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三章:葡萄美酒与不太美的夜晚**
铜盒没有当场打开。
谢寻的理由很简单:“如果里面的东西会发光、会响、或者会引来不该有的注意,在这里打开等于给自己挂靶子。”
凌初表示同意。观星台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可能被远处任何一双眼睛看见。他们需要一堵墙、一扇门、以及相对私密的空间。
道安提供的客舍虽然方便,但毕竟在寺庙范围内,耳目众多。而且道安的态度虽然友善,但他背后的师门传承、以及他对“不语玉符”的敏感,都意味着他对这些秘密并非一无所知。在彻底弄清立场之前,保持距离是明智的。
“我们需要一个完全由我们控制的地方。”谢寻说,“最好是城中热闹处的客栈,人多眼杂反而利于隐藏,也方便获取信息。”
“但我们没钱。”凌初指出这个现实问题。
谢寻从自己那件换下来的现代作战服内侧,摸出几样小东西:一个多功能军刀卡(集成小刀、螺丝刀等)、一个扁平的钛合金水壶、还有一枚造型简洁的战术指虎。“这些材质和工艺,在这个时代应该能换点钱。找个可靠的当铺或胡商。”
他们先回到客舍,换上道安给的布衣,将现代衣物和重要物品(玉册、板片、铜盒)仔细包好,背在身上。然后向道安告辞,借口想去城中市集看看,顺便寻访失散同伴的可能踪迹。道安没有多问,反而给了他们一小串开元通宝(约莫二三十文)作为“应急盘缠”,并告知了城中信誉较好的几家商号位置。
“这位法师,似乎笃定我们还会回去。”离开寺庙下山时,凌初掂量着那串铜钱说。
“他在投资。”谢寻目光扫过山路两旁的石刻佛像,“慧觉留下的预言或任务,可能超出了他们这一脉的能力范围。我们这些‘持钥之人’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是变数,也是希望。这点钱,既是善意,也是维系联系的纽带。”
龟兹城比他们想象中更热闹。
土黄色的城墙并不高大,但城门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进城后,主干道两侧商铺林立,旌旗招展。有中原的绸缎庄、波斯的香料铺、大食的珠宝行,也有本地人的饭肆、酒垆、铁匠铺。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水果的甜腻、牲畜的膻味,以及各种语言交织成的嗡嗡声。裹着头巾的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走过,穿着圆领袍的汉人官吏骑马疾驰,还有肤色各异的僧侣、艺人、工匠穿梭其间。
凌初看什么都新鲜,差点撞到一个扛着糖葫芦垛子的小贩,被谢寻及时拉住。“注意脚下,还有,别盯着人看太久。”谢寻低声提醒,“你现在是‘男子’,过于好奇的眼神容易惹麻烦。”
凌初赶紧收敛目光,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路边一个正在表演吐火杂技的西域艺人。
他们先按道安指点,找到一家门面不大但整洁的“张氏金玉铺”。掌柜是个精瘦的汉人老者,看到谢寻拿出的军刀卡和钛合金水壶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住,摆出一副“这东西稀奇但不知价值”的沉吟模样。
谢寻没跟他废话,直接用军刀卡上附带的微型钢锯,轻松锯断了柜台边一根小指粗的铜条。
掌柜的胡子抖了抖,仔细检查了切口,又拿起水壶,对着光看那浑然一体的拉伸痕迹和奇异光泽。“此非铜非铁,轻如硬木,坚逾精钢,更兼无缝一体……郎君此物,确是海外奇珍。”他压低声音,“不知欲售几何?”
“五十贯。”谢寻报了个价。根据他们刚才在城门口打听的物价,一斗米约五文钱,一匹绢约四百文,五十贯(五万文)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于这种超越时代的合金制品,并不算离谱。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郎君说笑了,小店本微利薄……”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十贯钱成交,其中十贯兑成便于携带的银锭,另外十贯是铜钱和一部分绢帛折价。掌柜的还额外赠送了两个结实的麻布钱袋和一个小包裹。
走出金玉铺,凌初小声说:“亏了。”
“够用就行。”谢寻将银锭和一部分铜钱分装好,“引人注目才是大忌。”
有了钱,下一步是找客栈。他们选了一家位于主干道旁小巷里的“顺来客栈”,不大不小,客人三教九流都有,后院还有马厩,前后门通畅,便于应对突发状况。要了一间上房(其实也就是稍微干净点、有单独窗户和门闩),每日房钱一百二十文,包早晚两餐。
安顿好行李,已是午后。两人都饿了,决定去客栈前堂兼营的酒肆吃点东西,顺便听听市井传闻。
酒肆里人声鼎沸。几张胡杨木桌子几乎坐满,有大声划拳的商队护卫,有低声交谈的胡商,也有独酌的旅人。跑堂的小二是个机灵的龟兹少年,会说几句生硬的汉语,见谢寻和凌初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热情地将他们引到角落一张相对安静的小桌。
“二位郎君,吃点什么?咱家有刚烤好的羊腿、胡饼、黍米饭,还有从吐火罗新到的葡萄酿,酸甜可口!”小二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
“一盘羊肉,两张胡饼,两碗黍米饭,一壶……葡萄酿。”谢寻点菜,口音刻意带上了点陇西腔,听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武人。
凌初则好奇地打量四周。酒肆墙壁上挂着兽皮和弓箭装饰,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肉香和汗味。靠窗一桌坐着几个穿着皮质半臂、腰间佩刀的壮汉,正用某种吐火罗语激烈争论着什么。另一桌是两个文士打扮的汉人,一边喝酒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诗。最里面一桌,则是个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睛的胡人女子,独自小酌,面前摆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弦乐器。
“看什么?”谢寻将一双筷子(两根细木棍)递给她,低声道。
“看历史。”凌初接过筷子,试着夹了夹,“活生生的,带味儿的。”
酒菜很快上来。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了孜然和粗盐,香气扑鼻。胡饼热乎乎,黍米饭颗粒分明。葡萄酿盛在陶壶里,倒出来是暗红色的液体,果香浓郁,酒精度似乎不高。
凌初喝了一口,眉头微挑:“甜的,有点酸,像果汁。”
“唐代的酒大多类似醪糟,发酵酒,度数低。”谢寻也喝了一口,“不过后劲如何,难说。”
两人安静吃饭,耳朵却竖着,捕捉周围的谈话碎片。大多是关于商路行情、边境摩擦、某家贵族的趣闻,偶尔夹杂着对西域近日“天现异象”的模糊传闻——据说有人夜里看到西方天际有“黑光流动”,或听到“地底传来怪声”,但都被当作醉汉胡话或乡野奇谈。
正听着,旁边那桌佩刀壮汉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拎着酒坛摇摇晃晃站起来,目光扫过酒肆,最后落在了凌初身上。
凌初虽然穿着男装,束了胸,脸上还故意抹了点灰,但骨架纤细,眉眼清秀,在满是糙汉的环境里依然显得有些扎眼。
“嘿,那边的小郎君,生得白白净净,像个娘们!”络腮胡打了个酒嗝,咧嘴笑道,露出黄黑的牙齿,“过来陪哥哥喝一杯!告诉你些西边的好买卖!”
同桌的几人哄笑起来。
凌初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但没抬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夹羊肉。
谢寻也没动,只是端起陶碗,又喝了一口葡萄酿。
那络腮胡见没反应,觉得失了面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只大手就要拍向凌初的肩膀:“叫你呐!聋了?”
手在半空被截住。
谢寻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桌沿,恰好用小臂格住了络腮胡的手腕。他没用多大力气,但角度刁钻,络腮胡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劲。
“我兄弟性子静,不喜喧哗。”谢寻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络腮胡,“阁下喝多了,请回座。”
络腮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并不魁梧的男人出手如此干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脸上挂不住,酒意上头,另一只手就去摸腰间的刀柄:“找死!”
谢寻手腕微微一转,一股巧劲送出。络腮胡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一张空椅子,噗通坐倒在地。
酒肆里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络腮胡的同伙腾地站起,手按刀柄,围了上来。气氛骤然紧张。
谢寻依然坐着,只是将凌初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左手垂在桌下,指尖已经扣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就在这时,柜台后的掌柜——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汉人——快步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各位好汉!各位好汉!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出门在外的朋友,何必为点小事动刀动枪?这样,今日几位的酒钱,小店免了!再送各位一坛好酒!就当给诸位赔个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对谢寻使了个眼色,又对络腮胡那桌人连连拱手。
络腮胡被同伴扶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看谢寻那稳如泰山的架势,又看看掌柜的圆滑笑脸,再瞟了一眼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酒客,哼了一声:“晦气!我们走!”说罢,带着同伴扔下几枚铜钱,骂骂咧咧地出了酒肆。
掌柜的松了口气,转身对谢寻和凌初歉意道:“二位客官受惊了。那几位是常跑葱岭道的佣兵,粗人,喝多了就犯浑。二位看来是读书人,莫与他们一般见识。这样,这顿饭也算小店请了,给二位压压惊。”
“多谢掌柜。”谢寻点头致意,没有推辞。
掌柜的又寒暄两句,便回去招呼其他客人了。酒肆里的喧闹渐渐恢复,只是不少人暗中打量谢寻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和忌惮。
“刚才……”凌初低声说。
“没事。”谢寻打断她,目光却扫过他们桌上那壶葡萄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别喝这酒了。”
“怎么了?”
谢寻没说话,只是将凌初面前那碗只喝了一口的酒拿过来,凑近鼻端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桌面上轻轻抹开。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酒液痕迹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彩色反光**。
“酒里加了东西。”谢寻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刚才那伙人,他们没机会。是更早……可能在我们点酒之后,有人动了手脚。”
凌初背脊一凉:“谁?”
谢寻的目光缓缓扫过酒肆。小二在忙碌,掌柜的在算账,其他客人各行其是。那个戴面纱的胡人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窗边那桌文士还在吟诗。一切都看似正常。
“不确定。可能是刚才冲突时混乱中下的,也可能更早。”谢寻放下酒碗,“但对方知道我们在这里,而且用了需要时间生效的缓性药物。目的可能不是当场发作,而是等我们回房后……”
他看向凌初:“此地不宜久留。饭菜也别吃了,以防万一。我们马上回房,收拾东西,换一家客栈。”
“这么严重?”
“谨慎总没错。”谢寻起身,放下一小串铜钱在桌上(足够付账还有多),拉着凌初迅速离开前堂,返回后院客房。
一进房间,谢寻立刻闩上门,示意凌初别碰房间里的水壶和杯子。他快速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被人动过。铜盒、玉册、板片都还在。
“刚才的酒里……是什么药?”凌初问。
“从反光和气味看,有点像西域一带流传的‘迷魂散’,混合了曼陀罗花、天仙子和一些其他致幻植物,少量令人昏睡,量大则产生幻觉,甚至听从下药者指令。”谢寻面色冷峻,“如果是针对我们,下药者要么是想偷东西,要么……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信息,或者控制我们。”
“道安?”凌初第一时间想到这个知晓他们部分秘密的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我们在城中兑换财物时露了白,被贼人盯上。或者……”谢寻顿了顿,“和‘暗潮’或‘熵’的残余势力有关。虽然概率小,但不能排除。”
“那现在怎么办?换客栈?”
“不。”谢寻摇头,“对方既然下了药,必然有后续动作。换客栈可能打草惊蛇,也未必安全。不如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谢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自己服下一粒,递给凌初一粒:“这是守护者常用的‘清心辟毒丹’,能解大部分常见迷药、延缓毒性发作。你服下,然后我们假装喝了酒,晕倒。看看谁会来。”
“会不会太冒险?”
“房间只有一扇门一扇窗,我在门后和窗下布置点小机关,有人进来我会知道。而且,”谢寻看着凌初,“你忘了我们的‘新能力’?我对恶意有感知,你对异常能量有直觉。我们配合,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
凌初想了想,点头同意。她服下药丸,味道清凉苦涩。
两人将床铺弄乱,把酒壶里的酒倒掉大半,剩下一点洒在桌上和地上,制造出喝多了打翻酒壶的假象。然后各自躺在榻上(房间只有一张大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昏睡过去。
谢寻在门闩上系了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另一端连着一个倒扣的空碗。窗户则用一根木棍支起一点缝隙,下面放了几个空陶罐,稍有推动就会发出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色渐暗,客栈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凌初闭着眼,心跳有些快。她尝试调动脑海中那些新获得的“直觉”,去感知周围的能量流动。起初一片模糊,但渐渐她“感觉”到房间内空气的流动、窗外微风的轨迹、甚至隔壁房间客人翻身的声音……然后,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明显不和谐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楼下**?不,是**地下**?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某种生物在狭小空间里移动,又像是……液体在管道中流淌的幻觉。
她正想仔细分辨,忽然,门外的丝线被轻轻扯动了!
极其轻微的“嗒”一声,倒扣的空碗边缘与地面接触,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但谢寻和凌初同时“听”到了。
有人在外面,试图用薄片从门缝里挑开门闩!
谢寻悄无声息地翻下榻,隐身在门侧的阴影里。凌初也保持不动,但手已摸到了藏在枕下的那柄战术指虎(谢寻给她的防身工具)。
门闩被一点点拨开。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黑影侧身闪了进来,动作轻捷,显然是个老手。
黑影先是警惕地扫视屋内,看到榻上“昏睡”的两人和打翻的酒壶,似乎松了口气。他反手轻轻关上门,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向他们的行李。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凌初眯眼看去。来人一身深色夜行衣,蒙着面,身材中等,看不出特征。他目标明确,直接去翻他们放在墙角的包袱。
包袱里有换洗衣物和那包银锭。黑衣人摸索着,很快找到了银锭,掂了掂,似乎有些失望,又继续翻找。显然,他的目标不是钱财。
他在找铜盒?玉册?板片?
谢寻和凌初将这些关键物品都藏在了榻下的暗格里(谢寻临时撬开地砖做的),包袱里只有普通物品。
黑衣人翻遍包袱一无所获,直起身,犹豫了一下,目光投向了榻上的两人。
他慢慢走近,先来到凌初这边,俯下身,似乎想检查她的脖颈或怀里。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
谢寻动了!
如同黑暗中的猎豹,毫无征兆地从门后阴影中扑出,一手扣向黑衣人后颈,另一手直取对方腰间!
黑衣人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立刻向前翻滚,同时袖中滑出一把短刃,反手向后刺去!
谢寻侧身避过,指尖在对方手腕某处一弹,黑衣人闷哼一声,短刃脱手。但黑衣人趁机拉开距离,抬手一扬,一团粉末迎面撒来!
谢寻早有防备,屏息闭眼,同时一脚踢出,正中黑衣人腹部。黑衣人被踢得撞在墙上,却借力翻身,扑向窗户,显然想逃。
“凌初!”谢寻低喝。
凌初早已起身,抓起榻边矮几上的陶壶(空的),用力砸向窗户方向!
陶壶砸在窗框上碎裂,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黑衣人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谢寻已到近前,一拳击在对方太阳穴附近。黑衣人晃了晃,软倒在地。
谢寻迅速卸掉对方的下巴(防止吞毒),又检查了口腔和衣领,确认没有藏毒,然后将其双手反绑,拖到屋子中央。
凌初点亮油灯(用火折子,谢寻带的)。
灯光下,黑衣人蒙面布被扯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汉人脸,皮肤粗糙,眼神凶狠,此刻因疼痛和恐惧而闪烁。
“谁派你来的?”谢寻蹲下身,声音冰冷。
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谢寻也不废话,手指在他颈侧某个位置按了一下。黑衣人顿时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表情痛苦万分。
“我说!我说!”不到十秒,黑衣人崩溃了,冷汗淋漓,“是……是‘影牙’的人让我来的!”
“影牙?干什么的?”
“龟兹城里的……地下帮会,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偷东西、绑人、灭口……都干。”黑衣人喘息着,“今天下午,有个神秘人找到我们老大,给了画像和定金,让我们盯着住进顺来客栈的一男一女……呃,两个男的,但画像上有一个明显是女扮男装。让我们找机会下药,然后把你们身上所有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特别是书册、玉器、铜盒之类的,全部偷走,人……最好也带走,带不走就灭口。”
画像?凌初心头一凛。他们刚来龟兹,就被盯上了?画像只能是更早之前就流传出来的。难道是“熵”的残余?或者……“归墟暗潮”在这个时代也有代理人?
“神秘人长什么样?”谢寻问。
“不知道,他戴着斗篷,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只说他主子对‘西边来的奇物’感兴趣。定金给了金子,事成之后还有十倍。”
谢寻和凌初对视一眼。西边来的奇物……指向性太明显了。
“你们老大现在在哪?”谢寻继续问。
“在……在城西‘快活林’赌坊后面的私宅里……”黑衣人说完,哀求道,“好汉饶命!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说了!”
谢寻没理他,一掌切在他后颈,将其打晕。
“现在怎么办?”凌初看着地上的人,“报官?”
“唐代的官府效率未必高,而且容易把我们自己也卷进去,暴露身份。”谢寻摇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影牙’发现这人失手,很快就会派更多人过来。而且那个神秘人背后的主子,可能更危险。”
两人迅速收拾行李。谢寻将黑衣人塞进床底,用杂物简单掩盖。
“我们去哪?回道安那里?”凌初问。
“寺庙晚上会闭门,而且可能连累他。我们出城。”谢寻果断道,“去城外找个地方躲一夜,明早再做打算。铜盒里的信,必须尽快看,可能里面有下一步的指引。”
他们背上行李,吹灭油灯,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客栈静悄悄的,似乎没人被刚才的动静惊醒(或者醒了也不敢出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下楼,穿过空无一人的前堂,从后门溜了出去。
龟兹城的夜晚,大多数区域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少数几条街还有灯火和隐约的弦乐声。他们避开主干道,专挑小巷,朝着记忆中的西门方向摸去。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凌初紧了紧衣袍,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沉寂的客栈轮廓。
才到大唐第一天,就遭遇了下药、夜袭和地下帮会的追捕。
这趟时空之旅,果然一点都不轻松。
而她怀里的铜盒,此刻仿佛更沉了一些。
里面装的,究竟是希望的火种,还是更多麻烦的***?
只有打开才知道。
但打开的地方,必须绝对安全。
她看向前方谢寻在夜色中坚定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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