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慑魂初显，内奸现行

翌日，天光刚亮，避难所里便已忙碌起来。那些尸体已被抬走，血迹用雪覆盖，断墙边上几个汉子正扛着木头来回奔忙。

陆元青蜷在窝棚角落，眼皮未曾抬起，手里捏着一块干饼，慢条斯理地啃着，耳朵却竖得比山尖的松针还要警觉。

昨日阵法原本运转如常，偏偏在张默插旗之后就突然失效；魔兵来得精准，退得又恰到好处，仿佛有人掐准时辰通风报信。这不叫巧合，这叫内鬼早有安排。

陆元青咽下最后一口饼，顺手拍掉裤腿上的碎屑。他昨晚调息整夜，精神力恢复了五成，勉强够用。

此时再不动手，等魔兵真杀回来，他这点本事连垫脚石都算不上。

陆元青站起身，拎起破竹篓，朝粮仓方向走去。名义上是去领今日份的灵米，实则顺路摸清那位“勤恳”粮官的住处。

粮仓位于西北角，三间低矮石屋，门口堆满麻袋，墙上挂着秤。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正在登记名册，背微驼，脸色阴沉，正是张默。他写一笔，叹一口气，活像把全天下的苦都压在了肩上。

陆元青排到队尾，前面还有三人。他表面东张西望，实则神识如蛛丝般贴地蔓延，顺着墙根、草缝、石隙，悄无声息地探向张默所在的屋子。

《精神引》护体，神魂气息藏得严实，连风过都不带一丝波动。他的神识钻进窗缝，绕过油灯，落在张默坐的那张破椅上，最后轻轻攀上他的后颈。

那一瞬，陆元青眉心微微一跳。

“什么东西？”陆元青心中疑惑。

那东西不是魔气外溢那种张扬的黑雾，而是像锅底积年的灰，黏在识海外层，洗不净、擦不掉，典型的接触性残留。

这种痕迹，要么碰过魔修法宝，要么接过魔族信物，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普通执事身上。

陆元青收回神识，心头一沉：此人果然有问题。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凝神境初期的精神力，做点远程探测尚可，若强行闯入他人识海，轻则反噬头痛，重则当场昏厥。他前世写代码时就明白，越权调用系统资源，不死机已是万幸。

“得等时机。”陆元青心中打定主意。

他领了半碗灵米，低头哈腰道了声谢，转身溜回窝棚。一整天都没露面，白天睡觉，傍晚啃干粮，夜里睁眼，盯着头顶岩缝滴水，一滴，两滴，数到三百六十五下，估摸着快到子时三刻。

陆元青知道张默有个习惯——爱喝闷酒。

今早排队时，他闻到了一股劣质灵酿的酸味，是从张默袖口飘出的。这种酒烈而伤身，却能让人睡得死沉，尤其是心虚之人，睡前总想灌一口压惊。

陆元青盘腿而坐，闭目调息，将残余精神力缓缓聚于眉心。他像调试一段高危程序，先设断点，再分线程运行，主进程锁定目标，副线程随时准备切断连接，以防炸库。

子时三刻，陆元青准备动手了。

他神识化作一根极细的银丝，贴地滑出窝棚，绕过巡逻修士的脚边，穿过夜风卷起的碎雪，悄然攀上张默屋后的石墙。窗未关严，留了指宽缝隙。银丝从缝中钻入，悬停半空，对准熟睡中的张默眉心，轻轻一刺。

识海入口到了。

果不其然，外围有一层薄薄的封印，像是某种低阶护神符残留的效果，结构松散，漏洞百出。

陆元青冷笑一声，照着最弱的节点切入，如同U盘插入坏接口，颤抖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记忆画面开始闪回。

昨日黄昏，张默独自走向谷口废弃井台，四下张望后蹲下身。一名蒙面魔兵从暗处现身，递来一枚黑色骨符，形似蝎尾，触之生寒。魔兵只说了一句：“三日后夜半，照旧开南闸。”张默点头，将骨符埋入井底石缝，随后匆匆返回。

画面到此中断。

陆元青立刻抽离神识，不敢多看。再多翻一秒，张默识海震荡，轻则惊醒尖叫，重则脑出血送命。他可不想背上“采药人半夜弄死粮官”的罪名。

陆元青靠在岩壁上喘息，额角渗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一波操作耗力不小，脑袋像被拧过的毛巾，又干又疼。但他嘴角微扬：情报到手，时间、地点、动作全齐，只差搭台唱戏。

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柳长风相信？

一个无名小卒，突然跑去说：“我知道内奸是谁”，人家不拿扫帚轰出来就算客气的了。

陆元青得编个理由，还得编得合情合理。

他想起白天守卫那句“算你命大”，心里一下子有了主意。

有些人运气好，大家就愿意信他撞见点什么。他可以当个“无意中发现秘密”的倒霉蛋，而不是“主动查案”的出头鸟。

“就这么办。”陆元青暗道。

他等到天快亮才出门，故意揉着眼，像刚睡醒的样子，直奔阵台核心区。路上碰到执事，还点头哈腰问了声早安。走到门口，被两名守卫拦下。

“干什么的？”

“找柳大人，有急事。”

“柳大人重伤休养，不见客。”

“我叫陆元青，就是昨天‘恰巧路过’的那个。我……我昨晚起夜，看见张默去了井台，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埋东西。我还听见他念咒，虽然我听不懂，但听着不像人话。”

两名守卫闻言，立即对视一眼，皱眉道：“张默？粮官张默？”

“对，就是他。”陆元青一脸惶恐，“我本来不想说的，可……可今天早上听说南闸那边巡查的兄弟差点踩进陷阱，我就觉得……这事不对。”

守卫脸色果然变了。南闸是避难所西侧排水口，平日由张默负责巡查，若真有人动了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一人立刻进去通报，另一人盯着陆元青：“你原地等着，别乱走。”

陆元青连连点头：“我不走，我不走，我吓得腿都软了，哪敢乱跑。”

约莫一炷香后，里面传出一道低沉声音：“让他进来。”

陆元青低头迈步，穿过帘子。屋内光线昏暗，药味浓重。柳长风靠坐在床榻上，左肩缠着厚布，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没开口，只抬了下手。

“柳大人。”陆元青拱手，“我……我可能撞见了不该看的事。”

“说。”柳长风目光冷冽，气势惊人。

“昨夜子时，我起夜方便，路过废弃井台，看见张默蹲在那儿，手里拿着块黑乎乎的东西往石缝里塞。我没敢靠近，躲在树后面，却听见他说了句‘三日后夜半，照旧开南闸’。那声音……不像是他自己在说话，倒像是在复述谁的话。”

柳长风眉头紧锁，手指在床沿轻轻敲了三下。

“你为何不当时就报？”

“我……我怕认错人，再说张默是执事，我要是瞎嚷嚷，万一搞错了，岂不是自找麻烦？”陆元青苦笑，“我这人胆小，只想着活命，哪敢管这些事。可今天听说南闸出了问题，我才觉得……这事不能瞒。”

屋内沉默了片刻。

柳长风缓缓抬头，目光如刀：“你说的‘黑东西’，长什么样？”

“像块烧焦的骨头，一头尖，纹路像蝎子尾巴。”

柳长风瞳孔微缩，低声吐出两个字：“骨符。”

他又盯了陆元青许久，忽然道：“你不怕死？”

“怕啊。”陆元青咧嘴一笑，道：“可我更怕被人当替罪羊。要是三天后魔兵真从南闸杀进来，第一个被砍头的，肯定是我这种‘知情不报’的流民。”

柳长风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

陆元青知趣退出，临走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吩咐：“传巡防队，暗中盯住张默，不得打草惊蛇。”

陆元青走出阵台，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吹得他眯了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并非因为害怕，是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复。

但陆元青知道，事情已经推下去了。

内奸现形，情报落地，接下来就看柳长风如何应对。他提的建议只有一个：“将计就计”。

既然对方要“开南闸”，那就让他们以为计划顺利。等魔兵大举来袭，一头撞进埋伏圈，才是最好的收网时机。

陆元青没说自己是怎么“碰巧”听见的，也没解释为什么偏偏选那个时间起夜。没人追问，他也不多说。在这个地方，知道太多是祸事，说得太多更是找死。

陆元青回到窝棚，然后躺下，闭眼。头顶岩缝依旧滴水，一滴，砸在额头上，冰凉刺骨。

远处，炊烟袅袅，有人在修补屋顶，有人在分发食物。一切如常，仿佛昨日的血战从未发生。

但陆元青知道，平静底下，暗流已经涌动。

陆元青翻了个身，把破被裹紧，心想：程序员最烦两种bug，一种是明摆着的，修起来费劲；另一种是藏在底层代码里的，表面正常，实则随时崩盘。

现在，陆元青找到了那个隐藏最深的bug。

至于怎么修？他并不着急。

反正，还有三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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