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清理者

姜砚惊醒，天已经大亮，手机在震。

来电显示：徐衍。

“信取到了？”徐衍问。

“取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徐衍说：

“念。”

姜砚坐起来，他把信拆开，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他展开，念出声：

“徐衍。”

才念了两个字，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姜砚继续念：

“徐衍：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去了一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地方。

天道清理者盯上我了，他们说，我活了太久，干涉了太多，他们说，两界必须分离，链接者必须清除。

我不信这些，但我信一件事，你会等我，所以我走了。

去把他们说的“天道”拆了，如果拆得掉，我就回来，如果拆不掉，你就忘了我吧。

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守着一盆绿萝过一辈子。

徐衍。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在守藏阁那天没有回头多看你一眼。

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回头，一定多看一眼，一定把你刻进骨头里，带到轮回尽头，带到天道尽头。

可惜没有如果，所以我写信，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假装你就在对面，像以前那样。

我写一句，你看一句，我写完，你点头，好了，写完了，我没有忘记你。

三千年，七百年，每一刻都记得。

如果还能再见，我一定回头。

殷青

绝笔”

姜砚念完，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很久，久到他以为徐衍挂了。

然后他听见很轻的一声，不是哭，是笑。

很短促的那种，像叹气。

“她说她后悔那天没有回头。”徐衍说。

“嗯。”

“她不知道的是。”

徐衍顿了顿。

“那天她走之后，我在守藏阁门口站了七天。”

“我一直想，她会不会回头。”

“会不会看见我还在那里。”

“会不会……”

他没说完，姜砚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窗外阳光落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封信静静躺在那里，火漆上的枯梅，在光里微微发亮。

“姜砚。”徐衍说。

“嗯。”

“谢谢你。”

电话挂断，姜砚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过了不知多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他看着对面那栋楼，六楼，那扇窗户开着，晾衣架上挂着那件淡蓝色的护士服，袖口在风里晃。

他低头看红绳，银丝比昨天又多了，几乎看不见红色了，他想起殷青说的。

“绑得越紧，说明因果越深。”

“等到红绳全部变成银色。”

“你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他握紧红绳，温热的，像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手机震了。

【秋月姗】：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姜砚】：什么梦。

【秋月姗】：梦见你站在很多镜子中间看我。

【姜砚】：然后呢。

【秋月姗】：然后你走了。

【姜砚】：……

【秋月姗】：但我知道你会回来。

姜砚看着那行字。

他看着窗外。

看着那件晃动的护士服。

看着晨光里这座城市慢慢醒来。

他打字。

【姜砚】：很快。

然后他穿好外套，把信和铜镜收进怀里。

推开门下楼，去找徐衍。

去告诉他，殷青最后那半句话是什么。

姜砚在楼下早餐铺买了两个包子。

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老板娘，还是滚烫的豆浆。

但他今天尝出了味道，不是因为包子变了，是因为他饿了。

那种饿不是胃里的空，是整个人从里到外的空。虚空灵根那个胚胎在呼吸，在长大，在从他骨头缝里抽取能量。

他站在路边，三口吃完两个包子，又买了三个揣进兜里。

然后他往城西走，不是去徐衍家，是去那栋楼对面的小公园。

他在长椅上坐下，面对六楼那扇窗户，那件淡蓝色护士服还在晃，但窗帘拉开了，徐衍站在窗前，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晨光里穿梭的车辆，他们四目相对。

姜砚举起手里的包子，三分钟后，徐衍出现在楼下，穿过马路，在长椅另一头坐下。

姜砚递给他一个包子，徐衍接过去，咬了一口。

“殷青的信。”他说，“最后那句是什么？”

姜砚看着他，徐衍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像哭过，又像没有。

“她说，”姜砚顿了顿，“她会回头。”

徐衍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嚼，咽下去。

“骗人。”他说。

晨风把塑料袋吹得哗哗响。

“你知道天道清理者是什么吗？”徐衍忽然问。

姜砚摇头。

“两界的平衡系统。”徐衍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规则，一种意志。不是人，不是神，是‘天道’本身衍生出的清除机制。”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维持两界分离。”

“任何试图打破平衡的人，都是它的清除目标。”

姜砚想起昨晚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陈医生对面那个黑袍人，袖口绣着的银色眼睛。

“那个标志。”他说，“一只眼睛，瞳孔银色。”

“清理者的印记。”徐衍说，“你见过？”

姜砚沉默了两秒。

“我的主治医生，”他说，“可能和他们有关系。”

徐衍没有惊讶，他只是点了点头。

“清理者一直在渗透现实世界。”他说，“医院、政府、科研机构、互联网公司，他们无处不在。”

“因为两界链接者有一个共同点。”

他看向姜砚。

“绝症。”

姜砚握紧手里的豆浆杯。

“两界镜会选择将死之人。”徐衍说，“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足够的动机去跨越，去拼命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清理者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们盯着医院。”

“盯着肿瘤科。”

姜砚想起陈医生那句“你的血液样本出了点异常”。

想起那三个“症状和他一模一样”的患者。

想起周晓鸥。

“周晓鸥知道吗？”他问。

“知道。”徐衍说，“她是清理者派来盯着我的。”

姜砚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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