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消失的短戟与地脉的怒吼

那震颤像是一条在冰层下疯狂游动的电鳗，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致命的电流，直直刺向那扇唯一的生门。

那是典韦的位置。

但这股震动太轻、太滑，被窗外那些不知疲倦的打铁声和鼓点完美掩盖。

对于耳朵还没被震聋的人来说，这点动静也许会被忽略，但在卞玉儿失去听觉的双足下，地面的每一丝异常摩擦都被放大了百倍。

她顾不得穿鞋，赤足猛地蹬地，像只受惊的灵猫般冲向外间。

房门被一把推开。

借着昏黄的烛火，卞玉儿看见了一个影子。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正弓着腰，像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巨型壁虎，贴着墙角无声滑行。

那是张绣麾下的异人，胡车儿。

他的脚上裹着厚厚的黑布，仔细看去，那是足足垫了三层羊绒的特制软底靴——这玩意儿踩在实木地板上，比猫走路还轻。

此刻，这只“壁虎”的手，已经摸向了立在墙角的两根铁柱子。

双铁戟。重八十斤，典韦的半条命。

胡车儿的动作极稳，双臂发力，肌肉像吹气球一样鼓起，眼看就要将那对凶器无声无息地提离地面。

不能喊。

窗外的噪音墙太厚，喊声传出去只会变调，而且一旦开口，胡车儿只要顺势一滚就能破窗而逃，带走典韦的武器。

必须要在物理层面上打断他。

卞玉儿的目光扫过手边那尊半人高的博山铜炉。

炉腹内还燃着提神的龙脑香，沉甸甸的一坨死物。

她没有半秒犹豫，合身撞了上去。

“轰——！”

数百斤重的铜炉连同底座轰然倒塌，砸在木质地板上的动静，通过固体传导，炸出了一圈肉眼不可见的冲击波。

这不仅仅是声音，这是地震。

正全神贯注提气的胡车儿，脚底板猛地一麻，像是踩空了台阶。

这一点极其微小的重心偏移，对于正在搬运八十斤重物的他来说，是灾难性的。

他的手抖了一下。

“滋啦——”

戟尖不可控地擦过墙壁的青砖，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这声音不高，但在那一瞬间，仿佛撕裂了屋内死寂的空气。

“谁？！”

门外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焦雷。

典韦是被那股透过地板传到脚底的震动惊醒的神经，紧接着那声金属摩擦更是直接触动了他作为武者的本能。

大门被暴力撞碎，那尊铁塔般的身躯卷着寒风冲了进来。

然而，晚了半步。

胡车儿在失手的瞬间便做出了决断，他没有试图攻击，而是借着那股失衡的力道，腰身一拧，双臂抡圆，将那一对沉重的双铁戟像是扔垃圾一样，狠狠掷向了窗外。

“哐当！”

窗棂粉碎，武器坠落楼下的闷响传来。

“你找死！”典韦目眦欲裂，伸手就要去抓胡车儿，可那胡车儿滑溜得像条泥鳅，仗着身法诡异，直接从另一侧窗口翻了出去，只留下一串得意的怪笑。

紧接着，黑暗如潮水般涌入。

十几名黑衣死士顺着破坏的窗口和房门鱼贯而入，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长兵器，而是便于在狭窄室内搏杀的短刀和峨眉刺。

没了双戟的典韦，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加上窗外那该死的打铁声干扰了听觉，他只能凭借本能挥舞着一双肉掌，左支右绌。

一名死士的短刀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该死，若是俺的双戟在……”典韦怒吼，一拳砸碎了一人的天灵盖，但更多的刀锋逼了上来。

视线受阻，听觉被废，武器被偷。这就是绝境。

就在这时，屋内的光线骤然消失。

卞玉儿抄起桌上的茶壶，精准地泼灭了主灯，随即一脚踢翻了角落的长明烛。

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死士们的攻势瞬间一滞。既然大家都看不见，那就公平了？

不，这不公平。

“笃。”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从地板上传来。

那是卞玉儿赤着脚，脚趾扣住一只倒地的红木圆凳，用凳子腿敲击地板发出的震动。

这震动顺着木质纤维，精准地传到了典韦的脚底。

左前，三步，下盘。

典韦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左脚踏前，右臂下捞，变拳为爪，狠狠一扣。

“咔嚓！”

黑暗中传来一声脆响，那是喉骨碎裂的声音。

一名正准备偷袭典韦下三路的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捏断了脖子。

“笃笃。”

右后，两步，平刺。

典韦回身，鞭腿如铁棍横扫。

“砰！”

又是一人连人带刀被踢飞，撞在墙上如挂画般滑落。

卞玉儿站在房间的最深处，双眼紧闭。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这间漆黑的屋子是一张巨大的网。

每一个人的落脚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腔共振，甚至是肌肉紧绷时传导至地面的微颤，都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个清晰的光点。

她是雷达，典韦是导弹。

“笃笃笃——”

连敲三下，急促。

典韦怒吼一声，无视了面前的虚招，直接合身向正前方撞去，将三名试图结阵的死士撞成了滚地葫芦。

床榻上的曹操终于在这剧烈的打斗声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伸手去摸枕下的倚天剑，刚要张嘴喝问，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却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卞玉儿的声音极低，贴着他的耳廓，带着一丝颤抖，“呼吸乱了，就听不见了。”

曹操浑身紧绷，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只能看到身旁那个模糊的轮廓。

卞玉儿没有看他，她的脚掌死死贴着地面，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屋内的死士已经被典韦清理得差不多了，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危机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顺着阁楼的立柱，像毒蛇一样盘旋而上。

楼下传来了奇怪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那不是脚步声，那是无数捆干柴被粗暴地堆积在一起，互相挤压发出的**。

紧接着，是一桶接一桶粘稠液体泼洒在木柴上的声音——沉闷、滞涩，带着死亡的黏腻感。

他们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他们没打算冲上来杀人。

一股浓烈刺鼻的火油味，顺着地板的缝隙，像冤魂一样丝丝缕缕地钻了上来，瞬间盖过了屋内原本的血腥气。

卞玉儿缓缓松开捂着曹操的手，指尖冰凉得吓人。

“孟德，”她在黑暗中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冷静，“张绣没想留活口，这座楼，马上就要变成一座炼丹炉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了一声火折子被吹亮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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