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擦除

零

延津，黄河故道。夜。

现实，在这儿崩成了屎。

沙子往上飘，枯草死了活，活了死。所有乱象中间，钉着一颗幽蓝的、跳动的鬼东西。

钱意妍站在三十步外，脸上血还没干。怀里那块传家宝玉佩，烫得她皮肤刺痛，而且跳动的频率，和那颗“鬼东西”一模一样。

三个时辰，她从汴京的棋局里杀出一条血路，奔袭百里，就为赶到这儿。

就在这一刻，幻象砸脸上了。

金属房间，红光乱闪。一个男人浑身是血，正跟几只半是机器半是烂肉的怪物以命换伤。更远处，三台巨型蜘蛛机械，把血红的光线当吸管，“滋溜滋溜”地抽着中间那团幽蓝的光……

她不懂那些钢铁怪物，但她懂掠夺。

就像草原上的狼，盯上了羊羔的喉咙。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

她抹了把嘴角，声音在扭曲的空气里碎得稀烂。

紧接着，玉佩，炸了。

不是玉碎了，是某种更根本的规则，炸了。

一道纯粹由光构成的桥，蛮横地捅穿了时间与空间，像一记耳光，抽在物理学的脸上。

时间与空间的另一头。

爆炸的耳鸣还没散。陆抱一从冒着火花的机械残骸里挣出来，左臂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顾青崖的剑尖在滴答一种非金非血的玩意儿。老陈和小赵躺了，医疗无人机的光在他们脸上乱扫。

三台价值够买下一个小国的“规则采撷器”，彻底报销。

代价，惨到没眼看。

“陆工！通道……高维共鸣！”林晚的声音在破裂的耳机里失真尖叫。

陆抱一抬头。

他看见了。

一道光桥，把现实像破布一样撕开。桥那头，一个古装女子执剑的侧影，和她面前那团正在剧烈坍缩的、不稳定的“门”。

他们的目光，第一次，在光的通道里狠狠撞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陆抱一看懂了她眼底的决绝，也看见她身后黑压压合围上来的死士和萨满。更操蛋的是，三只“规则吞噬者”——公司那帮疯子搞出来的生物兵器——正从废墟的扭曲漩涡里爬出来，扑向他，也扑向那座桥。

“青崖！”他吼出来的声音像砂纸磨铁，“护桥！清怪！”

“你呢？！”

陆抱一没回答。他扑向最近那台采撷器的残骸，从焦黑的控制台里，硬生生抠出一枚还在疯狂闪烁、极不稳定的能量核心——这玩意的工作原理，简而言之，叫规则对冲，同归于尽。

他抱起这枚“炸弹”，冲向光桥与“门”最脆弱的连接点，也正对着三只怪物扑来的路径。

“钱意妍——”

他不知道这名字能不能穿透千年，只对着空气，用尽最后力气做了个口型：

“活！下！去！”

桥，轰然断裂。

规则层面的爆炸吞噬一切。强光同时洗掉了现代的战场和北宋的河滩。

然后，时间仿佛卡了一秒。

两个世界，所有在场的、清醒的意识里，被强行灌入了同一个冰冷、恢弘、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检测到‘钥匙’极限共鸣……‘载体’规则对冲……意外变量介入……】

【第一试炼（生存）：惨胜。】

【第二试炼（文明自辨）：提前触发。】

【公告：】

【你们已被观察。】

【你们正在被评估。】

【在‘净化’降临前，证明你们的价值——】

声音到此，毫无预兆地，在所有大脑里强制弹窗了一幅全屏超清画面：

无数如星辰般闪耀的世界，正被一块绝对无形的橡皮擦，从宇宙这张宏伟的画卷上，整齐、沉默、且不可逆转地……擦除。

【——或，迎接终结。】

声音与画面，同时消失。

延津河滩，“门”无影无踪。钱意妍力竭跪倒，七窍缓缓渗出血线，怔怔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另一边的废墟里，陆抱一被顾青崖像挖土豆一样从金属垃圾里刨出来，气若游丝。

两人之间，隔着一千年的时光，一千里的山河。

以及，一个刚给他们播放了宇宙级末日预告片的、不知所谓的“文明试炼”。

（序幕完）

（而这一切的起点，藏在十七天前，东海市一个平静得反常的夜晚，和汴京城一面突然自己裂开的古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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