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血瞳复苏：掌心里的隐秘版图

每一步落下，靴底都会挤压出烂泥里混合的血浆，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曹操走得很慢，背脊却挺得像块即将断裂的墓碑。

没人敢上前。

周围的亲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公像是一头护食的伤兽，将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背进了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那股支撑着曹操的暴戾之气似乎也被隔绝在外。

他膝盖一软，几乎是砸向了铺着兽皮的行军榻，但在最后一刻，他强行扭转了腰身，用自己那个血肉模糊的后背做了肉垫，将背上的女人轻轻“滑”到了榻上。

“三个时辰。”

曹操靠坐在榻边，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正在渗血的左腹，随手扯过一块破布按住，“吾不管你是用神仙草还是鬼门针，三个时辰后，若是她看不见东西，吾就让人把你那个宝贝药箱拿去当柴烧。”

“烧吧，烧了大家都省心，老夫正好回老家种地。”

华佗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快得生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铅罐，倒出几块还在冒白烟的晶体——那是他用硝石现制的“人造冰”。

冰块被裹进干净的细棉布，狠狠按在了卞玉儿高肿的眼皮上。

“嘶——”

极致的冰冷瞬间刺穿了眼部的灼烧感，卞玉儿在黑暗中猛地抽搐了一下。

视觉虽然被切断，但其余感官在这一刻却被无限放大。

帐篷里的空气流动变得异常清晰。

除了华佗那带着药草味的急促呼吸，还有一道更为沉重、却极力压抑的气息就在枕边。

那呼吸声不对劲，每吸气三次，就会出现一次微弱的停顿，伴随着一种像是破风箱漏气的细微声响。

那是空气穿过破损甲胄、掠过开放性创口时产生的湍流声。

“左腹……贯穿伤。”

卞玉儿的声音虚弱得像只蚊子，却笃定得可怕。

她没有睁眼，那是徒劳，她只是凭着空气微压的反馈，抬起冰凉的手指，精准地在虚空中点向曹操的腰侧，“伤口离脾脏只差两寸，再不止血，你会休克。”

曹操按着伤口的手僵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冷笑：“瞎了还能这么啰嗦。”

“不是啰嗦，是我们要活。”

卞玉儿一把抓住了华佗正准备撤回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老头子眉毛直跳，“把冰撤了。用‘九宫回阳针’。”

华佗的手一抖，差点把珍贵的冰袋扔地上：“疯丫头！那针法是透支心脉的，你是想治眼睛，还是想折寿十年？”

“吕布的并州狼骑还有两个时辰就会咬上来。”卞玉儿那双充血红肿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转向了帐帘的方向，那里透着隐隐的杀气，“看不见地形图，我们都得死在这。先生，扎吧。”

曹操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拔出了插在案几上的匕首，扔到了华佗脚边：“听她的。”

一刻钟后。

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刺入了卞玉儿头部的各大穴位。

一股霸道的热流顺着经络强行冲开了眼底淤塞的血块，那种眼球即将爆裂的剧痛让她冷汗浸透了衣衫，但视野中那片漆黑的雪花点，终于开始缓缓消退，虽然依旧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足够了。

就在这时，曹仁那铁塔般的身影钻进大帐，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泥点、穿着破烂长衫的文弱书生。

“主公，广陵陈元龙到了。”

那书生也不行礼，甚至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羊皮纸，摊开在榻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地图。

整张图纸上没有半个墨字，只有厚厚一层高低起伏的蜡痕。

那是用不同硬度的蜂蜡堆叠出来的地形模型，既防水，又能防备如果信使被抓，陈宫那种顶级谋士能从字迹里推敲出破绽。

卞玉儿推开华佗的搀扶，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图上。

她的视力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色块，但她那双弹琴的手指，却有着比眼睛更敏锐的触觉。

指尖划过粗糙的蜡面。

这里是凸起的城墙，这里是平滑的护城河……等等。

卞玉儿的手指停在了代表濮阳城西门的一处凹陷上。

那里的蜡层下方，似乎埋着几根极细的丝线，一直延伸到了城外的护城河底，然后像树根一样在这个临时的营扎地下方交错。

“地下引水渠。”

卞玉儿猛地抬头，灰蒙蒙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书生，“濮阳城的排污暗道，出口就在我们脚下？”

化名逃难士子的陈登他要在今夜子时，开城门，放火牛。”

“火牛阵……”曹操眯起眼，杀意在眼底翻涌。

“不，是死局。”卞玉儿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划出一道线，“火牛冲击正门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地下。一旦火牛冲乱我们的阵型，藏在暗道里的伏兵就会从我们背后杀出，前后夹击，这是要把我们赶进那片烂泥沼里喂鱼。”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然而，卞玉儿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她的指尖轻轻用力，在那几根代表暗道的丝线末端狠狠一掐，将蜡层抠出一个缺口。

“如果……这几千头着火的疯牛，并没有冲向我们，而是掉头冲进了这些暗道入口呢？”

陈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这个眼蒙白纱的女人，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女人想把那些火牛变成瓮中之鳖，倒灌进陈宫精心准备的伏击圈，来一场真正的“烤肉大会”。

战术的雏形刚刚在几人的眼神交换中达成共识，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帐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先锋营在泥沼边缘截住了一辆奇怪的马车！那车夫疯了一样要往死地里冲，车厢里……车厢里好像有女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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