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火海中的生路抉择

那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指尖的血珠被高温瞬间蒸发成褐色的痂。

曹操根本没工夫去推敲这个歌姬为何要指那条死路。

在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世道，犹豫一秒就是给阎王爷递投名状。

他那双常年握剑、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钳住卞玉儿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

“走！”

这一声吼被淹没在四周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卞玉儿只能看到他那张被烟熏得黑红的脸庞扭曲了一下，嘴型狰狞。

身体被一股蛮力拽得离地，卞玉儿感觉自己像个装满沙土的破麻袋，被强行拖向那匹同样处于狂躁边缘的名马“绝影”。

“那是波谷！是波谷啊！”卞玉儿也不管曹操能不能听懂这种声学术语，她扯着嘶哑的嗓子，对着曹操的耳朵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东南角的鼓点频率不对！那是两支军队合围的衔接点，那里有人数断层！是唯一的生门！”

她的耳膜刚才被自己的“音频***”震伤了，听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这也导致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尖锐的嗓音在烈火中凄厉得像只杜鹃。

曹操没回头，只是在那一瞬，抓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听进去了。

这就是乱世枭雄的赌性，哪怕手里只有半张烂牌，他也敢梭哈。

然而老天爷显然不想让这场逃亡变得轻松。

“嗖——嗖嗖——”

头顶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中，骤然亮起了无数惨白的流星。

那是张绣军的火箭，裹着油脂和硫磺，如同蝗虫般坠落。

营地内堆积如山的粮草瞬间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轰然一声，巨大的热浪气团像是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地面上。

卞玉儿眼前的空气瞬间扭曲，视野里的曹操和战马都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高温让光线发生了折射，也让本就受惊的战马彻底崩溃。

“绝影”虽然是千里良驹，但动物对于火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一根燃烧的房梁在马蹄前三寸处炸裂，火星四溅。

这匹大宛名马悲嘶一声，前蹄猛地腾空，腰腹肌肉剧烈收缩，就是一个标准的野马尥蹶。

刚踩上马镫的曹操猝不及防，整个人险些被甩进旁边的火坑。

“父亲！”

一道带着哭腔却依然刚硬的吼声撞破了火幕。

一骑血人从侧翼的火海中生生杀了出来。

那是曹昂。

这位曹家长子此刻哪还有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的战甲几乎被砍烂了，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甲叶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曹昂勒住那匹同样口吐白沫的战马，死死护在曹操身侧，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决绝：“东南不能去！那是死地！孩儿刚才看见张绣的铁骑精锐'虎贲'就在那边列阵，去了就是被踏成肉泥！”

卞玉儿此时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她想喊，想告诉这对父子：那是视觉欺骗！

那边的马蹄声频率虽然密集，但落地轻浮，那是疑兵！

是空壳子！

但她张开嘴，灌进喉咙的只有滚烫的烟尘。

过度透支精神力去制造“低频共振”的后遗症开始爆发，她的大脑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连视网膜上都开始出现雪花点。

就在这争执的刹那，死神的镰刀挥了下来。

几十支利箭穿透了烟雾的封锁。

“噗。”

这声音不大，但在卞玉儿敏锐的骨传导感知中，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撕开了一块生布。

“绝影”悲鸣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一支狼牙重箭精准地贯穿了马后腿的股动脉，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出。

剧痛让这匹名马彻底发了狂，它不再顾忌背上的主人，疯狂地撞向旁边的燃烧的帐篷。

曹昂眼眶欲裂，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位年轻的将领做出了那个足以让他名垂青史、却也让卞玉儿心头一颤的决定。

他飞身下马，根本不管自己腿上还在渗血的刀伤，用肩膀硬生生顶住了即将倾倒的“绝影”，一把将曹操从失控的马背上拽了下来，然后不容分说地将父亲托上了自己的坐骑。

“走！往外冲！”

曹昂手中长剑倒转，用剑柄狠狠刺在马臀之上。

战马吃痛，四蹄蹬开泥土，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马背上的曹操目眦尽裂，他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后仰，却仍本能地伸出左手，那是他下意识想要带走所有“资产”的贪婪与本能——他的手抓向了还留在原地的卞玉儿。

那只满是汗水与血污的大手，在火光中离卞玉儿的指尖只有不到三寸。

抓得住。

只要再往前一步。

卞玉儿咬牙，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试图去迎合那只代表着生路的手。

可那该死的大脑眩晕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前庭神经彻底罢工。

她的脚下一软，被一根横亘在泥泞中、正在熊熊燃烧的辕木狠狠绊了一下。

这一绊，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那三寸的距离，瞬间被拉成了天堑。

曹操的手抓了个空。

绝影倒地掀起的尘浪和战马狂奔的劲风，将卞玉儿整个人向后掀翻。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向了火场深处那片摇摇欲坠的废墟阴影之中。

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曹操那张在火光中迅速远去、充满了震惊与不甘的脸，以及曹昂那道提着断剑、背对着她，如飞蛾扑火般冲向潮水般涌来敌军的瘦削背影。

热浪卷着火星子扑面而来，烧焦了她的鬓发。

卞玉儿重重摔在滚烫的泥地里，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

这就是命？

她在眩晕中死死扣住身下的泥土，指甲崩裂。

那双因为充血而赤红的眸子，没有看向曹操逃生的方向，而是死死盯住了刚才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东南角。

那里，在所有人听不见的频率波段里，正传来一阵细微却紊乱的马蹄声——那是猎人为了收网而暴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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