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空窗期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周铸鑫的生活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他搬回了京城的顶层公寓，每天处理集团事务，参加各种会议，见不同的人。周末去爬长城，或者去骑马、打高尔夫。社交圈里的人都羡慕他，49岁就半退休，财务自由，儿女有成，了无牵挂。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缺了一块。

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块。

夜深人静时，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邕州那栋别墅，想起秀邕山的晨雾，想起人工湖边的散步，想起……李心妍。

想起她说话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她爬山时倔强的背影，想起她在他怀里时温顺的模样，想起她第一次时颤抖的身体和眼角的泪。

手机里还存着她的照片——爬山时他偷拍的，她站在山顶眺望远方，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张照片他看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勇气删掉。

“周董，这是下周的行程。”助理小陈递过来一份文件，“周一下午三点和摩根大通的视频会议，周三上午飞深城参加人工智能峰会，周四晚上是慈善晚宴……”

“推掉。”周铸鑫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小陈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部推掉。”周铸鑫合上文件夹，“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小陈愣了：“可是周董，摩根大通的会议已经推迟两次了，还有那个慈善晚宴，您是主办方之一……”

“让周蛰去。”周铸鑫摆摆手，“她现在是集团CEO，该承担的责任让她承担。”

“那您……”

“我回邕州。”

小陈更惊讶了：“邕州？您不是刚从那边回来吗？”

“我想念那边的气候。”周铸鑫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订明天的机票。”

“是。”

小陈离开后，周铸鑫一个人站在窗前，抽了支烟。

他为什么要回邕州？

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只是想回到那个有她回忆的地方。

尽管知道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与此同时，邕州。

李心妍的生活也恢复了正轨。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两居，和母亲、弟弟住在一起。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没有了债务的压力，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晚饭时，李心宇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李心妍给他夹了块排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妈照顾好，把你的工作做好。”

李心宇如今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司机，收入不高，但很稳定。他在努力存钱，想早点把姐姐借的钱还上。

黄秀英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日常起居已经可以自理了。她最担心的还是女儿的终身大事。

“心妍啊，你和那个周先生……真的没可能了？”黄秀英小心翼翼地问。

“妈，”李心妍放下碗筷，“我们分手了。以后别提他了。”

“可是我看他对你挺好的……”

“那只是表象。”李心妍打断母亲，“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黄秀英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饭后，李心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塞得满满当当了。但她很知足——这是完全属于她的空间，不用欠任何人情。

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分手后，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连续三个月业绩第一，上司刘志同对她赞不绝口。

“心妍，这个季度的奖金你又是最高的。”上周开会时，刘志同笑着说，“要不要考虑升职？行政部副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我觉得你很有希望。”

李心妍没有立刻答应。

她知道自己能拿高业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工作，用来麻痹自己。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需要真正地走出来。

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周铸鑫回到邕州的第三天，就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决定——他要去找李心妍。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助理小陈很快查到了李心妍的现状：她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一万二，和母亲弟弟租住在西乡塘区一个老小区里。生活很简朴，但看起来还算稳定。

“周董，您要联系李小姐吗？”小陈问。

周铸鑫摇头：“不用。”

他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可是，命运似乎并不这么想。

周六下午，周铸鑫去秀邕山爬山。他还是会参加“撸友团”的活动，只是不再有她陪伴。

爬到半山腰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李心妍。

她一个人，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背着双肩包，正慢慢地往上爬。她的步伐很稳，看起来体力比之前好了很多。

周铸鑫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要不要跟上去？

理智告诉他不要。

可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他保持着距离，远远地跟着她。看着她休息，看着她喝水，看着她站在观景台眺望远方。

她还是那样，喜欢在观景台多待一会儿。

周铸鑫躲在树后，贪婪地看着她的侧脸。

她瘦了。

分手这几个月，她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但眼神很平静，没有他想象中的悲伤。

也许，没有他，她过得更好。

这个认知让周铸鑫心里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李心妍忽然转过头，视线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周铸鑫心里一惊，以为被她发现了。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头，继续看风景。

原来只是巧合。

周铸鑫松了口气，心里却涌起一股失望。

他其实希望她发现他。

希望她走过来，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哪怕只是问一句：“最近好吗？”

可她没有。

她看起来，是真的放下了。

周铸鑫转身下山。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接下来的几周，周铸鑫开始频繁地“偶遇”李心妍。

在秀邕山，在人民公园，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甚至在她家附近的小超市。

他每次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从不靠近。

他看到她每天按时上下班，看到她中午去瑜伽馆，看到她周末去医院陪母亲。她的生活规律而充实，看起来很平静。

只是，她总是一个人。

没有朋友，没有伴侣，孤单得像一座孤岛。

周铸鑫的心又疼了。

他想，如果当初他没有推开她，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应该是他。

可是，他没有资格了。

是他亲手结束了这段关系。

一天晚上，周铸鑫在清吧喝酒。

这是他在邕州投资的一家小众酒吧，环境很私密，他偶尔会来坐坐。

酒吧里人不多，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周铸鑫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威士忌。

他想醉。

醉了就不会想她了。

可越喝，她的脸就越清晰。

“先生，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铸鑫转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坐在他旁边。男孩长得很漂亮，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穿着时尚，笑容灿烂。

“嗯。”周铸鑫冷淡地应了一声。

“我也一个人。”男孩凑近了些，“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周铸鑫皱了皱眉。

这种搭讪他见得多了。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想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钱，资源，或者只是攀上高枝的机会。

放在以前，他或许会接受。

年轻的身体，新鲜的刺激，可以暂时填补内心的空虚。

可此刻，看着男孩漂亮的脸，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不用。”周铸鑫站起身，“我要走了。”

“哎，别走啊！”男孩拉住他的袖子，“交个朋友嘛。”

周铸鑫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男孩不满的嘟囔：“装什么清高……”

周铸鑫没有理会。

走出酒吧，深夜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稀疏。

这个城市，没有她，突然变得好陌生。

周铸鑫开始频繁地更换伴侣。

年轻的男人，漂亮的女人，各种类型都有。他带他们吃饭，带他们逛街，甚至带他们回家。

可每一次，当激情褪去，看着身边陌生的面孔，他心里只有更深的空虚。

不对。

都不是她。

没有人像她那样，能让他感到平静和满足。

没有人像她那样，能让他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开始失眠，开始厌食，开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连最喜欢的爬山，也失去了乐趣。

“周哥，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一次爬山时，张浩担忧地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累了。”周铸鑫敷衍道。

张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周哥，我前段时间看到李小姐了。她一个人爬山，看起来也挺孤单的……你们真的没可能复合了？”

周铸鑫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瘦了点。”张浩说，“她还问起你，问你最近好不好。”

“她问起我？”周铸鑫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就随口一问。”张浩挠挠头，“我觉得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周铸鑫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李心妍的即时通信工具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干净，几乎没有个人动态，只有一些工作相关的转发。

最近一条动态是一个月前，转发了一篇关于女性独立的文章。

配文只有两个字：加油。

周铸鑫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可以想象她打下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咬着唇，眼神坚定。

她总是这样，无论多难，都要挺直腰杆。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也让他……着迷。

周铸鑫闭上眼睛。

他知道，他完了。

他放不下她。

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分手后的第五个月，周铸鑫终于受不了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见她。

必须告诉她，他错了，他后悔了，他想要她回来。

可是，怎么开口？

是他提的分手，是他给的分手费，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现在又回头找她，她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反复无常，会觉得他在玩弄她的感情吧。

周铸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开始策划如何重新接近她。

不能太直接，不能太唐突，要自然，要不经意……

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周铸鑫自嘲地想，自己49岁了，居然还会为这种事苦恼。

可事实就是，他确实在苦恼。

而且很苦恼。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一个月后，周铸鑫在一次商业酒会上，遇到了李心妍的上司刘志同。

刘志同的公司是三金集团的供应商之一，他来参加酒会是想拓展人脉。看到周铸鑫时，他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打招呼。

“周董，久仰大名！我是宏远外贸的刘志同，我们公司和三金集团有合作……”

周铸鑫礼貌地和他握手，心思却转得飞快。

宏远外贸。

李心妍的公司。

“刘总，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李心妍的员工？”周铸鑫状似无意地问。

刘志同愣了一下：“周董认识心妍？”

“有过几面之缘。”周铸鑫说，“她工作能力很强，上次我们集团的一个项目，她处理得很漂亮。”

这当然是胡扯。

但刘志同信了。

“是啊，心妍确实很优秀。”刘志同笑道，“她是我们行政部的主管，做事认真负责，同事们都很喜欢她。”

“她现在怎么样？”周铸鑫问，“我听说她家里有些困难……”

“都好多了。”刘志同说，“她母亲手术很成功，弟弟也有了稳定工作。就是……感情方面好像不太顺利。前段时间分手了，一直没走出来。”

周铸鑫的心一紧。

“分手了？”他假装惊讶。

“是啊，具体我也不清楚，她不说。”刘志同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是好事。她前男友我见过一次，感觉……不太靠谱。配不上她。”

周铸鑫的脸色僵了一下。

“是吗。”他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要我说，心妍值得更好的。”刘志同继续说，“她善良，坚强，有责任心。只是太要强了，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

刘志同说了很多，都是对李心妍的欣赏和关心。

周铸鑫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个刘志同，明显对李心妍有意思。

而且从他的话里能听出，他对李心妍很了解，也很关心。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周铸鑫心头。

李心妍身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一个看起来靠谱、关心她、欣赏她的男人。

如果他再不出手，可能就真的失去她了。

这个认知让周铸鑫坐立不安。

酒会还没结束，他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回到别墅，他立刻给助理打电话。

“查一下宏远外贸的刘志同。还有，帮我约李心妍，就说……三金集团有个项目想找她咨询。”

“周董，这……”

“按我说的做。”

“是。”

挂了电话，周铸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必须尽快行动。

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下午，李心妍收到了三金集团的邀请函。

“三金集团想和我们合作一个新项目，点名要你参与。”刘志同把邀请函递给她，“心妍，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和三金集团建立长期合作，对我们公司的发展大有好处。”

李心妍看着邀请函上的“周铸鑫”三个字，手微微发抖。

他为什么要见她？

分手半年了，他还想干什么？

“刘总，我……”李心妍想拒绝。

“心妍，我知道你可能有顾虑。”刘志同语重心长地说，“但工作是工作，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公司利益。而且，这也是你个人发展的好机会。”

李心妍沉默了。

刘志同说得对。

她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而且，她也想看看，周铸鑫到底想干什么。

“好，我去。”她说。

见面的地点约在秀邕山庄附近的一家茶室。

李心妍到的时候，周铸鑫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半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心妍。”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周先生。”李心妍礼貌地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这个称呼让周铸鑫的心一沉。

“最近好吗？”他问。

“很好。”李心妍平静地说，“周先生找我来，是谈工作？”

“是……”周铸鑫顿了顿，“也不全是。”

李心妍看着他，等待下文。

“心妍，”周铸鑫深吸一口气，“我错了。”

李心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不该提分手，不该推开你。”周铸鑫的声音很低，却清晰，“这半年，我过得……很不好。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

李心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周先生，”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该向前看。”

“我向前看了。”周铸鑫紧紧盯着她，“我看到的前方，只有你。”

李心妍的呼吸一滞。

“心妍，给我一个机会。”周铸鑫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周先生，”李心妍站起身，“如果您找我来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心妍！”周铸鑫也站起来，拦在她面前，“我是认真的。我想重新开始，想好好对你，想弥补我犯下的错。”

李心妍看着他焦急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她爱过他。

可能现在还爱着。

可是，她不敢了。

“周先生，”她轻声说，“我们不适合。您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周铸鑫斩钉截铁地说，“这半年我试过了，试过和别人在一起，试过用工作麻痹自己，试过用酒精麻醉自己……都没用。我满脑子都是你，心里只有你。”

李心妍的眼眶红了。

“心妍，再给我一次机会。”周铸鑫的声音带着恳求，“最后一次。如果这次我再让你失望，我自动消失，永远不再打扰你。”

李心妍咬着唇，不说话。

理智告诉她，该拒绝。

可感情告诉她，她舍不得。

这半年来，她也没有放下他。

她还是会梦见他，还是会想起他，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期待他能回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好。”周铸鑫立刻说，“我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我等你。”

李心妍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茶室，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铸鑫开始了正式的追求。

他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而是主动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每天早晨，他会派人送早餐到她公司；中午，他会订花送到她办公室；晚上，他会等在她家楼下，想送她回家。

李心妍一开始很抗拒，把花扔进垃圾桶，拒绝他的早餐，绕开他走。

可周铸鑫很有耐心，像一块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心妍，我只是想对你好。”他总是这样说。

慢慢地，李心妍的态度软化了。

她会收下花，会吃他送的早餐，会允许他送她回家。

但她始终没有松口答应复合。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李心妍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楼时，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在了她头顶。

“我送你。”周铸鑫站在她身后，身上也湿了大半，看起来等了很久。

李心妍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加班？”

“我问了刘总。”周铸鑫老实交代，“他说你最近经常加班，我很担心。”

李心妍沉默了。

上车后，周铸鑫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擦擦，别感冒了。”

李心妍接过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

“心妍，”周铸鑫忽然开口，“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不该因为害怕感情就推开你，不该因为担心差距就放弃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我想明白了。感情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愿不愿意。我愿意为你改变，愿意为你放下身段，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李心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个月，她能感受到他的用心。

他是真的在努力，在改变，在弥补。

也许，她该再相信一次。

“铸鑫，”她轻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再次受伤，怕再次被抛弃。”李心妍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已经43岁了，经不起折腾了。”

周铸鑫的心狠狠一疼。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如果我再伤害你，我不得好死。”

“别胡说。”李心妍捂住他的嘴。

周铸鑫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相信我，最后一次。”

李心妍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好。”

周铸鑫的眼睛亮了，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谢谢你，心妍。”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心妍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和体温。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她和周铸鑫，注定要纠缠不清。

那就纠缠吧。

至少此刻，她是幸福的。

复合后的第一周，周铸鑫就做了一件让李心妍惊讶的事——他带她回了京城，见了他的家人。

“你确定要我去？”李心妍很紧张，“你的家人……会接受我吗？”

“他们会的。”周铸鑫握紧她的手，“只要是我认定的人，他们都会接受。”

话虽如此，但当李心妍真正站在周家大宅门前时，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周家是典型的军人家庭，宅子是那种老式的军区大院，门口有警卫站岗，气氛庄严肃穆。

周铸鑫的大哥周守鑫和嫂子冯月娥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周守鑫穿着军装，肩上将星闪耀，面容严肃，不怒自威。冯月娥则是一身得体的旗袍，气质温婉，笑容亲和。

“大哥，嫂子，这是李心妍。”周铸鑫介绍道。

“伯父伯母好。”李心妍紧张地问好。

周守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坐吧。”

冯月娥则热情地拉她坐下：“别紧张，就当是自己家。铸鑫跟我们提过你，说你是个好姑娘。”

李心妍有些惊讶地看了周铸鑫一眼。

他居然跟家人提过她？

“心妍是做什么工作的？”周守鑫问。

“我在外贸公司做行政主管。”李心妍老实回答。

“家里还有什么人？”

“母亲和弟弟。母亲身体不太好，弟弟在做司机。”

周守鑫没再问什么，但李心妍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并不满意。

门不当户不对，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饭后，周守鑫把周铸鑫叫到了书房。

“铸鑫，你是认真的？”周守鑫直截了当地问。

“认真的。”周铸鑫点头。

“她比你小不了几岁，家境普通，还有一堆负担。”周守鑫皱眉，“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周铸鑫说，“大哥，我这辈子没为什么事坚持过。但对她，我绝不放手。”

周守鑫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尊重你。”他说，“不过，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你的前妻，你的儿女，你的圈子……都可能成为阻碍。”

“我知道。”周铸鑫说，“但我准备好了。”

从周家出来，李心妍明显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拍拍胸口，“你大哥好严肃。”

“他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周铸鑫笑道，“不过我嫂子很喜欢你。”

“真的？”

“真的，她刚才悄悄跟我说，你一看就是踏实过日子的好女人。”

李心妍心里一暖。

至少，有人是接受她的。

“接下来要去见谁？”她问。

“我儿子和女儿。”周铸鑫说，“他们都在京城，正好见见。”

李心妍的心又提了起来。

儿女。

这是更复杂的关系。

她能处理好吗？

周铸鑫看出了她的紧张，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李心妍点点头。

但愿一切顺利。

周铸鑫的儿子周凛和女儿周蛰约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周凛今年31岁，在部队任职，继承祖辈的军人传统。他穿着军装，身姿挺拔，面容和周铸鑫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冷峻。

周蛰29岁，是三金集团的CEO，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妆容精致，眼神犀利，一看就是职场女强人。

“爸。”两人同时叫道。

“小凛，小蛰，这是李心妍。”周铸鑫介绍道，“心妍，这是我儿子周凛，女儿周蛰。”

“你们好。”李心妍礼貌地点头。

周凛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蛰则微笑着伸出手：“李小姐，久仰大名。”

李心妍和她握手，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和力道都很适中，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

“我听爸爸提过你。”周蛰说，“说你很优秀。”

“过奖了。”李心妍说。

四人坐下，点餐，聊天。

周蛰很会聊天，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不让气氛冷场。周凛则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应和两句。

但李心妍能感觉到，兄妹俩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他们在评估她，评估她配不配得上他们的父亲。

这种审视的目光，让李心妍很不自在。

饭后，周铸鑫去洗手间，桌上只剩下李心妍和兄妹俩。

周蛰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李小姐，有些话，我觉得应该说清楚。”

“请说。”李心妍坐直身体。

“我爸爸以前受过伤，感情路一直不顺。”周蛰缓缓开口，“作为女儿，我希望他能幸福。如果你是真的爱他，我会祝福你们。但如果你是图别的……我劝你早点放弃。”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无礼。

但李心妍理解。

“周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她说，“但我可以保证，我对铸鑫的感情是真的。我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地位，只是图他这个人。”

周蛰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暂且相信你。不过李小姐，你要知道，和我爸爸在一起，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感情问题。还有他的前妻，他的圈子，以及……无数双眼睛。”

“我知道。”李心妍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希望你真的准备好了。”周蛰说完，不再多言。

周凛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在李心妍说“图他这个人”时，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沉，看不出情绪。

周铸鑫回来后，气氛又恢复了正常。

但李心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回邕州的飞机上，李心妍一直沉默。

“怎么了？”周铸鑫问，“是不是小蛰说了什么？”

“没有。”李心妍摇头，“她只是关心你。”

“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周铸鑫握住她的手，“只要我们坚定，就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

李心妍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但愿如此。

但愿这次，他们能走到最后。

可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他们都不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是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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