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在商场结识的阿姨姓王,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说话办事很利索。没过两天,她就给黄秀英打了电话,说跟男方家里沟通好了,小伙子名叫陈默,32岁,在工商银行做信贷经理,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家境清白,性格踏实。
“照片我发你即时通信工具了,你看,长得挺精神的吧?个子也高,一米八呢!”王阿姨在电话那头热情洋溢,“我跟陈默妈说了你家心妍的情况,人家不介意年龄,说女孩子稳重懂事更好。你看,要不安排两个孩子见个面?就这周末,喝个茶,聊聊天,成不成另说,就当交个朋友嘛!”
黄秀英看着即时通信工具里发来的照片,小伙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确实看着挺顺眼。她又想起女儿这段时间的消沉,一咬牙:“行!那就麻烦王老师安排了!”
李心妍知道这事时,已经是周五晚上了。
“妈!您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答应呢?”李心妍又气又急,“我现在哪有心思相亲!”
“就是因为你没心思,妈才要帮你张罗!”黄秀英拉着女儿的手,眼圈红了,“妍妍,妈知道你心里苦,忘不了那个人。可你们不是已经分了吗?总不能一辈子不找吧?你还年轻,日子还长,总得往前看啊。这个小陈我看着不错,人本分,工作稳定,家庭也简单。你就去见见,当认识个新朋友,不行妈也不逼你,好不好?”
李心妍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父亲走得早,母亲含辛茹苦把她和弟弟拉扯大,如今身体刚好一点,就又开始为她操心。她不忍心再让母亲失望。
“……好吧。”她最终妥协了,“就见一面。说好了,就是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
“哎!好!好!”黄秀英立刻喜笑颜开。
相亲时间定在周六下午三点,地点在一家环境清雅的茶馆。
周六一早,李心妍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开门一看,是弟弟李心宇,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姐!出事了!”李心宇声音都在抖,“我们公司……被税务局稽查了!账目被封了,老板和财务都被带走了!”
“什么?!”李心妍瞬间清醒,“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被稽查?”
“我也不知道啊!早上刚到公司,税务局的人就来了,说接到实名举报,我们公司涉嫌虚开发票、偷税漏税!姐,这可怎么办?我刚升职,这要是公司垮了,我……”李心宇急得团团转。
“别慌!”李心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别急,把事情说清楚。举报?谁举报的?”
“不知道啊!税务局的人不肯说!”李心宇都快哭了,“姐,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整我们公司?我们老板平时挺谨慎的,怎么会……”
李心妍心里咯噔一下。
故意整?
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名字,就是周铸鑫。
难道是他?因为他知道了相亲的事,所以要毁掉弟弟的工作来阻止她?
不,不会。周铸鑫虽然霸道,但不至于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一个不相干的小公司。
可如果不是他,还有谁?
“你先回公司等着,配合调查,该说什么说什么,别隐瞒也别乱说。”李心妍嘱咐弟弟,“我打听一下情况。”
送走魂不守舍的弟弟,李心妍立刻给林薇薇打电话。林薇薇人脉广,或许能知道点什么。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哭过:“心妍……”
“薇薇,你怎么了?”李心妍心里一沉。
“我……我的项目出事了。”林薇薇带着哭腔说,“三金那边突然说我们提交的推广方案涉及数据造假,要终止合作,还要追究我们的法律责任!我们老板都快疯了,现在整个公司都在自查!心妍,你说怎么会这样?我们的数据明明都是真的……”
又是三金!
李心妍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周铸鑫!
一定是他!
他不仅要对弟弟的公司下手,还要对薇薇的公司下手!就因为她要去相亲?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挂了薇薇的电话,翻出那个被她拖进黑名单的号码,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周铸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心妍?”
“周铸鑫!”李心妍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是不是你干的?我弟弟的公司,薇薇的项目,是不是你搞的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铸鑫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弟弟?林薇薇?他们怎么了?”
“别装傻!”李心妍气得浑身发抖,“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同时让他们两个倒霉?!就因为我答应去相亲?周铸鑫,你真让我恶心!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我告诉你,做梦!”
“相亲?”周铸鑫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要去相亲?和谁?什么时候?”
他的关注点显然在“相亲”上,这让李心妍更加确信是他做的。
“和谁跟你没关系!周铸鑫,我警告你,立刻收手!否则……否则我跟你没完!”李心妍说完,狠狠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她以为周铸鑫至少会打电话来解释,或者继续威胁。可他没有。电话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李心妍瘫坐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错了。她竟然还对周铸鑫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他至少会光明正大地竞争。没想到,他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拿她最亲的人来威胁她!
下午的相亲,李心妍顶着红肿的眼睛和满腔的怒火去了。她本来想直接取消,但母亲那边已经约好,临时变卦更显得心虚。她倒要看看,周铸鑫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相亲对象陈默果然如王阿姨所说,斯文白净,谈吐得体。他显然对李心妍很满意,殷勤地添茶倒水,找话题聊天。可李心妍心乱如麻,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应付着,心里一遍遍诅咒着周铸鑫。
手机震动了,是林薇薇发来的信息:【心妍,三金那边突然又改口了!说数据核实过了,没问题,合作继续!虚惊一场!吓死我了!】
几乎是同时,李心宇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姐!没事了!税务局查清楚了,是竞争对手恶意举报,我们公司账目没问题,老板和财务都回来了!”
李心妍愣住了。
不是周铸鑫?
那会是谁?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巧,同时发生,又同时解决?
她正疑惑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特助。
“李小姐,”王特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周董让我转告您,令弟公司和林小姐项目的事情,他已经派人处理了,是有人恶意竞争和诬告,现在问题已经解决,请您放心。”
李心妍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另外,”王特助顿了顿,“周董还说,关于您相亲的事情……他尊重您的选择。他只是希望您能慎重考虑,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或外界压力,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尊重她的选择?
李心妍简直想冷笑。如果真的尊重,就不会派王特助打这个电话,就不会强调“慎重考虑”、“不要后悔”!
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和施压!
“替我谢谢周先生‘费心’。”李心妍冷冷地说,“还有,请他以后不要再‘关心’我和我家人的事情了,我们承受不起。”
她挂了电话,心乱如麻。
对面,陈默关切地问:“李小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麻烦?我认识一些工商和税务的朋友,或许可以帮忙……”
“不用了,谢谢。”李心妍打断他,勉强笑了笑,“陈先生,不好意思,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我们……改天再聊吧。”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茶馆。
回到家,母亲黄秀英期待地问怎么样,李心妍只说“人挺好,但不合适”,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需要静一静。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蹊跷了。弟弟和林薇薇同时出事,又同时解决,真的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目的是什么?阻止她相亲?还是向她示威,展示他的能量?
如果是后者,周铸鑫成功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任何事,更别说开始一段新感情。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张更大的网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那个男人的掌控。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弟弟的公司恢复正常运营,林薇薇的项目也顺利推进。黄秀英又托王阿姨介绍了几个人选,都被李心妍以各种理由推掉了。
她提不起任何兴致。周铸鑫像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的生活,让她喘不过气。
六月底,宏远外贸和欧洲客户的合作项目进入最终签约阶段。对方派来了一个更高级别的代表团,由汉斯先生的顶头上司——集团副总裁施耐德先生亲自带队。签约仪式和庆祝晚宴定在邕州最高档的酒店。
作为项目负责人,李心妍必须出席晚宴。刘志同特意提醒她:“施耐德先生很重视这次合作,晚宴规格很高,出席的还有市里的一些领导和商界名流。你准备一下,穿得体些。”
李心妍翻遍了衣柜,也没找到一件适合那种场合的礼服。她平时穿的都是职业装,唯一一件像样的小礼服还是几年前买的,早已过时。
“去租一件吧。”林薇薇建议,“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工作室。”
晚宴当天下午,李心妍去了林薇薇推荐的工作室。店主是个很有品位的年轻女人,听了李心妍的要求和预算后,给她推荐了几件简约大方的款式。
李心妍试了一件香槟色的丝质长裙,剪裁得体,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温婉。店主连连称赞:“李小姐,这件太适合你了!简直像为你量身定做的!”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让李心妍有些陌生。她很少这样盛装打扮,上次穿礼服,还是和周铸鑫参加酒会的时候……
她甩甩头,赶走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对店主说:“就这件吧。”
付了租金,李心妍刚走出工作室,一辆黑色的轿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王特助的脸。
“李小姐,周董让我来接您。”
李心妍皱眉:“接我?去哪里?我不需要。”
“周董说,您今晚要出席的晚宴,他也会参加。”王特助语气平静,“他为您准备了礼服和造型师,请让我送您过去。”
“不用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李心妍晃了晃手里的礼服袋。
王特助看了一眼那个普通的袋子,委婉地说:“李小姐,今晚的场合比较正式,来的都是重要人物。周董也是为您考虑。”
“为我考虑?”李心妍简直要气笑了,“他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说了,我不需要!请你转告周先生,我的事情,不劳他费心!”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小姐,”王特助下车,拦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请您别让我为难。周董吩咐了,一定要接到您。另外……”他顿了顿,“周董让我转告您,今晚的晚宴,苏婉晴女士可能也会出席。她这次回国,似乎……来者不善。”
苏婉晴?
李心妍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设计陷害她、让她和周铸鑫产生致命误会的女人?她也会去?
王特助察言观色,继续说:“周董担心她会找您麻烦。所以,他希望您能和他一起出席,至少……他能护着您。”
护着她?
李心妍心里五味杂陈。周铸鑫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一边操控她的生活,一边又摆出保护者的姿态?
可苏婉晴……那个女人,确实让她心有余悸。上次的五十万事件虽然警方在调查,但毕竟没有最终定论。如果苏婉晴真的在那种场合找她麻烦,她一个人,势单力薄……
“李小姐,请上车吧。”王特助打开车门,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李心妍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像是看着一个陷阱。可想到苏婉晴可能出现的挑衅,她又有些犹豫。
最终,她还是坐了进去。
不是为了周铸鑫,只是为了自保。
她这样告诉自己。
车子没有开去酒店,而是开到了市中心一处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王特助领着她上了顶层,输入密码,打开了一间公寓的门。
“李小姐,请进。造型师已经在等您了。”
公寓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邕江。但李心妍无心欣赏,她被直接带进了一间衣帽间。
里面已经等了好几个人:造型师、化妆师、发型师,还有两个助理。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鞋架上摆满了高跟鞋,首饰盒里珠光宝气。
“李小姐,请先试穿礼服。周先生为您准备了几个款式,您看看喜欢哪一件?”造型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精致女人,笑容可掬。
李心妍看着眼前这阵仗,心里那股被操控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造型师推荐了一条黑色的露肩长裙,款式简约优雅,面料垂顺,剪裁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先生说,黑色最衬您的气质。”造型师微笑着说。
李心妍没有反驳,任由她们摆布。换上礼服,做头发,化妆……整个过程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镜子里的人渐渐变得陌生。精致的妆容掩盖了连日的疲惫,长发被盘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和锁骨。黑色的礼服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低调中透着奢华。首饰是配套的钻石项链和耳钉,不算夸张,却足够点睛。
很美。
但美得不像她自己。
“周先生一定会很满意的。”造型师赞叹道。
李心妍垂下眼,没有说话。
晚上七点,王特助准时将她送到了酒店宴会厅门口。
周铸鑫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看到李心妍的瞬间,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心妍……”他伸出手,想扶她。
李心妍不着痕迹地避开,挽住了自己的手包:“周先生,谢谢你的礼服和造型。晚宴结束后,我会还给你。”
周铸鑫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喜欢就好。我们进去吧。”
他走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向所有人宣示着一种无声的亲密——看,她是我的女伴。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名流云集。李心妍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很多人认识周铸鑫,却不认识他身边这位气质出众的女伴,纷纷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周铸鑫从容地向熟人点头致意,偶尔低声向李心妍介绍对方的身份。他的手臂虚虚地环在她的腰后,做出保护的姿态,却又没有真的碰到她。
李心妍浑身不自在,却不得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羡慕,或许还有嫉妒。
很快,她就看到了苏婉晴。
苏婉晴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妆容精致,气场十足。她正和几个商界大佬谈笑风生,看到周铸鑫和李心妍进来,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地迎了上来。
“铸鑫,好久不见。”她熟稔地打招呼,仿佛之前的一切龃龉都不存在。然后,目光才落到李心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不变,“这位是?看着有些面生。”
“李心妍,我的女伴。”周铸鑫语气平淡,手臂却将李心妍护得更紧了些。
“李小姐,幸会。”苏婉晴伸出手,指尖涂着鲜红的指甲油,“早就听说李小姐能力出众,把铸鑫迷得神魂颠倒,今天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暗讽李心妍靠手段上位。
李心妍握了握她的手,不卑不亢:“苏女士过奖了。我和周先生只是朋友。倒是苏女士,风采不减当年。”
苏婉晴眼中寒光一闪,笑容却更加灿烂:“李小姐真会说话。对了,听说李小姐前段时间惹上点麻烦?好像跟什么诈骗案有关?没事了吧?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我在公安系统也有几个朋友。”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顿时,几道目光带着探究落在了李心妍身上。
李心妍心一沉。苏婉晴果然来者不善,一上来就直戳痛处。
“一点小误会,已经澄清了。”周铸鑫接过话头,语气微冷,“不劳你费心。”
“澄清了就好。”苏婉晴仿佛没听出周铸鑫的不悦,继续笑道,“这年头啊,人心叵测,李小姐这么单纯,可得小心点,别又被人利用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周铸鑫一眼。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李心妍能感觉到周铸鑫身体的紧绷,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看好戏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董!好久不见!”宏远外贸的刘志同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在了李心妍身侧,隔开了苏婉晴的视线,“心妍,原来你在这儿,施耐德先生正找你呢,想跟你聊聊项目细节。”
刘志同的出现恰到好处地解了围。
“抱歉,苏女士,周先生,我先失陪了。”李心妍对周铸鑫点点头,跟着刘志同离开了。
苏婉晴看着李心妍的背影,又看看脸色不豫的周铸鑫,轻笑一声:“铸鑫,看来你的这位‘女伴’,护花使者不少啊。可得看紧了,别又让人撬了墙角。”
周铸鑫冷冷地看着她:“苏婉晴,适可而止。上次的事情,我没追究,不代表我忘了。”
苏婉晴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说完,摇曳生姿地走了。
周铸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沉。
他知道,苏婉晴不会善罢甘休。
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李心妍跟着刘志同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
“谢谢刘总解围。”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刘志同摆摆手,关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苏婉晴的话别往心里去。那种女人,就喜欢搬弄是非。”
“我没事。”李心妍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她这是急了。”刘志同压低声音,“我听说,周铸鑫最近在动用关系调查她上次陷害你的事,可能被她察觉了。狗急跳墙罢了。”
李心妍心里一惊。周铸鑫在调查苏婉晴?
“总之,你今晚小心点,尽量别落单。”刘志同叮嘱,“我一会儿要陪施耐德先生见几个领导,不能一直陪着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你,刘总。”
刘志同离开后,李心妍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心绪纷乱。
周铸鑫在调查苏婉晴?是为了帮她出气,还是为了他自己?
还有刘志同……他刚才及时出现,是真的巧合,还是……一直在关注她?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到周铸鑫走了过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外面凉。”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想披在她肩上。
李心妍后退一步,避开了:“我不冷。”
周铸鑫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回外套,搭在手臂上。
两人沉默着,气氛有些尴尬。
“刚才……谢谢你。”李心妍先开口,声音很轻。
周铸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他刚才在苏婉晴面前维护她。
“应该的。”他声音有些哑,“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因为我,苏婉晴也不会针对你。”
“都过去了。”李心妍不想再提那些糟心事,转移了话题,“今晚的签约仪式很顺利,谢谢你的……帮助。”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
周铸鑫听出了她话里的疏离,心里一阵刺痛:“心妍,我们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那该怎么说话?”李心妍抬起头,看着他,“周先生,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有!”周铸鑫上前一步,眼神灼热,“有很多!我想跟你道歉,为我曾经的不信任,为我的自以为是,为我给你带来的所有伤害!我想告诉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不肯听你解释……”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李心妍打断他,眼圈微微发红,“周铸鑫,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我看到那些照片时的绝望,你提出分手时我的心碎,我妈妈病重时我孤立无援的恐惧……这些,你都体会不到。你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凭什么要求我原谅?”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周铸鑫急切地说,“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重新追求你,让我证明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周铸鑫了!”
“你怎么证明?”李心妍看着他,眼神悲哀,“用你的权势帮我弟弟摆平麻烦?用你的关系帮我闺蜜保住项目?还是像今晚这样,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带我来这种场合,向所有人展示你对我的‘保护’和‘所有权’?周铸鑫,你根本不明白!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平等,是尊重,是信任!是你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而不是你的所有物!”
她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周铸鑫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直白的控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在改。”他最终只能无力地重复,“我真的在改……”
“那就改好了再来找我。”李心妍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灯火,“等你真正学会尊重我,学会信任我,学会用平等的眼光看我,而不是像摆弄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安排我的一切的时候,或许……我们还能做朋友。”
做朋友。
仅仅是朋友。
周铸鑫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是李心妍目前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他看着她冷漠而疲惫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无力和挫败感。
原来,挽回一个人,比征服一个商业帝国难上千百倍。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改。我会证明给你看。”
李心妍没有回应。
晚宴的后半程,李心妍尽量避开周铸鑫,跟在刘志同身边,与客户和合作伙伴周旋。周铸鑫也没有再来打扰她,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沉痛。
苏婉晴又试图凑过来几次,都被周铸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他像是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李心妍护在其中,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和挑衅。
晚宴结束,李心妍想自己打车回去,周铸鑫却坚持要送她。
“太晚了,不安全。”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李心妍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确实不好打车,便没有拒绝。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到了李心妍租住的小区楼下,车子停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李心妍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心妍。”周铸鑫叫住她。
李心妍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我答应你,”周铸鑫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会学着尊重你,信任你,用你想要的方式对你好。但请你……别急着把我推开,也别急着接受别人。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看清楚我的心,行吗?”
他的语气近乎卑微,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李心妍背对着他,咬紧了嘴唇。她很想硬起心肠说“不”,可那句“别急着接受别人”,还是戳中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今天去相亲,何尝不是一种“急着接受别人”?一种试图用新恋情来覆盖旧伤痕的逃避?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周铸鑫,我们都需要时间。不是给你,是给我自己。我需要时间,去忘记过去的伤害,去重建对感情的信心。在那之前,我们都别再见面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
周铸鑫坐在车里,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又过了很久,才缓缓驶离。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初夏的微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她说,别再见面了。
她说,需要时间忘记伤害,重建信心。
他能等。
多久都能等。
只要,她别再走向别人。
那晚之后,周铸鑫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再主动出现在李心妍面前。
但他并没有“消失”。
李心妍能感觉到他无处不在的“存在”。
她去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似乎总是空着;她加班晚了回家,楼下那盏路灯永远亮着;她偶尔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三金集团的动态,总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甚至在超市买菜时,看到某个他爱吃的菜,心里也会泛起一丝涟漪。
他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所不在。
而他自己,则在默默地践行着他的“改变”。
他开始接受心理医生的系统治疗,直面自己内心的创伤和控制欲。他不再轻易动用权势去“安排”什么,即使偶尔忍不住想帮忙,也会通过更迂回、更隐蔽的方式,确保不被李心妍察觉。他减少了不必要的应酬,把更多时间花在阅读、运动和一些以前从未尝试过的兴趣爱好上——比如,烹饪。
是的,周铸鑫开始学做饭了。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认为君子远庖厨的男人,现在系着围裙,对着菜谱手忙脚乱的样子,若是被商界同仁看到,怕是要惊掉下巴。
但他乐此不疲。他记得李心妍爱吃的每一道菜,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喜欢辣但胃不好。他一道菜一道菜地学,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到复杂的红烧狮子头。失败品堆满了冰箱,王特助和保姆成了主要“试毒”对象。
偶尔,他会“不经意”地让王特助透露一点自己的近况给李心妍知道——当然,是经过艺术加工的,重点突出他的“改变”和“反省”。
他知道这很卑劣,像是在打感情牌。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能笨拙地、一点一点地,试图重新靠近她,用她可能接受的方式。
时间在这样一种微妙而僵持的状态中,悄然流逝。
转眼到了七月,邕州的盛夏,湿热难耐。
李心妍的生活按部就班。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债务在稳步减少,母亲的身体也一天天硬朗起来。刘志同对她的关心有增无减,但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陈默后来又约过她两次,都被她以工作忙为由婉拒了。
她似乎真的在实践对周铸鑫说的话——给自己时间。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那个人的身影,还是会闯入她的梦境。有时是初遇时他沉稳的样子,有时是热恋时他温柔的样子,有时是争吵时他愤怒的样子,有时是雨夜里他痛苦卑微的样子……
醒来时,枕边一片冰凉。
她知道,她还没有完全放下。
或许,永远也放不下了。
七月中旬的一天,李心妍下班回家,发现母亲脸色不太好,捂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李心妍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老毛病了,就是有点闷。”黄秀英摆摆手,“歇会儿就好。”
李心妍不放心,坚持要带她去医院。黄秀英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去医院的路上,李心妍给弟弟李心宇打电话,让他直接去医院汇合。然后又下意识地,翻出了那个被她置顶却又不敢拨打的号码——周铸鑫的私人医生,一位国内顶尖的心内科专家。是之前母亲生病时,周铸鑫介绍的,后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位专家的电话。对方很客气,问了情况,说会立刻安排。
到了医院,果然一切畅通无阻。专家亲自接诊,做了详细检查。
“问题不大,就是天气太热,血管扩张,心脏负荷有点重。老人家平时要注意防暑降温,保持情绪平稳,按时吃药。”专家安慰道,“住院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回家了。”
李心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办好住院手续,安顿好母亲,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李心宇留下来陪床,让姐姐回家休息。
李心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住院部大楼,夏夜的闷热扑面而来。她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好像要下雨了。
走到医院门口,她愣住了。
周铸鑫的车,静静地停在路边。他本人则靠在车旁,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那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李心妍惊讶地问。
“王医生给我打了电话。”周铸鑫看着她疲惫的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伯母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观察两天就好。”李心妍移开视线,“谢谢你……让王医生费心了。”
“应该的。”周铸鑫顿了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下雨了。”周铸鑫指了指天空。果然,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落落地掉下来。
李心妍还想拒绝,周铸鑫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雨要下大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以前的强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李心妍看着越来越密的雨丝,终于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音。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这一天太累了,母亲突然不适,医院奔波,精神高度紧张……此刻坐在温暖干燥的车里,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不知不觉,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周铸鑫放慢了车速,把空调调高了一点,又从后座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侧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他伸出手,想抚平她的眉心,指尖却在快要触及时停住了。
他怕吵醒她,更怕她醒来后,又用那种疏离冷漠的眼神看他。
他就这样静静地开着车,在雨夜的城市里缓缓穿行。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车子停在李心妍家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周铸鑫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李心妍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意识到自己在车里,身上还盖着毯子。
她坐直身体,毯子滑落。
“到了?”她声音有些沙哑。
“嗯。”周铸鑫点头,“雨小了。”
“谢谢。”李心妍解开安全带,拿起包,“毯子……”
“放着吧,我回头让司机洗。”周铸鑫说。
李心妍没有坚持,推开车门。清凉湿润的空气涌了进来。
她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周铸鑫。
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像暗夜里的深海。
“周铸鑫。”她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在改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周铸鑫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在改。虽然很慢,虽然还会犯错,但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变成……你期望的样子。”
李心妍看了他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楼道。
周铸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问他,是不是真的在改。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开始愿意给他一个……观察的机会?
哪怕只是一丝微小的裂缝,也足以让阳光照进来。
周铸鑫握着方向盘,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浅、却真实的弧度。
雨渐渐停了。
夏夜的天空,露出了几颗疏朗的星。
希望,或许就像这雨后的星星。
虽然微弱,但终会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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