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秘的贡水河烤活鱼神桥

第一节 最后的客人

谢氏烤活鱼店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时，已是亥时三刻。

那是个走夜路的货郎，担子里装满针头线脑，吃完一碗鱼杂面，又打包两条烤鱼，说是给家里孩子捎的。溪月多给他包了两块鱼豆腐，货郎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闩插了三道，溪月吹灭了堂前的油灯，只留灶间一盏小灯照明。石墩站在门口，看着她做完这些，才闷声道：“我走了。”

“石墩哥。”溪月叫住他，递过去一个油纸包，“明天早饭。”

石墩接过，入手温热，是刚烤好的馍夹鱼干。他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苏婉云在灶间烧水，张寡妇铺好临时床垫——那是两张长凳拼的，铺上旧棉被，倒也软和。豆豆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还拽着娘亲的衣角不放：“娘，咱们今天不回家吗？”

“不回了。”张寡妇柔声哄着，“今晚跟溪月姑姑、苏姑姑一起睡，好不好？”

豆豆眼睛亮了，乖乖钻进被窝。到底是孩子，不到一盏茶工夫就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张寡妇的手指。

苏婉云端着热水出来：“都洗洗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三人简单梳洗，吹了灯躺下。屋里静下来，只有豆豆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溪月却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赵富贵今天没再来闹事，可这安静反而让人心慌。爷爷的木牌在颈间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什么。

“睡不着？”苏婉云的声音从对面床上传来。

“嗯。”溪月翻了个身，“苏姐姐，你说赵家……真会善罢甘休吗？”

苏婉云沉默片刻：“不会。他们越是安静，越是在憋坏招。”

“那咱们怎么办？”

“等。”苏婉云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等他们出招，见招拆招。”

正说着，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梆子声刚落，门板忽然被拍得砰砰作响！

第二节 夜半惊讯

石墩一个箭步挡在门前——原来他没走远，就在隔壁柴房守着。手里顶门棍已横在胸前，眼神锐利如鹰。

苏婉云示意众人噤声，自己走到门边：“谁？”

“是我！泥鳅！”门外声音急促，还带着喘，“快开门！出事了！”

门刚开条缝，一个瘦小身影就挤了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汗是水。正是盐帮的“泥鳅”，专司盯梢打探。

“大哥！”泥鳅一把抓住闻声赶来的孙二石的胳膊，“赵家……赵家把桥围了！”

孙二石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本来在对岸树上看夜，忽然看见黑虎带人上了桥，得有……八个！不，十个！”泥鳅声音发颤，“还有毒蛇柳七娘，带了四个女的，守在桥头茶棚。赵高也在，在第七墩那儿转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屋里灯重新点亮。张寡妇搂紧被惊醒的豆豆，李三嫂子已经披衣坐起，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吓人。

“他们要动手了。”苏婉云沉声道，“选在三更天，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现在怎么办？”溪月问。

石墩握紧顶门棍：“我去看看。”

“我也去！”孙二石说。

“不。”苏婉云摇头，“孙大哥，你带盐帮弟兄去桥头——记住，不要靠近，远远看着就行。如果他们真要拆桥炸桥，你们就敲锣喊人，把两岸乡亲都喊起来。人多，他们就不敢妄动。”

孙二石重重点头，带着泥鳅匆匆出门。

“那我呢？”李三嫂子站起来。

苏婉云看着她：“嫂子，你……”

话没说完，远处神桥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也不是爆炸，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声，都震得烤鱼店的窗棂微微颤抖。

溪月颈间的木牌猛地发烫，烫得她几乎叫出声。她捂住木牌，脸色煞白：“桥……桥在动……”

石墩已经冲到窗边。月光下，神桥方向隐约有烟尘腾起，桥身上有火把的光在快速移动。

“他们在砸桥墩。”他声音冰冷，“用重锤。”

第三节 桥下黑影

神桥第七墩下，赵高正指挥手下干活。

四个壮汉轮番挥舞大锤，砸向桥墩底部。锤是特制的，锤头包着铁皮，每砸一下，青石砖就裂开一道缝。

“轻点！轻点！”赵高压低声音，“不是让你们拆桥，是砸开这个角！”

黑虎在一旁监工，柳七娘带着手下女子在桥头望风。赵富贵没来，来的是赵恒——这位留洋回来的少爷此刻穿着西装，却蹲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裂缝。

“管家，还要多久？”

“快了。”赵高抹了把汗，“这砖有三层，最外层是普通青石，中间是糯米灰浆混铁砂，最里面……”他顿了顿，“才是咱们要找的东西。”

又一锤落下。

“咔嚓——”

这次声音不一样，清脆得多，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赵高眼睛一亮：“停！”

壮汉们退开。赵高凑过去，用火把照着裂缝。只见砖缝深处，露出了暗红色的内芯，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就是它！”赵恒激动起来，“快！撬出来！”

赵高却拦住他：“少爷莫急。这东西……得用特别的法子取。”

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缓缓倒入裂缝。那液体无色无味，可一接触到暗红内芯，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淡淡白烟。

烟雾中，暗红内芯竟慢慢软化，像蜡一样开始融化。

“这是……”赵恒瞪大眼睛。

“化金石水。”赵高低声道，“前朝宫廷秘方，专化这种‘血纹铁’。当年筑桥的工匠，就是用这种铁混在砖里，封住下面的东西。”

说话间，暗红内芯已完全融化，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空洞。洞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赵高将手伸进去，摸索片刻，脸上露出笑容。他慢慢抽出手，手里握着个东西——

不是令牌。

是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的晶石。晶石表面布满天然纹路，像血管，又像裂纹。在火光下，晶石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活物的呼吸。

“这就是……”赵恒呼吸急促。

“血晶。”赵高小心翼翼地将晶石捧在手里，“桥下封印的核心。有了它，就能控制桥下的……”

话没说完，晶石突然剧烈震动！

暗红色的光从晶石内部爆射而出，照得桥下一片诡异红光。赵高脸色大变，想扔掉晶石，可手像被粘住一样，甩都甩不掉。

“管家！”黑虎惊呼。

赵高咬紧牙关，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块木牌——刻着星辰图案的木牌。他将木牌贴在晶石上，口中念念有词。

木牌发出柔和的星光，与晶石的红光对抗。渐渐地，晶石停止震动，红光也弱了下去。

赵高长舒一口气，冷汗已经湿透后背。他将晶石小心包好，塞进特制的铁盒里。

“走！”他低喝，“趁还没人发现，快走！”

一行人匆匆撤离。桥下重归黑暗，只有那个拳头大的空洞，还在幽幽地冒着白烟。

而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石墩正屏息看着这一切。

他原本想靠近，可晶石发光的那一刻，他感到眉心一阵刺痛——昨天在水下看到的幻象又浮现了：七具骸骨、红色晶石、还有爷爷苍老的脸……

他强忍着不适，等赵家人走远，才悄无声息地游到桥墩下。

空洞还在。他伸手进去，摸到的不是石头，而是……温热的、柔软的，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而且，在跳动。

像心脏。

他猛地抽回手，指尖沾了暗红色的黏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时，远处传来锣声和喊声——孙二石带人来了。

石墩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洞，转身潜入水中，朝烤鱼店游去。

桥下，空洞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赤红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它看着石墩离去的方向，嘴角——如果它有嘴的话——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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