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吾庙断后：断裂的琴弦与神经

那股硫磺味就像是往烧红的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瞬间把冰窖里的空气炸了个稀烂。

还没等那一箭引爆，许褚那只有二百五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一把抄起地上的三人，像是扔沙包一样把他们塞进了刚刚赶来的马车。

颠簸中，卞玉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每一次马蹄落地，她后颈那两根银针就跟电钻似的往脑髓里钻。

“停……不能走了。”

城郊，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前，卞玉儿死死抠住了车窗框。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曹操正在经历一场生物层面的“熔断”。

那支硫磺箭引发的不仅仅是烟熏，对于患有重度头风且刚刚经历冰火两重天的曹操来说，硫磺这种燥烈之物诱发的“火毒”，正在顺着鼻腔粘膜，把他的神经元一个个烧成灰烬。

“进庙。”

曹仁留下一队虎豹骑在庙外结阵，自己领着亲卫去清理周边的杂草。

庙里全是灰，那尊泥塑的城隍爷掉了半个脑袋，正好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狼狈的闯入者。

曹操被放在一张满是虫眼的供桌上，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浑身肌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在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磨牙声。

“糟了，火毒攻心，神仙难救。”华佗把脉的手抖了一下，这老头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此刻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他的脑子现在就是一锅煮沸的粥，必须把这股邪火引出来，但我手头没有极寒的药引子！”

引流？

卞玉儿靠在供桌腿上，视线模糊地摸索着身后的琴囊。

那把名为“绿绮”的名琴，在刚才的火场逃亡中早就面目全非。

琴身焦黑，原本的七根丝弦断了六根，只剩下一根最粗的宫弦，吾零零地绷在琴面上，像是某种濒死生物暴露在外的青筋。

“我有药引。”

卞玉儿咬着牙，指尖在那根仅存的琴弦上狠狠一拨。

“崩——”

一声极其沉闷、低回的琴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

这不是给人听的曲调，这是一种接近骨传导的低频震动。

曹操的抽搐在那一瞬间，竟然随着琴音的余韵停滞了半秒。

“音律共振？”华佗眼睛亮了，但随即摇头，“不够！光靠声音压不住他体内的燥火，还需要介质！得有一个东西，能让他此刻混乱的血流速度，强制跟上你的琴音节奏！”

卞玉儿二话没说，摸出袖子里那块还没扔掉的带血瓷片，对着自己本来就伤痕累累的左手腕，那是动脉的位置。

“噗嗤。”

没有犹豫，没有矫情。

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涌了出来，滴落在华佗刚刚捣碎的药渣碗里。

“给他灌下去。”卞玉儿脸色白得像鬼，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我的血里有刚才‘银针渡穴’留下的激素，那是唯一能让他身体识别并接受的‘源代码’。”

华佗愣了一瞬，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女人，转手捏开曹操的下颚，将那碗混着鲜血和药渣的黑汤灌了下去。

“咕咚。”

随着喉结滚动，一种诡异的连接感再次建立。

卞玉儿觉得自己的脉搏跳动声突然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曹操的胸腔里敲鼓。

“嗖——咄！”

一支冷箭穿透了窗纸，钉在离卞玉儿脚边不到三寸的青砖上。

“阴魂不散。”

卞玉儿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曹性。

这只吕布军中的秃鹫，哪怕面对虎豹骑的防线，也能找到视野盲区钻进来。

他带的肯定是弩手，只有强弩才能在这个距离保持这种穿透力。

“把你的人撤回来。”卞玉儿对守在门口的亲卫统领下令，“脱甲。”

“夫人？外面全是……”

“脱！”

统领咬牙，挥手让四个亲卫卸下沉重的铁甲。

“用麻绳系住甲片，挂在房梁下，推窗，让风吹。”

卞玉儿的声音虚弱，但逻辑闭环得可怕。

此时正值西北风起，庙宇破窗大开。

四副铁甲被悬挂在房梁之下，被穿堂风一吹，甲片互相撞击，发出的并非杂乱的噪音，而是一种类似于几百名重甲步兵整齐踏步的“哗啦——哗啦——”声。

庙外的荒草丛中，曹性的一只耳朵动了动。

“听这动静，里面至少埋伏了三百刀斧手。”副手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颤。

曹性眯起那只鹰隼般的眼睛，冷笑一声：“三百人？这破庙总共才多大？曹孟德这是在唱空城计。如果是真兵，甲片摩擦声会伴随着呼吸和布料声，但这声音太脆、太纯。传令，全体弩手，目标不是窗户，是佛像背后的阴影区！那是唯一的死角！”

“崩崩崩崩！”

弦响如霹雳。

几十支弩箭如同黑色的雨点，无视了所有的掩体，精准地覆盖了供桌后方的区域。

就在第一支箭穿透窗棂的瞬间，卞玉儿染血的手指扣住了那根宫弦。

她没有看箭，她闭着眼，所有的感知都顺着血液，顺着琴音，铺展在曹操的神经网路里。

左移三寸。

“嗡。”

琴弦震颤。

原本躺在供桌上昏迷不醒的曹操，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提着，上半身毫无预兆地向左平移了三寸。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钉入佛像的肚子。

下腰。

“嗡——”

曹操的腰椎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向后对折。

三支箭呈品字形从他鼻尖上方掠过。

这一幕如果被旁人看到，绝对会吓得尿裤子。

曹操的双眼紧闭，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但他就像是这漫天箭雨中的一个BUG，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箭头判定的边缘。

这不是躲避，这是预判。

是卞玉儿用她的绝对音感，计算出了每一支箭矢的破空声，然后通过琴音将指令直接写入了曹操的肌肉记忆。

“妈的，见鬼了！”

窗外传来一声咒骂。

一个黑影趁着箭雨掩护，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游了上来，猛地翻身入窗。

这是一个死士，手里反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目标直指正在抚琴的卞玉儿。

他看出来了，那个半死不活的曹操就是个傀儡，操盘手是这个女人！

近身三步。

卞玉儿甚至闻到了死士身上那股陈年的馊味。

她没有躲，因为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那个扑过来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右手猛地发力，将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宫弦——

向外一拉。

“崩！！！”

这一声，不再是乐音，是裂帛。

那根坚韧的牛筋弦在巨大的张力下崩断，断裂的一头如同一条暴怒的毒蛇，带着高频震动的残影，精准地抽在了那名死士的颈动脉上。

没有惨叫。

只有高压水枪喷射般的血雾声音。

死士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着眼，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呃啊！！”

与此同时，供桌上的曹操猛地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这就是“共感”的代价。

卞玉儿指尖被琴弦割裂的剧痛，连同那股杀人时的戾气，毫无保留地顺着连接通道轰进了曹操的脑海。

痛觉，是最好的兴奋剂。

就在这时，另一名死士撞破大门冲了进来，长刀直劈曹操的天灵盖。

曹操依然闭着眼。

但他那只原本还在抽搐的右手，在接收到卞玉儿传来的“剧痛信号”的瞬间，直接暴涨起青黑色的血管。

“咔嚓。”

空手入白刃？不。

曹操的手直接穿过了刀光，无视了锋刃切开手掌的阻力，死死扼住了那人的咽喉。

那个死士甚至来不及惊恐，就听见自己颈椎骨变成了粉末的声音。

像捏死一只蚂鸡。

曹操随手将尸体甩开，尸体撞在墙上，砸出一片放射状的血迹。

“里面没人了！那娘们断了琴！冲进去，乱刀砍死！”

门外，曹性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听到了琴弦崩断的声音，那是控制傀儡的线断了。

大门被踹得粉碎。

曹性带着十几名精锐弩手，踩着满地的木屑和月光涌入大殿。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集体的脚步一顿。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那个女人瘫软在轮椅般的供桌旁，手腕上的血还在滴答滴答地流，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看戏般的嘲弄。

而在她身前。

那个被称为乱世奸雄的男人，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直起身子。

曹操睁开了眼。

曹性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曹操的眼睛。

平日里曹操的眼神是多疑的、暴躁的、或者是那种带着烟火气的狡诈。

但此刻，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瞳孔扩散到了极致，眼白被一种诡异的淡漠占据。

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只有一种属于机械的、绝对理性的冰冷光泽。

就像是……一台刚刚被启动的杀戮机器，正在进行最后的系统自检。

曹操缓缓抬起右手，从那具死尸的脖子上拔出了那把还没完全没入的倚天剑。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

在他的脑海深处，卞玉儿那个因为失血过多而濒临消散的意识，正在发出最后一道清晰的指令：

“孟德，清扫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