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死境中的灵魂博弈

那根手指的抽搐像是引爆了某种生化开关。

哗啦一声巨响，水花炸裂。

曹操猛地从水中挺起上半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诈尸的木偶。

那一瞬，卞玉儿分明看到他瞳孔涣散，布满血丝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震颤，那是极度应激后的生理性痉挛。

他根本认不出眼前是谁，大脑皮层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总有奸佞想害朕。

寒光一闪，倚天剑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横扫而来，剑尖直指卞玉儿的咽喉。

“逆贼……安敢！”

曹操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的手腕在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过量的肾上腺素正在摧毁他的神经控制系统。

卞玉儿没退。

退就是死，这疯子现在的判断力基本等同于野兽，任何快速移动都会触发他的捕猎本能。

她迎着剑锋跨前一步，抬手，直接握住了锋利的剑刃。

“呲——”

皮肉被割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鲜血顺着她的掌纹瞬间涌出，沿着剑身蜿蜒流淌，滴落在曹操那只冻得发青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

这股温热像是某种强效镇定剂，让曹操狂乱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趁着这个间隙，卞玉儿欺身而上，染血的手掌并没有松开剑刃，反而顺势滑向剑锷，另一只手按住了曹操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压低嗓音，调整声带的振动频率，发出了一种介于F调与G调之间的低频嗡鸣：

“孟德，是我。”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音叉敲击后产生的共振，直接绕过听觉神经，作用于大脑的边缘系统。

这是她作为顶级舞姬摸索出的“安魂律”，专治各种躁郁不服。

曹操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焦距终于重新汇聚在卞玉儿那张脏兮兮的脸上。

“玉……儿？”

没等这短暂的温情发酵，河对岸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马蹄声如雷，那是张绣的追兵到了，正在疯狂试探河水的深浅。

“竖子欺我太甚！”

曹操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他一把推开卞玉儿，挣扎着想要去够身旁那匹同样半死不活的绝影马缰，试图翻身上马再战三百回合。

然而现实很骨感。

就在他右腿发力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之前混乱中，一支断箭早就卡在了他的大腿肌腱处，这一动，箭头直接在那块可怜的肌肉里搅了个翻天覆地。

噗通。

乱世枭雄像个醉汉一样狼狈地跌回水里，溅起一嘴泥沙。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曹操狠狠锤击着水面，绝望与愤怒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困兽。

“闭嘴，天没塌。”

卞玉儿冷冷地打断了他的施法。

她迅速扫视四周，绝对音感让她通过水流撞击河岸的回声，瞬间构建出了河床的地形图。

下游水流湍急，声音清脆，说明那是乱石滩，无处藏身；而上游水流平缓沉闷，岸边长满了一人高的芦苇，那是淤泥堆积的回响。

淤泥虽然恶心，但能掩盖热成像般的体温，还能吞没踪迹。

“想活命就听我的。”卞玉儿根本不管什么尊卑礼教，一把拽起曹操的胳膊架在自己还没受伤的左肩上，“把体重压过来，我就是你的腿。”

曹操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个身形单薄的女人硬生生拖离了绝影的身侧。

那匹通灵性的战马似乎知道主人的选择，它发出一声悲戚的低鸣，挣扎着想要跟上来，却被卞玉儿回头一个狠厉的眼神止住。

绝影必须留在这。它是最完美的诱饵。

两人像是两只泥鳅，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上游那片散发着腐烂气味的芦苇荡。

冰冷的淤泥瞬间没过了脖颈，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让人想要呕吐。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张绣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了河岸边。

借着火光，他一眼就看到了浅滩上那匹倒下的绝影马，以及周围凌乱的血迹。

“给我射！”张绣面色阴沉，指着那片看似平静的芦苇荡，“宁杀错，不放过！”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密集如雨。

漫天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声扎进芦苇丛。

那一刻，曹操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

这个一向奉行“宁教我负天下人”的自私鬼，竟然本能地想要撑起身体，将卞玉儿护在身下。

这也许是男人的尊严，也许是那一握之下的悸动。

但卞玉儿不需要这种毫无性价比的感动。

如果曹不在了，她所有的投资都会瞬间清零。

“别动！”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反手一掌狠狠按在曹操的后脑勺上，借着体重的优势，将这个试图逞英雄的男人死死压进了腥臭的烂泥里。

噗嗤。

一声闷响。

卞玉儿感觉左肩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

一支流矢穿透了芦苇的缝隙，精准地钉进了她的三角肌。

痛觉神经延迟了半秒才将信号传回大脑，冷汗瞬间让她的额头布满水珠。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只是按着曹操的手劲反而更大了几分。

淤泥下，曹操瞪大了眼睛。

透过浑浊的泥水，他看到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狰狞而隐忍，唯独没有一丝恐惧。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那是比他还要纯粹的、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狠劲。

这一箭，没射死人，却射穿了曹操那颗多疑的心防。

箭雨停歇。

岸边的张绣并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惨叫，只听到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卞玉儿忍着剧痛，悄悄折断身边一根中空的芦苇杆。

她将断口含在嘴里，利用胸腔共鸣，吹出了一串极其细微、频率极高的气流。

“咕——咕——”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这片水域特有的一种长腿水鸟在夜间求偶的鸣叫，自然、慵懒，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但在十丈外潜伏的曹仁耳朵里，这是特定的摩尔斯电码——“安全，勿动”。

岸边的张绣勒转马头，狐疑的目光扫过那片毫无动静的芦苇荡，视线最终落在了下游湍急的水流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绣冷哼一声，马鞭指向了下游那片乱石滩，“那匹马刚死不久，血迹也是新的，曹贼重伤跑不远，肯定是顺水漂下去了。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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