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裂帛的对冲与崩断的杀机

那是一种只有深海鱼类才能感知的重压。

卞玉儿感到耳膜并没有鼓动，但胸腔里的横膈膜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下按压。

周围那股陈旧的腐木味变得极其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去抢夺氧气。

这就是次声波。

频率低于二十赫兹，杀人于无形。

主帐那边，邹灵那个疯女人正在把整个营地变成一口巨大的高压锅。

再拖半刻钟，曹孟德的心脏就会像一颗承受不住压力的气球，直接在胸腔里爆开。

卞玉儿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只用来接漏雨的破铜盆上。

没有扩音器，就造一个。

她飞快地将那根加重的黑弦一端缠在帐篷最坚固的柏木立柱上，另一端死死勒进铜盆边缘的卷边里。

铜盆背面紧贴着帐篷蒙皮，整个帐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手指已经因为刚才的暴力拉扯勒出了血痕，钻心的疼。

疼就好。疼能让人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可怜的肺活量压榨到极限，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甲呈现出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那根紧绷如铁的黑弦上猛地一划。

“滋——！！！”

不是乐音，是一声如同指甲刮擦黑板放大了一万倍的尖啸。

如果说邹灵制造的是深海的重压，那卞玉儿制造的就是一把烧红的尖刀，蛮横地刺破了这层厚重的深海。

高频对冲低频。

这是声学上的“炸营”。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十丈外的主帐内传来了连珠炮般的脆响。

“砰！砰！啪！”

即便隔着厚重的毛毡，卞玉儿也能听出那是案几上的茶盏、花瓶因为承受不住两种极端频率在空气中交火产生的共振，自行炸裂的声音。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大公子！撞门！”

帐外，早已被这股诡异声浪折磨得面色惨白的曹昂，听到这一声厉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咬着牙，带着几名亲卫合身撞向主帐的门禁。

卞玉儿一把抄起那个已经被勒变形的铜盆护在胸前，紧随其后冲入夜色。

主帐内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碎瓷片，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虎卫军，此刻一个个扶着额头，脚步踉跄得像喝醉了酒。

主位之上，曹操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面色青紫，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噗！”

一口淤黑的死血从他口中猛地喷出，溅在面前的案几上。

随着这口血喷出，那种窒息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曹操那双浑浊的眼珠猛地翻白，紧接着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意识回归肉体的征兆。

“贱人……”

角落里，邹灵披头散发，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刚才那波声波对冲，作为声源中心的她受到的反噬最重。

她看着清醒过来的曹操，

“那就一起死！”

邹灵猛地抱起怀中那把焦琴，左手不再抚弄琴面，而是直接抓向了琴尾那根最粗的、也是唯一完好的“地弦”。

那是整张琴受力的核心。

这把琴本来就被火烧过，结构极不稳定。

一旦这根弦崩断，瞬间爆发的张力足以把这把特制的琴变成一颗碎片手雷，而近在咫尺的曹操绝对活不了。

此时距离邹灵只有五步。

来不及了。

卞玉儿根本没有思考，右手大拇指猛地扣住左袖口的一枚铜扣。

那是她平日里用来固定袖箭护腕的扣子，纯铜实心。

由于常年练习琵琶轮指，她的指力远超常人。

“崩！”

铜扣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爆音，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目标不是邹灵的手，也不是琴弦。

是琴腹下方的“龙池”。

那是古琴结构的承重眼，也是这把被火烧过的焦琴最脆弱的命门。

“咔嚓！”

就在邹灵发力的一瞬间，铜扣精准地嵌进了焦脆的木质结构中。

原本就在临界点的琴身瞬间失去了平衡。

“啪——轰！”

琴身没有炸开，而是从中间直接崩裂。

那根被邹灵死死拽住的加重琴弦，因为琴尾的突然塌陷，瞬间失去了紧绷的支点，像一条黑色的毒蛇，在巨大的弹性势能下猛地回弹。

“呃……”

邹灵疯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一道细红的血线，极其整齐地出现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那根断弦像一把最锋利的软剑，切开了她的气管。

她捂着喉咙，发出“荷荷”的风箱声，软软地倒了下去，至死手里还抓着那把害死她的半截焦琴。

“夫……夫人！”

一旁的老仆张升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手就要往嘴里塞什么东西。

“想死？没那么容易！”

曹昂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一步跨出，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血性爆发，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张升的面门上。

几颗带血的黄牙混着那颗还没来得及吞下的毒丸，直接飞了出去。

帐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满地碎瓷片的轻微声响。

卞玉儿此时才感觉到双腿发软。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透支了她所有的体力和精神。

指尖钻心的疼。

那是刚才弹奏“裂帛音”时，被粗糙的琴弦生生磨去了一层皮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满是狼藉的地毯上。

她想要站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个宽厚却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胸膛接住了她。

曹操的手劲很大，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勒断。

他没有说话，只是粗重地喘息着。

那双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离与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清明，以及看着怀中人时，那一抹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后怕与狂热的神色。

他看着邹灵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卞玉儿那双血肉模糊的手。

这是她第二次救他的命。

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听得懂的方式。

“传吾军令。”

曹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封锁宛城四门。凡是刚才在营啸中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症状的，无论是谁，哪怕是吾的亲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帐帘，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全部凌迟，少一刀，吾唯你们是问。”

说完，他松开卞玉儿，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邹灵死前都不敢拔出的倚天剑。

剑锋虽然沾了灰，但寒光依旧。

帐帘外，几道鬼祟的人影正试图趁乱混入混乱的守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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