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

陆小烦缓缓收回手指，盯着木椅上那片龟裂的霜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只是随手一点……就有这等威力？

若是全力施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这冰寒之力，将成为他眼下最重要的底牌。

正思忖间，前院传来骚动。管家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公子，府衙公差来了，说是请您配合调查……李玄飞一案。”

陆小烦神色不变：“请他们前厅候茶。”

稍作整理，他迈步往前厅走去。踏入厅门时，那三名公差正拘谨地坐着喝茶——在镇远将军府，面对这位“疑似凶手”的少爷，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周侍立的老兵，个个眼神如刀，身上散发的百战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三个公差汗流浃背，双腿发软。

直到看见陆小烦晃悠着进来，三人才如蒙大赦般站起身。

“陆少！”为首的捕快刚站起，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刚才与老兵们的无形对抗，早耗光了他的力气。

“什么事？”陆小烦像没骨头般瘫进太师椅，一条腿直接架在扶手上晃荡，另一条腿大张着，活脱脱一副纨绔废柴相。眼神涣散，满脸酒色过度的衰样。

捕快头儿心中叹气：叶将军英雄一世，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

“卑职奉命办差，绝无不敬之意。”他硬着头皮道，“有件事需问询公子。”

“说。”陆小烦歪着头抠指甲，漫不经心。

“李玄飞……李公子死了，想必陆少知道……”

“李玄飞？谁啊？我认识吗？”陆小烦茫然抬头，满脸无辜。

厅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嘴角抽搐——你不认识？三天前当街把人家揍得满地找牙，现在说不认识？

捕快头儿干咳几声：“就是前几日……与陆少在街上起争执的那位。据说陆少当时大发神威，将他痛打了一顿……”

“哦——那个王八蛋啊！”陆小烦“恍然大悟”，随即兴致勃勃，“他死了？死得好！谁干的？本少爷要打赏！”

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头彩。

捕快头儿脸皮抽搐：“您误会了……他是被人杀死在西郊密林。相信不是陆少干的！”

“不是我干的？”陆小烦大失所望，随即怒发冲冠，“他妈的！怎么不是我打死的？！那混蛋敢惹我，我本想回来就调人宰了他！在这汉阳城，谁他妈敢惹我陆小烦？！”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现在倒好，让人抢先了！便宜那孙子了！你们找到凶手没？本少爷要重赏！”

三个公差嘴角抽搐成一片。

找到凶手还来问你？

好说歹说，在管家“规劝”下，陆小烦才不情不愿地“复述”当日情景——当然，版本是他“英勇奋战”、“大展神威”、“将李玄飞打成落水狗”，最后“宽宏大量饶其一命”。

众人听得冷汗涔涔。

谁不知道你是抱头鼠窜逃走的？这牛皮吹得……

“小人明白了……这就回去禀报。”捕快头儿嘴歪眼斜，狼狈告退。

“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陆小烦意犹未尽。

三个公差逃命般冲出将军府。

厅内只剩陆小烦和管家。

“诡异。”管家皱眉，“我以为他们会带你回衙审问，没想到就这么敷衍几句……”

“权力制衡罢了。”陆小烦冷笑，“几位皇子都盯着那张椅子，谁会在这种时候为了个死人，得罪手握重兵的边军大将？”

他顿了顿：“更何况……流言已经造起来了。”

管家点头，却又忧心忡忡：“但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暗箭难防。给将军的信最快还要八天才能到回信，这期间……”

他快步出去，一连串下令：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间，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官面上或许有顾忌，可江湖上的刺杀……防不胜防啊。”管家望着阴沉天色，掌心全是冷汗。

……

就在京城流言鼎沸时。

城中心寸土寸金之地，竟有一片绵延的竹林。竹林深处，一座幽静小院隐于其中。

将最繁华地段买下，七成植竹，两成堆山，只留一成建院——这等手笔，已非“豪奢”能形容。

院中琴音袅袅，如九天仙乐。

白衣青年端坐轮椅，十指在琴弦上跳动。身后两名白衣少女静立如画。

黑衣如鬼魅般穿过竹林，落地无声。见眼前景象，他屏息静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琴声止，余音绕梁。

白衣青年闭目仰头，黑发披散。直到彻底平静，才睁眼淡笑：“万物有魂，一曲终了，便是琴魂归去。此时打扰……是对生命的不敬。”

“是，公子。”黑衣人恭敬垂首。

“说吧。”白衣青年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巾，随意擦手。

“李氏家族李玄飞死于京城，疑凶指向镇远将军府陆小烦。李氏已派高手赶赴汉阳。”黑衣人低声汇报，“但疑点颇多——陆小烦乃纨绔，绝无能力杀李玄飞；现场痕迹显示凶手武功极高；此案恐是驱虎吞狼之计……”

他一连列出七八条疑点，条理清晰。

白衣青年静静听完，才缓缓道：“听起来……似乎有理。”

黑衣人面露喜色。

“但——”白衣青年话锋一转，“你所有分析，都建立在‘绝非陆小烦所杀’这第一条上。若这一条错了呢？”

黑衣人怔住。

“若陆小烦真有本事杀人，你这些‘疑点’……就成了笑话。”白衣青年微笑，“更可怕的是，我们会因此树敌无数——每一个被怀疑的‘真凶’，都会成为不死不休的血仇。”

“可陆小烦确实……”黑衣人急道。

“确实什么？”白衣青年打断，“你亲眼见他不能杀人？你从小看他长大？你试过他身手？”

黑衣人哑口无言。

“世间事，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白衣青年轻抚琴弦，“哪怕陆小烦只有万分之一可能杀人……那他就真的可能杀人。”

这段话很绕，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该如何做？”黑衣人低头。

“推波助澜。”白衣青年温和一笑，“死的人越多越好。李氏的人、皇子的人、官府的人……死多少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陆小烦——不能死。”

“为何？”黑衣人糊涂了。

“陆小烦一死，恩怨就断了，就淡了，就消失了。”白衣青年眼中闪过诡谲的光，“风平浪静……可不是好事。”

他抬眼看向黑衣人：“所以李氏这次来的人——我要他们全死。可以是其他家族下手，可以是陆家下手，可以是皇子下手，也可以是江湖门派下手……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黑衣人心悦诚服。

“还有，”白衣青年声音忽然转冷，“各大家族和另外两国的消息……我已经多等了一天。还要让我等下去么？”

黑衣人浑身一颤，躬身退出。

竹林沙沙，琴声再起。

白衣青年抚琴轻笑，低声自语：“陆小烦……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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