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暗处的人

清明过后，林晚以为日子会慢慢平静下来。她把那些文件锁进铁皮柜，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每天照常开店、浇花、接送念恩。月季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波澜不惊。但她知道，河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那通电话是四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打来的。林晚正在给一盆白月季换土，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人听见。

“林晚，我是周敏。”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顾长风的妻子。那个被藏了一辈子的女人。

“你怎么了？”

周敏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找到我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谁？”

“那些人。顾长风以前合作的那些人。他们知道我把信交给你了。他们要我手里的东西。”

林晚放下花铲。“你手里还有什么？”

周敏沉默了几秒。“顾长风死之前，还留了一样东西。在我这儿。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们找上门，就让我交给你。”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什么东西？”

“一本账。不是沈明那些钱的账，是那些人之间的账。谁拿了多少，谁做了什么，谁欠谁的人命。都在里面。”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有一本账。顾长风还留了一本。他没有告诉她，怕她扛不住，怕她出事，怕她和他一样。他把那本账留给周敏，让她在最危险的时候交出来。

“你在哪儿？”

“南城。老地方。月季园。”

林晚站起身。“我马上来。”

她挂了电话，看向江临川。他已经拿起了车钥匙。“走。”

车子驶入夜色。林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偶尔掠过的灯光。她手里握着那颗白色石子，凉凉的，很舒服。她想起顾长风，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把那本账留给周敏，让她在最危险的时候交出来。现在，时候到了。

到月季园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陈秀英站在路口等她们，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更深了。

“她在哪儿？”林晚下车。

陈秀英转身带路。她们穿过月季园，走到山坡后面。那里有一间小木屋，是陈秀英平时放农具的地方。门开着，周敏坐在里面，脸色苍白，手在发抖。看到林晚，她站起来。

“你来了。”

林晚走过去。“东西呢？”

周敏从怀里拿出一个旧布包，递给她。“都在里面。”

林晚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边角磨损，纸都脆了。她翻开第一页，手开始发抖。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日期、金额。有些名字她认识，有些不认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像一条条毒蛇，盘踞在纸面上。

“他为什么不嫁给我？”

周敏看着她。“因为他怕。怕你扛不住，怕你出事，怕你和他一样。他想等你准备好了，再给你。”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他等不到了。”

周敏的眼泪流下来。“他等到了。你来了。”

林晚把账本收好，放进包里。“你怎么办？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周敏摇头。“我不怕。我等了三十年，等够了。他们想来找我，就来吧。我什么都不怕了。”

林晚看着她，这个女人，被顾长风藏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她等到了。她把账本交出来，把命交出来，把自己交出来。她什么都不怕了。

林晚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周敏摇头。“不用谢。这是他欠你的。”

晚上，林晚回到小院，把那本账本和那些文件锁在一起。钥匙还是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冰凉凉的。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很亮，很圆。风吹过来，带着月季的花香。她想起顾长风，想起他说的那句话——“那些人，比你想象的多。你惹不起。但你也躲不起。”他把那些人的名字，那些证据，那些藏了一辈子的秘密，都留给了她。他不是在还债。他是在托付。把命托付给她。

手机亮了。是方记者的消息：“林女士，听说周敏把东西给你了？”

她回复：“嗯。”

几秒后：“那些人已经知道了。你小心。”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我知道。”

方记者没有再回。她知道她看到了。

深夜，林晚一个人坐在窗前。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动了一下。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记的那些账，想起她写的那些信，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她一个人扛了一辈子。现在轮到她了。她不怕。她等得起。

第二百九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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