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借力

十月十七号下午两点，林辰站在发改委门口。

这栋楼比他想象的老。灰色的外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窗户是老式的钢窗，漆面斑驳，露出下面的铁锈。门口有两个武警站岗，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林辰掏出手机，拨了刘处长的电话。

“刘处长，我到门口了。”

“进来吧，三楼，316房间。”

电话挂了。

林辰走到门口，对武警说：“您好，我找高技术产业司的刘处长。”

武警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冲他点点头。

“进去吧，三楼右转。”

林辰走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地面是水磨石的，磨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那种老干部喜欢的风格——山水，松鹤，还有一幅写着“宁静致远”的毛笔字。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穿着中山装或者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脚步匆匆。

林辰走到三楼，右转，找到了316房间。

门开着。

刘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低头看文件。她抬起头，看见他，点点头。

“进来，坐。”

林辰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件盒，每个盒子上贴着标签——“九五规划”“高技术产业目录”“重点项目清单”……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是那种大脑袋的，旁边摞着半米高的文件。

刘处长把手里那份文件放下，看着他。

“林同学，电话里你说有事需要帮忙？”

林辰点点头。

“刘处长，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件事。”

刘处长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清华西门外的槐树街，有一片老房子。”林辰说，“我的网吧就在那儿。今天早上，城建局的人来了，说我的房子是危房，要拆除重建，限我三天之内搬走。”

刘处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危房通知？”

林辰从兜里拿出那份通知的复印件，递过去。

刘处长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抬起头。

“这份通知，你怀疑有问题？”

林辰点点头。

“这房子上个月刚做过安全鉴定，结论是‘基本完好，可正常使用’。”他把那份鉴定报告的复印件也递过去，“两份文件，时间差不到一个月，结论完全相反。”

刘处长接过鉴定报告，翻了一遍。

她沉默了几秒。

“林同学，”她说:“你知道这种事，我应该找哪个部门处理吗？”

林辰看着她。

“城建局归建委管。”他说:“但建委的人，我不认识。”

刘处长点点头，没说话。

林辰继续说。

“刘处长，我不是想让您帮我摆平这件事。”他说，“我只是想让您帮我查一下，这份通知是怎么来的。是谁下的，依据是什么，程序对不对。”

他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是真的危房，我搬。如果不是，我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刘处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点，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林辰没见过的东西。

“林同学，”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见你吗？”

林辰摇头。

刘处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那份建议书，周老看完了。”她说:“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辰等着她往下说。

刘处长转过身，看着他。

“他说，”她顿了顿，“这孩子，不只是在做事。”

林辰愣了一下。

刘处长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吴，我刘敏。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她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三天。”她看着林辰，“三天之内，我给你消息。”

林辰站起来。

“刘处长，谢谢您。”

刘处长摆摆手。

“不用谢我。”她说:“谢周老吧。”

林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

刘处长已经坐回去，继续看那些文件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他这才发现，她头发里有很多白发，比上次见面时更多。

“刘处长。”他说。

刘处长抬起头。

“您也谢谢周老。”他说:“我替他谢谢。”

刘处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一点。

“行了，走吧。”她挥挥手。

林辰推开门，走出去。

下午四点，林辰回到网吧。

龙哥还坐在门口，握着那根棒球棍，看着胡同口的方向。看见林辰回来，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又顿了一下，顿得比前几天更久。

“林老板，咋样？”

林辰在他旁边蹲下来。

“等三天。”他说。

龙哥点点头，又坐回去。

周鹏从店里探出头来：“辰哥，那个刘处长，帮咱们不？”

林辰想了想。

“应该帮。”他说。

周鹏松了口气，缩回去了。

林辰坐在那儿，看着胡同口。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像一只巨大的手。

龙哥忽然开口。

“林老板。”

林辰看着他。

“那个刘处长，”龙哥说:“她为啥帮你？”

林辰想了想。

“因为她欠别人一个人情。”他说。

龙哥没听懂，但没问。

他低下头，看着脚上那双棉鞋。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林老板。”

“嗯？”

“你为啥帮她欠人情的那个人？”

林辰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因为那个人，跟我一样。”

龙哥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林辰没再说下去。

他看着远处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落了一地的叶子，看着那盏还没亮的路灯。

那个人，六十八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那个人，十九岁在朝鲜，后来做了国内第一块集成电路。

那个人，看了他的建议书，说了一句话——“这孩子，像我年轻的时候。”

“龙哥。”林辰忽然开口。

龙哥看着他。

“你年轻的时候，想过以后干啥吗？”

龙哥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没想过。”

他低下头，看着脚上那双棉鞋。

“小时候想吃饱饭。”他说，“长大了想别饿死。进去了，想出来。出来了，想有个活干。”

他抬起头，看着林辰。

“现在想跟着你干。”

林辰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马扎上，右腿打着石膏，伸得直直的，旁边立着那根拐杖。他穿着那件新棉袄，脚上套着那双新棉鞋，手里握着那根棒球棍。

他坐在这儿，看着这个门，已经看了半个月。

半个月前，他还在老家，他妈给他攒了一年多的鸡蛋钱，让他来北京。

半个月后，他坐在这儿，成了这个门的一部分。

“龙哥。”林辰说。

龙哥看着他。

“你那个老五，”林辰说，“等他出来，让他也来。”

龙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到露出里面缺了一颗的牙。

“行。”他说。

晚上八点，林辰接到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号码，北京的座机。

他接起来。

“喂？”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

“小林？”

林辰愣了一下。

“周老？”

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小子耳朵挺尖。”周老说，“听出来了？”

林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老在那头继续说。

“刘敏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说你去找她了。”

林辰说：“周老，我……”

“别说话。”周老打断他，“听我说。”

林辰闭上嘴。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网吧的事，”周老说，“我让人查了。”

林辰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个通知，”周老说，“是假的。”

林辰握着手机，没说话。

“城建局没下过这个通知。”周老说，“是有人伪造的。查出来了，那个姓张的，已经被停职了。”

林辰的喉咙有点紧。

“周老，”他说，“谢谢您。”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谢什么谢。”周老说，“我又不是帮你。”

林辰愣了一下。

周老在那头说：“我是帮那个项目。三百八十万，不能因为一个网吧黄了。”

林辰没说话。

周老继续说。

“小子，”他说，“你那网吧，好好开。你那项目，好好干。”

电话挂了。

林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手机屏幕。

周鹏在旁边小声问：“辰哥，谁啊？”

林辰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到龙哥旁边，蹲下来。

“龙哥。”

龙哥转头看他。

“那个事，”林辰说，“解决了。”

龙哥愣了一下。

“解决了？”

“嗯。”

龙哥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林辰没再说。

他看着胡同口的方向，看着那盏亮着的路灯。

路灯下，有一个人慢慢走过来。

那个人走得很慢，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找门牌号。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洗得发白，肩上背着一个编织袋，袋口用麻绳扎着。

他走到网吧门口，停下来。

他看着门口那块招牌——“辰光网络”，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看向坐在门口的龙哥。

龙哥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那个人忽然开口。

“请问，”他说，声音沙哑，带着很重的口音，“这儿是不是要人看门？”

龙哥愣住了。

林辰站起来，走到那个人面前。

“你是谁？”

那个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俺叫老五。”他说，“有人给俺捎信，说这儿要人看门。”

龙哥猛地站起来，右腿顿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看着那个人，眼眶慢慢红了。

“老五？”他的声音发抖，“你……你怎么出来了？”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龙哥很像，大到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到露出里面缺了好几颗的牙。

“提前出来的。”他说，“表现好。”

龙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没放开。

林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路灯下，那两个穿着旧棉袄的人，抱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他忽然想起周老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又不是帮你。”

他笑了笑。

【叮——】

【系统提示：关键剧情节点——“周老的电话”已完成。】

【任务评价：S（成功化解网吧危机，获得周老认可）】

【任务奖励：亲情守护积分+500，系统经验+300。】

【累计积分：2600。】

【特殊提示：老五已加入守护者阵营，守护者人数+1。当前守护者：龙哥（生死相托级），老五（待激活）。】

林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龙哥和老五面前。

“老五。”他说。

老五松开龙哥，看着他。

林辰伸出手。

“欢迎来北京。”

老五看着那只手，愣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那双手很粗，全是老茧，握得很紧，很紧。

“谢谢老板。”他说。

林辰松开手，转身往网吧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脚步。

“龙哥。”

龙哥抬头。

“给老五找件棉袄。”他说，“天冷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身后，路灯下，那两个穿着旧棉袄的人，还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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