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震裂山壁的神兵降世

孔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白得吓人。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麈尾，却又嫌碍事一把扔进草丛里。

“挖！快挖！”孔伷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指着卞玉儿身后的岩壁，唾沫星子乱飞，“管它是祥瑞还是妖孽，先把东西挖出来带走！决不能留给袁公路那个强盗！”

一群早就候在山道旁的亲兵卫队一拥而上，手里拿的不是长矛，而是甚至还没来得及除锈的镐头和铁铲。

这画面荒诞得可笑——刚才还在吟诗作对的名士，转眼就成了红眼的赌徒。

卞玉儿没动。

她看着那些毫无章法地往岩石上乱凿的士兵，像是在看一群试图用勺子挖穿城墙的蚂蚁。

乱凿只会引发塌方，想要取出里面的东西，得用巧劲。

她重新坐回琴凳上，十指按在已经被血丝浸染的琴弦上。

“使君稍安勿躁。”卞玉儿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声，清冷地钻入孔伷的耳朵，“既然要挖，不如让妾身为您再奏一曲《破阵乐》，也好给诸位军爷助助兴。”

孔伷此刻哪有心情听曲，刚要喝骂，却见那女子手指勾起，一声极高、极尖锐的泛音瞬间炸响。

铮——！

这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耳膜直接扎进脑髓。

正在挥镐的士兵们动作齐齐一滞，只觉得手中的铁镐震得虎口发麻。

但在卞玉儿的感知里，这不仅仅是声音。

她的听觉随着琴音渗入岩体。

那块嵌在山腹中的高密度物体就像个定海神针，纹丝不动，但包裹着它的岩层却在她持续不断的高频颤音下，开始出现微不可查的解离。

就像是用高音震碎琉璃盏。

她在找那个点。那个岩层结构最薄弱、应力最集中的“死穴”。

就在这时，混在卫队末尾的一群“矿工”不动声色地挤到了最前排。

当先一人，身材不高，满脸煤灰，身上穿着破烂的粗麻短褐，手里却拎着一把足有几十斤重的大铁锤。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跛，那是为了掩饰靴子里藏着的短刀。

那双眼睛，隔着飞扬的尘土和乱发，与卞玉儿撞在了一起。

曹操。

卞玉儿眼睫微颤，指尖骤然加速。

商、角、羽……不对，还要更高！

琴弦在空气中震出一片残影，指腹上传来火烧般的剧痛，那是琴弦勒入皮肉的触感。

在那疯狂的颤音达到顶峰的瞬间，卞玉儿听到了一声岩石深处的悲鸣——那是结构崩塌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就是现在！

她猛地按住琴弦，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瞬的静默，如同暴风雨前的真空。

“左三寸，破！”

她甚至没开口，只是指尖在那根名为“武”的琴弦上重重一弹。

曹操懂了。

那个伪装成矿工的男人，浑身肌肉瞬间暴起，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手中的大铁锤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这一路上积攒的憋屈与野心，狠狠地砸在了卞玉儿琴音标记出的那个微微凹陷的岩点上。

轰——！

不是碎裂声，而是某种沉闷的爆破音。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后退，唯有孔伷伸长了脖子，贪婪地盯着烟尘中心。

风过，尘散。

原本坚不可摧的山壁赫然裂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而在那缝隙深处，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淌出来。

那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巨石，通体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在这白昼之下，竟比阳光还要刺眼。

天外陨铁。

这不仅是铁，这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能够切断一切凡铁的绝对力量。

“我的！都是我的！”孔伷眼里的红血丝都要爆出来了，他甚至忘了袁术的大军就在山下，拔出佩剑就要冲上去，“把那块石头搬上车！谁敢拦着杀无赦！”

他的亲卫队嚎叫着扑向裂缝。

然而，那群刚才还在卖力干活的“矿工”，此刻却露出了獠牙。

曹操扔掉手里的大锤，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环首刀，那刀身并不长，却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孔使君，这东西太沉，你那几辆装美酒的马车，怕是拉不动。”

曹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如狼。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随着他这一声笑，周围那几十名“矿工”同时暴起。

他们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两人一组，一人攻下盘，一人抹脖子，孔伷那些只会摆样子的亲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下了一片。

这是真正的杀人技，是曹操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虎豹骑雏形。

“你……你是曹……”孔伷惊恐地后退，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别喊名字，多生分。”

卞玉儿抱着琴站起身，此时山体因为刚才的暴力开采，头顶开始有碎石滚落。

轰隆隆的声音从山顶传来，像是山神的怒吼。

“落石！右侧避让！”

卞玉儿手指在琴身上急促地拍击，发出类似战鼓的闷响。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岩层内部的断裂声，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曹军士兵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命令的本能服从，迅速向右侧横移三步。

下一秒，几块磨盘大的巨石以此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碎石飞溅，在地上砸出几个深坑。

所有人的背脊都窜上一股凉意。

如果刚才没躲，现在已经成了肉泥。

曹操回头看了卞玉儿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她能懂的惊艳与炽热。

“把东西弄出来！撤！”

几名力气最大的士兵用撬棍将那块陨铁撬上早已备好的特制板车。

车轮压得地面深深下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乱局之中，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荀彧并没有像其他文官那样抱头鼠窜。

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位即使在逃亡中依然还要护着琴的女子身上。

她不是在弹琴，她是在用音律给这支队伍开天眼。

这是何等的冷静与统筹力。

荀彧深吸一口气，在这兵荒马乱的断崖边，对着那个正指挥士兵搬运陨铁的粗野背影，以及那个抱着琴的女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拜的不是汉相，是这乱世中真正能平定乾坤的雄主与智者。

“走！”

曹操翻身上马，一把拽住卞玉儿的手臂，将她拉上马背，护在身前。

马蹄声碎，一行人护着那辆载着未来的马车，赶在袁术的前锋到达之前，如一把尖刀般撕开了孔伷那脆弱的防线，冲下了梁山。

风在耳边呼啸，混合着血腥味和泥土味。

卞玉儿靠在曹操坚硬的胸膛上，刚才透支精神力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曹操的衣襟，却触碰到了他怀里的一样硬物。

那是刚才曹操从孔伷随身携带的公文匣里顺手牵羊摸出来的几封密信。

出于职业习惯，或者说是一种敏锐的直觉，卞玉儿抽出了其中一封被揉皱的绢布。

借着颠簸的马背和昏黄的天光，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这一眼，让她原本因为脱力而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不是孔伷的信，这是袁术写给那个“内应”的回执。

信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关于这次陨铁位置的详细坐标，以及一行刺眼的接头暗号：

“每逢子时，击梆三长一短，以火为号。”

三长一短。

卞玉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节奏……她在哪里听过？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重组。

那晚刘岱被杀前，营地外围那个敲击更夫梆子的声音；还有刚才在梁山脚下，那几声看似无意却极有韵律的敲击岩石声。

咚、咚、咚——哒。

完全一致。

这根本不是巧合。

袁术能精准地卡着时间点来摘桃子，是因为曹操的枕头边，一直睡着一只鬼。

而且这只鬼，就在这支只有几百人的核心队伍里，甚至就在此刻这群正在为劫后余生而欢呼的兄弟中间。

曹操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僵硬，低头问道：“怎么了？伤到手了？”

卞玉儿迅速将绢布塞回袖口，手指紧紧攥住，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没事，”她把脸埋进他的披风里，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只是觉得，这风有点冷。”

真的太冷了。

比这深秋的山风更冷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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