间，四周游离的古力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一缕淡黑色的精纯古力从虚空中浮现，缓缓靠近，最终融入他的身躯。

这一刻，羿凡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全新的感知——那是属于古修的古觉。

他以古觉清晰“看见”，那些古力穿透肌肤、血肉，径直涌向体内那道若隐若现的三边形印记，从中心渗入。进入其中的古力被不断提纯，再顺着三边形的三道光棱涌出，流向四肢百骸、血肉筋骨。

古力所过之处，血肉、经脉、骨骼都在悄然蜕变，一股清晰的变强之感，从心底涌出。

“咔嚓。”

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传开，羿凡只觉自身跨入了一片全新天地，周身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他清楚，这便是修古之路的初始境界——古动境一层。古动境，以古力洗筋伐脉、淬炼体魄，让古力在体内流转不息，为日后攀登更高境界打下根基。

羿凡还来不及细想体内那神秘三边形的来历，便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他猛地站起身，挥拳试探。即便没有运转任何古术，拳风依旧凌厉，气劲纵横，威势十足。

至此，羿凡终于确信，自己已然成为一名真正的古修。他站在原地，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放声大笑，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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