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帅炸了

张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诅咒，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冰碴子，狠狠地朝沙发上的那个女人砸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秦风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

林雪儿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这破地方，多待一秒她都觉得身上要沾染上穷酸的晦气，多吸一口都怕折寿。她用力拽着张恒的胳膊，尖利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咔、咔、咔”刺耳的声响，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房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慢着”，秦风说完变没有在看他们俩一眼。

空气中，只剩下那两杯没有被碰过的、冒着丝丝凉气的白开水，和桌上那堆被重新码放整齐，却散发着极致侮辱气息的红色钞票。

沙发上的女人身体还在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怒火混合着屈辱，几乎要燃烧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要用目光将那扇薄薄的门板洞穿。

秦风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去收拾那堆钱。他只是慢悠悠地，迈开长腿，走向了角落里那个被当作杂物柜的破旧五斗橱。

林晚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秦风弯下腰，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杂物，旧电池、螺丝刀、不知道哪年的日历……他修长的手指在里面不紧不慢地翻找，发出“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个动作，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后，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地……磨人。

林晚胸口那团没发泄完的邪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烧得她喉咙发干。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翻箱倒柜找什么呢？找耗子药吗？！

难道是找把刀，想追出去把那对狗男女砍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秦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从一堆旧票据里，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是一张折叠得有些随意的卡纸，看起来像是某种活动的邀请函，或者……优惠券？

秦风拿着那张纸片，转过身，脸上居然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什么天大难题困扰住的“苦恼”。

“哎，”他叹了口气，几步走到还处于呆愣状态的张恒和林雪儿面前，正好挡住了他们离开的去路，脸上写满了真诚的“烦恼”。

“两位，别急着走啊，”他好整以暇的晃了晃手里的纸片。

张恒正处于暴怒的顶点，额角青筋都在跳，见这个送外卖的居然还敢拦路，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你他妈想干什么！给老子滚开！好狗不挡道！”

秦风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自顾自地，将手中的那张纸片展开，然后用一种极其苦恼、甚至带着点求助意味的语气说道：“正好帮我个忙。”

林雪儿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语气尖酸刻薄：“帮忙？你一个送外卖的，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帮忙？我们很忙的，一分钟几十万上下，不像某些人，一辈子都挣不到我们一个包的钱。”

“话不能这么说。”秦风的表情更“苦恼”了，他将手中的那张纸片递到两人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个烫手的山芋。

“你看，这是我们公司前几天开年会，我手气也不知咋这么好，就抽中了这么个玩意儿。”

那是一张制作得极为精美的兑换券。

厚实的卡纸带着淡淡的珠光，触手生凉。最上方，烫金的复古花体法文优雅地蜿蜒着，下面，是三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汉字——拉菲堡。

“特等奖，82年的拉菲，一箱。”秦风指着上面的小字，继续用那种能气死人的诚恳语气说着，“说是什么……一个叫‘尊皇御品’的奢侈品商店出的兑换券。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晚，又转回来，无奈地摊手，就喝得惯白开水，对这洋玩意儿，跟喝中药似的，尝不出个好赖。”

“这玩意儿放我这儿，占地方不说，还怕被耗子啃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券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边角的一行小字，“哦，这儿还标了个参考价……个、十、百、千、万……爹……爷爷……嘶，好像是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这要是放坏了，过期了，我不得心疼死？”说到这里，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壮士断腕”的决心，猛地一抬头，用一种“壮士断腕”的慷慨表情，将那张兑换券不由分说地往张恒怀里一塞。

“所以，我想来想去，两位刚才不是还给我们送了‘暖房礼’吗？来而不往非礼也！这玩意儿，就当是我们给两位回的礼了。你们是上流社会的人，见多识广，肯定懂这个，也用得着！千万别嫌弃，务必！务必收下！”

秦风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是行云流水，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写满了“我是个老实巴交的外卖员，我真的在为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发愁”的纯良。

张恒和林雪儿，起初脸上还挂着那种“我看你这癞蛤蟆还能吐出什么象牙”的鄙夷和嘲弄。

一个送外卖的，年会抽奖？能抽到什么？一箱方便面还是一桶食用油？

还拉菲？82年的？

你他妈怎么不说你抽中了一艘航空母舰呢？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迫落在那张薄薄的兑换券上时……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林雪儿脸上那肌肉僵硬、嘴角上扬的嘲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就那么可笑地、滑稽地，冻结在了脸上。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钉死在“拉菲堡”那三个烫金大字上，瞳孔缩成了针尖。

作为混迹名流圈边缘的“伪名媛”，她就算没喝过，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三个字在顶级社交圈里代表着什么。

而张恒，他的瞳孔，则是在看到兑换券右下角那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钢印时，虎躯一震！

那钢印的图案，是一头威严凛然、头戴皇冠的雄狮，睥睨众生，下方环绕着一圈清晰的小字——“尊皇御品”！

这……这他妈是国内最顶级、最神秘、只为那金字塔尖上寥寥数人服务的奢侈品供应商！传说他家的会员门槛，是以“亿”为单位的净资产！能从他们家流出来的东西，就他妈没有假的！每一件，都绑着足以让普通人奋斗十辈子的天文数字！

张恒的呼吸，瞬间就乱了套，像破旧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的目光，像一头发了疯的猎犬，在那张小小的卡片上疯狂地搜索着，最终，定格在了最下方那一行用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体打印出的……参考价值上。

“RMB：￥888,888”

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轰——！！！！！”

张恒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色星星乱蹦，耳朵里全是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晃，脚下踉跄，差点直接表演一个原地瘫倒！

林雪儿也看到了那串让她灵魂出窍的数字，她那张精心描绘、刷了厚厚粉底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自得的绯红，瞬间转为震惊的煞白紧接着，因为极度的羞耻和血气上涌，又从惨白，“腾”地一下转为难堪的、浓郁的猪肝色！

怎么可能？！

这他妈怎么可能？！

一个臭送外卖的！一个住在连城中村老鼠都嫌弃的破屋子里的穷光蛋！

他怎么可能会有价值近百万的红酒兑换券？！这比他妈中彩票头奖还离谱！

是假的！

对！一定是假的！是他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花十块钱买来装逼的！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因为底气不足而劈了叉：：“装！你他妈接着给老子装！拿个假货在这里糊弄鬼呢？你以为我们跟你们似的，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

“哦？是假的吗？”

秦风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一把将兑换券从张恒僵硬的手中抽了回来。

“哎呀，我就说嘛，我这运气哪能这么好。”他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那部屏幕都有裂纹的旧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兑换券上的那个服务热线，还顺手啪嗒一下，按了免提。

“嘟…嘟…”两声短暂的等待音，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你好，是尊皇御品客服中心吗？我想核实一下我手里的这张兑换券是不是真的。券号是……”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嗓音——甜美得能让耳朵怀孕，酥麻入骨，却又带着极致专业、不容置疑的恭敬御姐音：

“尊敬的秦风先生，您好。您无需核对，您的身份信息已在我中心备案为最高等级‘S+级’贵宾。您这张编号为‘NO.007’的‘拉菲堡·荣耀’兑换券，是真实有效的。请问您需要现在就为您安排专属的恒温冷链车队进行配送吗？我们将以最高规格的安保措施，在三小时内将您的奖品安全送达。”

声音不大。

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一记记响亮到震耳欲聋的耳光！

狠狠地，劈头盖脸地！抽在了张恒和林雪儿的脸上！

最高等级！S+级贵宾！专属车队！最高规格安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他们的心脏，烫得他们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抽搐、痉挛！

张恒的脸，已经不能用猪肝色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于死灰的颜色他呆呆地看着秦风，看着他身上那件领口都洗松了的廉价T恤，看着他脚下那双鞋边泛黄的运动鞋，看着他那张平静得如同千年古潭水面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在疯狂回荡。

——他、是、谁？！

而林雪儿，则是双腿一软，，膝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她脸上的妆彻底花了，眼线和睫毛膏晕开，活像两只被人揍了一拳的熊猫。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焦点，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喃喃：“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幻觉……”

打脸。

这是最极致、最残忍、最血淋淋的打脸！

他们刚才用来羞辱对方的一切——那几万块钱，那高高在上的姿态，那刻薄的言语——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啪啪打在自己脸上的、滑稽可笑的笑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世，他们炫耀的金钱，在人家这轻描淡写的一张“年会奖品”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秦风挂断了电话，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苦恼”的表情。他蹲下身，看着瘫坐在地的林雪儿和已经彻底石化的张恒。

然后，他转身，将桌上那叠现金，拿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张恒的面前。

他甚至还好心地，用指尖，将最上面那张因为被扔来扔去而有些卷边的钞票，小心翼翼地……抚平。

他的声音，充满了邻家大哥哥般的关切和真诚。

“两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在张恒和林雪儿眼中，却比魔鬼的狞笑还要可怕一万倍！

“不过……这笔钱，还是请两位收回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那已经失去血色的脸，语气愈发诚恳。

“留着，买点好东西，补补脑子。”

补、补、脑、子！

“噗——！”

张恒再也扛不住，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口涌到嘴边的老血给咽了回去！整张脸憋成了紫黑色！他再也没脸待下去了，一把拽起地上已经魂飞天外的林雪儿，连滚带爬，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逃离了出租屋。

“砰！”

门被关上。

世界，清净了。

屋子里，林晚从头到尾，就像一个局外人，看完了整场大戏。

太他妈……帅了！

帅、炸、了！

她看着那个正弯腰捡起那张兑换券，还像模像样地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的男人。

林晚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一双因为激动而水光潋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秦风。”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崇拜的软糯。

“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风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亮晶晶的光芒，愣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一个略带憨厚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我？我不是说了吗？”

“一个……运气比较好的外卖员啊。”

林晚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看着他真诚得近乎无辜的眼神，她忽然笑了，之前所有的压抑和不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管他是什么人，现在，他是她的丈夫，这就够了。

日子似乎又回归了平静。

一百万的“巨款”在手，让她暂时摆脱了生存的焦虑，林晚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

她不能永远指望秦风的“好运”，她要靠自己，把那些失去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台秦风不知道又从哪个“年会”上“中奖”得来的、配置高到能让专业设计师流口水的笔记本电脑。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她将自己大学以来所有的获奖作品、参与过的项目，整理得清清楚楚，自信满满地投向了海城所有知名的设计公司。

凭借她的履历和才华，她相信，很快就能收到通知。

第一天，没有回音。

她安慰自己，大公司流程慢，HR可能还在喝咖啡，正常。

第二天，依旧没有回音。

她的心，开始有了一丝不安。

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

她所有投出去的简历，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丁点的水花。别说是面试通知，就连一封“已收到”的系统自动回复邮件，都没有。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冷不丁的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缓缓地，笼罩在了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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