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崩塌的枭雄与育水绝境

那只手腕滚烫得吓人，皮下的脉搏乱得像是在打一场毫无章法的乱拳。

“滚！”

一声暴喝炸在耳边。

曹操甚至没有回头，手臂只是本能地向外一甩。

这一甩带上了内劲，对于此刻五内俱焚的他来说，任何触碰都是某种要把他拖回那片血色记忆的鬼手。

卞玉儿像片枯叶般被掀飞，后背重重撞在马车的车辕上，疼得她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

好得很。

这男人的头风犯了，理智全面断连。

此时就算她在许都看见了阎王爷，这消息也递不进他那颗已经烧成了浆糊的脑袋里。

队伍在一片死气沉沉中挪到了育水河畔。

这里是绝路，前有深水，后有追兵。

一名斥候连人带马摔在曹操马前。

那马口吐白沫，当场暴毙，斥候背上插着三支长箭，像个扎漏了气的血葫芦，声音更是破锣似的嘶喊：“主公！北上浅滩全是张绣的伏兵！下游……下游发现了袁绍军的旗号！退路……断了！”

周围一片哗然。

袁绍。这只盘踞河北的老狐狸，终于还是忍不住伸爪子了。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噩耗，一名满身焦黑的亲卫哆哆嗦嗦地呈上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如今却被浸成了刺目的黑红色。

玉佩缺了一角，那是曹昂行冠礼时，曹操亲手给他挂上的。

曹操盯着那块玉，眼球上的血丝瞬间崩裂，整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没有哭，喉咙里却滚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前的低吼。

“铮——”

倚天剑出鞘。

身旁那棵碗口粗的枯柳遭了殃，被他一剑拦腰斩断。

木屑纷飞中，曹操状若疯虎，在那半截树桩上疯狂劈砍，每一剑都像是砍在那个杀了他儿子的仇人身上。

“主公息怒！保重身体啊！”

夏侯惇红着眼冲上去想拦，却被曹操反手一剑逼退。

“谁敢拦吾！吾要杀了他们！把这宛城屠个干干净净！给昂儿陪葬！”曹操剑尖指着一众将领，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汉相的威仪，活脱脱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当口，一阵诡异的波动顺着湿冷的河风飘了过来。

卞玉儿原本因为受损而嗡嗡作响的耳膜，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尖锐的刺痛。

不是声音。

是频率。

她猛地抬头看向河对岸。

漆黑的河面上，几百支火把毫无征兆地依次亮起，像是在冥河上凭空睁开了几百只赤红的鬼眼。

在那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央，一方高台上，立着个一身灰袍的人影。

阴夔。

袁绍手下的头号谋士，也是个精通音律的疯子。

他手里横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玄铁笛，隔着湍急的河水，正对着这边吹奏。

听在常人耳中，那或许是一支凄厉哀婉的曲子。

但在卞玉儿特殊的感知里，那根本不是乐曲，而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高频声波匕首，正通过水面上升腾的雾气作为介质，精准地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中枢。

《招魂曲》。

这哪里是招魂，分明是催命。

曹操突然不动了。

他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河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在他的视界里，那早已不是浑浊的育水，而是这几日死去的数千将士的血池。

曹昂浑身插满羽箭，典韦提着双戟却没了头颅，正站在河中心，向他伸出一双双惨白的手。

“父亲……救我……”

“主公……典韦冷啊……”

幻听与幻觉在笛声的催化下，瞬间击碎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线。

“吾……吾这就来。”

曹操喃喃自语，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温柔的笑。

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踉踉跄跄地朝着冰冷的河水中走去。

“主公！”

岸边的将领们想动，却发现手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是次声波引起的半规管失衡，那笛声里掺杂了干扰小脑平衡的频率。

就连夏侯惇这样的猛将，此刻也只能扶着膝盖干呕，眼睁睁看着曹操一步步走向深渊。

唯有一个人不受影响。

卞玉儿。

她听力受损，这反倒成了她天然的屏障。

阴夔那足以让正常人精神错乱的魔音，在她这里，不过是一阵烦人的耳鸣。

看着那个半截身子已经没入水中的背影，卞玉儿暗骂一声。

这乱世若是没了他曹孟德，她这种柔弱女子，怕是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见不到。

投资还没回本，庄家不能死。

她深吸一口气，像条白鱼一样纵身跃入刺骨的河水中。

入水的瞬间，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毛孔。

水流比预想的还要急，夹杂着泥沙和碎冰。

卞玉儿顾不上这些，借着水流的冲势，几下划水便窜到了曹操身后。

她双臂猛地环过曹操的腋下，试图将他往回拖。

“放开！别拦着吾！昂儿在叫吾！”

曹操在水下力大无穷，疯劲上来，根本分不清身后是救星还是水鬼。

他猛地一个肘击，重重砸在卞玉儿的肋骨上。

“咳……”

一串气泡从卞玉儿口中溢出，胸口疼得像是裂开了一样。

这疯子！

两人在浑浊的激流中扭打成一团。

曹操身上的铁甲此时成了致命的累赘，带着两人像秤砣一样往河床深处坠去。

窒息感开始在这个狭窄的水下空间蔓延。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那烦人的笛声虽然听不见，但那种引起内脏共振的恶心感却随着水压的增大而愈发强烈。

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必须得清醒。

如果现在晕过去，那就是两条命的一尸两命。

卞玉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争抢的修罗场里，温柔是死路，唯有比这乱世更狠，才能活下去。

她盯着曹操那截在水中惨白的后颈，牙关猛地咬合。

不过这一次，她咬的不是敌人，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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